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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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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過火

不待陸瀟年回答,祁歲桉的身體闃然抽離。隨之而去的還有他身上淺淡的香氣。他眉梢眼角掛著些慵懶,屈指敲敲額角道,“瞧我這記性,忘了火上還煎著藥,花朝叮囑過的,別過火。”

最後三個字,尾音微揚,聽上去欠欠的。

“這不過火?”陸瀟年咬著腮幫。

祁歲桉不答話,只是笑。清淺眸光在他臉上流轉一圈,轉身離去。

望著那片松散垂落的烏發,陸瀟年闔眼,心中喟嘆,點火燒屋還搶東西,趁火打劫這四個字是叫他玩明白了。

果然,這一夜輾轉,夢裏亂,心也亂。一早就聽到外屋地裏嘈嘈雜雜起了腳步聲和竊竊私語聲。

他喉嚨裏像塞了塊火炭似的,咳了下,更啞痛。

“出了何事?”

他撐起身子,掀開被,索性不睡了。

聽聞屋內有聲音,外面的幾人霎時靜下來。

幾個人用眼神猜拳,最後還是落到了老實人中的老實人孟春頭上。

孟春腳步躊躇了下,朝屏風靠近半步,道,“是……前廳來了個人,來找九殿下。”

一聽到是找祁歲桉的,陸瀟年困意消散。

“怎麽說的?”

孟春很篤定地回,“是說找鬥手暮冬。我們拿著那人的手信去報,殿下二話沒說就出去見了。”

昨夜祁歲桉剛做了決定要回京,今日就有人來找,這日日在眼皮子下面也並未見他與外人有交往,這不禁令陸瀟年警惕起來。

不過,對於祁歲桉的行事,他的確是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就比如他至今不知道祁歲桉是什麽時候將畫軸拆開,取出夾層中的輿圖的。

要剝離那份輿圖,既要避人耳目,又要避火燭,甚至怕吸入金砂還要帶上蒙面,只能是深夜,將火燭放遠,勞神費眼小心謹慎,想必不知熬了多少個夜。

一想到他最終還是選擇獨自一人去面對這些,陸瀟年內心既心疼又有幾分不是滋味。

自己說了陪他一起,但說到底,祁歲桉還是沒有完全接納和信任自己。

對於祁歲桉的保持距離,陸瀟年自知如今這局面是他該得的,他沒什麽可抱怨的。

“他們現在何處?”陸瀟年只是擔心他身份會暴露,問道。

“殿下帶那人去了翠軒閣。那人帶來的隨從,現在都還在前廳候著。”

翠軒閣?

這三月來,祁歲桉基本都住在陸瀟年這廂,那個小獨院他已經很少回去了。

分明是要借這舉動,告訴陸瀟年是他的私密事,不要隨意打擾。

陸瀟年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還未等他想好該不該過去,就聽屏風外面吱呀一聲門響——

“老大,不好了,來的人是虞楚!”

眾人嘩然,緊盯著清月,“你可看清楚了?”

虞楚他們當時在船上可都見過,方才可誰都沒認出那就是虞楚。因為虞楚的身形高大,氣質桀驁,而方才來的那個就是個普通商人模樣,背微駝,滿手的金石玉器,生怕人看不出他有錢似的。所以他們才會將其誤以為是哪個船老板,並未多想。

清秋揚著胸脯,拍了拍,“我這回從房上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對方進了屋,撕下假面,就是虞楚,如假包換!”

“這賊人!當時沖殿下和老大放陰箭還沒找他算賬,他倒是自投羅網來了!走,活捉了他去!”槐序不禁氣憤,拍清秋的肩。

“站住!”一聲低沈聲音穿透屏風。

整個東廂靜得像冬夜裏的荒野。半晌,陸瀟年開口道,“潛在四周,不許靠近,聽到什麽也別來報我,但他一根毛發都不許少。”

眾人面面相覷,揣著一知半解領命而去。

虞楚跟著祁歲桉進了翠竹掩映的小跨院,門一推開就被堆在角落裏的幾個箱子吸引去了目光,銅甸鏤花,金漆薄粉,一看就是閨閣女子之物。

可虞楚目光環視一圈,屋子陳設清冷素雅,並不像女子閨房。可是那些羅裙薄紗,金釧耳珰卻又是實實在在大大方方地擺晾著。

祁歲桉竟還有此等嗜好?

可方才見面,祁歲桉對他的態度冷若冰霜,若不是動手不便,那眼神冷得似要將他一箭剜心。待祁歲桉關上門,走進來,虞楚站在祁歲桉面前,竟有幾分局促。

“我來得有些晚了,沒耽誤吧?”這話說得就十分心虛。

“耽誤什麽?耽誤我沒被人陷害死嗎?”祁歲桉站在桌前,指尖拂過案上的灰塵,撚在指尖。

修長勻稱的手骨,微微有些發紅。

見他還有氣,虞楚微微有些煩躁。他不習慣頂著假臉說真話,於是擡手撕去,揉了揉臉上發皺的皮膚道,“真他娘悶得慌,這玩意你竟然能戴兩年?”

祁歲桉掃過他那捂得發白的臉,想起自己夜裏取下假面時那些一碰就疼的水泡。

“你欠我一個解釋。”祁歲桉冷冷道。

虞楚屈指摸了下鼻子,低頭道,“我此番來除了交代你讓我辦的事,主要就是來給你賠禮的。”

祁歲桉聞言掀眸,覷他一眼,“賠禮先放一邊,畢竟差點沒了命的人不是我。東西找到了?”

虞楚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從懷裏取出一個紫銅小爐。看上去跟手爐差不多大,但是沒有鏤空,也沒有底托。一個小巧的銅蓋包著一層布緊緊蓋著。

“你要不要先清理下周圍的人,每次我拿這玩意都會手抖。我怕我一會扔地上。”

虞楚雖這麽說,但他竟將這這東西在懷裏揣了一路,可見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害怕。

“紫銅克金,只要不遇明火,它還算穩定。”祁歲桉頗有把我地接過來。他從木桿上取下兩塊白色綢帕遞給虞楚,然後給自己也系上。

虞楚戴上後,鄭而重之地後退三步,對祁歲桉擺手,“你先等等,好侄兒。”

祁歲桉要拔開蓋子的手頓住,側眸望向他。

“萬一這東西一會炸了,我怕有些話我不說會來不及。”虞楚凝了下眉。盡管祁歲桉在信上說的很清楚,他已經知道弄清楚了金砂的特性,但豐樂樓爆炸一事早就傳開,一想到還是心有餘悸的。

“首先,射你那一箭,並非我指示。那個擅作主張的暗衛我給你帶來了,等你親自處置,要殺要剮都隨你;其次,我也沒想到陸瀟年會替你擋這一箭,倒是教我對他更放心了些,只要他後來沒有以此要挾你,我覺得這人倒是對你真心的。”

祁歲桉回想當時,心驚仍歷歷在目。陸瀟年嘴上從未提過什麽以命相還的話,不過是耍些不值一提的手段迫他給他端茶倒水罷了。

這樣想來,自己這條命倒是顯得有幾分不值錢。人家都是拿著雞牌當令箭,他倒是剛好反過來,握著令箭當雞牌。

祁歲桉覺得有點無奈地好笑,總覺得陸瀟年最近的行徑不知為何愈發孩子氣。

虞楚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當他是還不理解他的苦心,於是繼續道,“不過,你也別怪我先前那麽狠心,用你來試探他。他陸瀟年手握半個大盛,他同他親姑母同是不是一條心,他心向你,還是向皇後,我必須得搞清楚。不然,這金砂一旦落入錯人之手,我愧對你母親的囑托。”

陸家迅速覆起,這背後除了陸瀟年大刀闊斧的鐵血手腕,自然也少不了那位韜光養晦隱忍多年的皇後背後的推波助瀾。怕就怕這是姑侄二人設下的“美人計”,對祁歲桉騙身騙心,讓他心甘情願地交出金砂來。

虞楚的擔心,祁歲桉其實也早就想到,但當得知那幅畫居然是一直在陸瀟年手上,他就放下了大半的戒心。否則他真為金砂而來,大可直接打開畫軸取出輿圖,再根據位置直接殺到西梁,硬奪下金砂礦便是。

但他沒有這道心思,不代表皇後沒有。皇後想必當初真的肯放陸瀟年南下來尋他,多半也是存了這樣的算計。找到金砂礦或是找到祁歲桉,對陸家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你一把年紀了,想不到還居然信人心這種東西。”祁歲桉詰笑。

虞楚:“不是信人心,是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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