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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東海之濱 “船入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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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東海之濱 “船入水了!”……

東海之濱,儼然已成了離火宮的地盤。身著火焰紋服飾的弟子十步一哨,將停靠在岸邊的船隊把守得密不透風。數列小隊沿著外圍和內部雙線,來回巡視,阻隔住可疑之人的入侵。

更遠處,一艘大船正在搭建之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壯丁正在做著搬運的苦力。

然而縱使人數眾多,這一片沿海之地,竟只有呼嘯的海風。所有人安靜無聲地做著自己的活,無人交談,亦無人越雷池半步。

“別多看,隨我來。”領隊的人呵斥道。

容欺低下頭,收回了視線。

這裏就是鄒玉川新起的大本營了?

容欺微微擡眼,跟著人上了一艘小船。船艙內狹小逼仄,充斥著怪異的臭味,放眼望去,竟沒有幾個人在。

“這裏就是你日後的住處,換上衣服,隨我去登記。”

容欺接過衣物,衣料是粗麻,衣角處竟也印著火焰紋。

“不過,你背後這劍……怕是用不著了,和換下的衣物一並上交了吧。”

容欺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片刻後,容欺換好了衣服,長劍堂而皇之地背在身後。地上,仰面躺著昏迷不醒,只剩一件裏衣的領隊。

——比起冒充苦力,顯然離火宮弟子的身份更方便他行事。

船艙外,大多是被強拉來做苦力的當地人,見他出現,紛紛低著頭不敢出聲。容欺一路暢通無阻,頂著一張易容過後的臉,朝最右側的大船靠近。

“誰?為何靠近?”看守之人發現不對,伸手攔住了他。

容欺面不改色:“今日我去鎮上,搜刮到了一柄利劍,特來奉劍呈於盧堂主。”

那人一楞,兵械堂堂主名聲不顯,既能一言道破堂主姓氏,自是離火宮的人了。他看了眼容欺背後的劍,心中已是信了七分:“盧堂主現在可不在甲字船上。”

容欺面露遲疑:“莫非又去尋那位築器的行家了?”

那人道:“你倒是懂他。”

容欺:“盧堂主醉心兵器,幾欲成癡,宮中上下誰不知道?不知這位大哥可否幫忙通傳一聲,我好快些呈劍,呈完了劍,我還得趕回鎮上忙其它的事呢。”

那人思忖了片刻,道:“行吧。”

他回頭交待了幾句,便有人往大船處跑去。

容欺看了眼——第二艘。

他笑了笑:“多謝。”

離火宮的幾大堂主是什麽秉性,容欺再清楚不過。兵械堂堂主盧昊平生對神兵利器頗為追崇,而翠微山莊為天下第一築器門派,莊主夫人都被擄來了,盧昊又如何能坐得住?

眼下,尋常的兵器是斷然引不起他興趣的。

沒過一會兒,通傳之人回來了,並帶來了遣回之意。

容欺只好嘆氣道:“想來是這小鎮偏遠破舊,鎮上的利劍也入不了盧堂主的眼。”

他面露遺憾之色,轉身離開後,又尋了個隱蔽之處,放出信號。

信號聲響起的動靜引來了一大批離火宮門人,容欺趁亂也裝作聞訊趕來的樣子。

沒過多久,外圍就傳來了外人入侵的消息。

——是顧雲行。

海邊立時亂了起來。

正如他和顧雲行計劃好的那樣,先由他憑借著對離火宮的了解混進來探聽情況,再放出信號,由顧雲行在外引發混亂。

混亂之中,方有可趁之機。

容欺悄無聲息地退離了亂局,折返去了三艘大船的位置,那裏的看守之人果然少了大半。他拔出長劍,擊倒了剩餘的幾名弟子,闖入了船艙。

“……我自認在築器一道上有幾分造詣,也是誠心想與崔夫人探討。可夫人如此不屑一顧,未免有些不識擡舉了。”

船艙的房中,一名素衣婦人端坐於桌前,聞言冷聲道:“你也配與我論道?”

“你!別以為宮主下令不能殺你,我就拿你沒辦法!宮主的耐心可比我還差,你若給不出他想要的答覆……”

“又如何?”徐蘭芝接過他的未盡之語,眉眼間滿是嘲諷之意,“求人便該有求人的態度,他想知道當日航線,又派你逼問我弩箭的配方,樁樁件件,不低聲下氣一點,還妄想我心甘情願配合嗎?”

盧昊:“如今你可在我們手上!”

徐蘭芝挑了挑眉:“我夫君都沒法強逼我做事,你們離火宮又算什麽東西?”

盧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徐蘭芝:“你還不配給我端酒。”

盧昊當即拍桌而起:“既然夫人執意不肯配合,那就只好讓你親自嘗嘗我所鑄兵器的滋味了。”

他拂掌過桌面,露出一排鐵針,幽幽道,“翠微山莊通曉天下兵器,夫人可聽說過銀環刺骨針?”

徐蘭芝臉色微變。

盧昊只當她終於怕了,撚起一枚鐵針,道:“我這鐵針雖不比銀環刺骨針,卻也是依照著當年容欺所繪圖紙覆刻而成,一旦入體,都是一樣的痛楚難當。”

徐蘭芝看著鐵針,眼中閃過柔色:“他倒有些天分。”

那柔色轉瞬即逝,看向盧昊時已滿是鄙夷,“據我所知,容欺武藝高強,可沒人說他還會築器呀?你一個兵械堂堂主,竟然要靠著一個外行人做武器?”

盧昊瞬時面容扭曲起來:“你懂什麽!若無我兵械堂相助,他一己之力如何能繪成?今日我必要讓你開口討饒!”

話音剛落,他舉針運勁便要刺下——

“啊!”

劇痛自手腕處傳來,盧昊痛呼一聲,慌忙看去,就發現門口闖入了一名陌生人。

“你是誰?”他立馬反應過來,“來人,有刺……”

一枚碎石直擊額頭,盧昊只覺額間有什麽東西緩緩滑落,伸手一抹,竟是鮮血,當即兩眼一黑昏厥了過去。

容欺走進房間,掃了眼桌上鋪展開來的鐵針,毫不嫌棄地收攏進自己的暗器袋,又踢了踢不省人事的盧昊,冷笑著道:“蠢貨,刺骨針的厲害之處,靠的是使它的人。”

他看了眼徐蘭芝,當日在海上相見,徐蘭芝面覆輕紗,此刻卻並未遮掩,乍一看,與崔青溪有七八分相似。

容欺:“能不能動?”

徐蘭芝怔怔地望著他,沒有言語。

容欺臉上還戴著人皮面具,見徐蘭芝不回答,皺眉:“方才不是挺能言善辯嗎?怎麽現在又不說話了?”

徐蘭芝搖搖頭,視線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眼眶頓時泛起了紅。

容欺:“你怎麽又哭?”

徐蘭芝:“這是我和夫君鑄的劍,是……是你嗎?”

容欺怔了怔,想起臉上還戴著□□,猜到徐蘭芝是見到劍認出了他,便點點頭。

徐蘭芝的眼淚頓時一顆顆砸落下來。

容欺:“……”

他眼皮一跳,驀地回過身不去多看,彎腰將她背了起來。

徐蘭芝伏在容欺的背上,定了定神,努力使自己語氣如常:“看守之人一明一暗,你進來時可看到暗處的人?”

容欺:“沒有。”

徐蘭芝:“那他必然是去傳訊了。”

果不其然,容欺順著來時的路剛走了一半,便聽到了追兵趕來的動靜。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此刻依然處於船艙,記得在外面看時,這一層是有窗戶的。

“抓緊了。”他出聲提醒,又想起徐蘭芝狀態不對勁,應當是中藥失力了,“算了,還是我抓緊你吧。”

話音剛落,他擡腳踹向另一側木門,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了幾扇閉合的窗戶。他將徐蘭芝放下,打開窗,發現窗口狹小,僅能采光透風,並不足以容人通行,頓時氣惱地咬了咬牙。

徐蘭芝:“往上面走,去甲板上。”

容欺單手扶起她,另一手握著暗器袋,見有人快要追至身前,便扔出幾道暗器。

他身形極快,一路向上,然而還未到甲板,船身卻緩慢地搖晃起來。

容欺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了腳步。

耳邊除了追在身後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陣陣海風,風聲過處,還有……

“船入水了!”

他猛地看向上方,眼底浮出震驚之色,急步朝著甲板趕去。

甲板之上,眾多離火宮弟子已經嚴陣以待。船頭處,鄒玉川負手而立,看著腳下波濤滾滾,感慨道:“今日風急浪湧,倒是個出海的好時機。你說對嗎,乖徒兒?”

容欺握緊了手中的劍,餘光瞥見半截船身入海:“鄒玉川?”

鄒玉川回過身,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不枉為師苦等這數月,你終於來了。”

電光火石間,容欺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他盯著鄒玉川的笑容,油然生出幾分寒意。

容欺:“你如何知曉我在這裏?”

鄒玉川緩緩道:“從你踏進東海之濱的那一刻起,便註定要與為師再續這師徒緣分了。”他指向岸邊停靠的兩艘大船,笑著道,“三艘大船甲板相連,無論你進了哪一艘船,結局都是相同的。”

鄒玉川的身旁站立著一名離火宮弟子,容欺瞇起眼,一下認出了那是不久前替他通傳之人!

——原來是請君入甕之局。

鄒玉川:“你對離火宮的人和事了如指掌,這便是你最大的破綻……”

“夠了,我不想聽你廢話!”容欺打斷了他的話,道,“你要我隨你出海,沒問題,但你要放了崔夫人。”

鄒玉川不置可否,沒有開口。

容欺冷聲道:“嚴帆應當告訴過你,我是偷了崔夫人的航行圖才抵達岸邊。航行圖我交給嚴帆了,此刻應當在你身上吧。既如此,她便於你無用,你又何必將一個外人牽扯進來?”

鄒玉川意味深長地註視著他:“外人,是嗎?”

容欺:“你究竟想說什麽?”

鄒玉川:“容家村,易水河,為師當年便是在這裏撿到的你。崔心元去了那裏,遇到舊人,查到了一段往事,倒叫為師也無比驚訝,原本我還以為你孤苦無依,卻原來另有隱情。”

他輕笑了聲,目光投向徐蘭芝,溫和道:“說來,我這乖徒兒長得與夫人您頗有幾分相似。若是夫人早年多來升州走動,興許我就能及時發現,你們母子二人也能更早團聚了。”

容欺將徐蘭芝藏到身後,道:“鄒玉川,你還真是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你以為隨口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我就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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