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中毒

關燈
◇ 第48章 中毒

京都繁大,最不缺的就是貴人。不是有句話說,盛京遍地都是公雞頭上的肉,大小都是個官(冠)。

而原本清冷荒寂的王府,從未容納過現在這麽多人。

來往吊唁的大小官員已經快要將門檻踏破,可惜,任誰都沒能見到陸瀟年。大部分人放下名帖和禮金就無奈離開了,庭院中只有一人,空手而來卻一直等著不肯離開。

正午的驕陽明晃晃地照在庭院當中,原來陸府的總管陸九自從獄中被放出來就住到了這裏,負責上下大小事宜,不過幾日便將這無名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梁大人,還是先請回吧。”陸九道。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陸將軍。”梁廣渠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眼底也透出烏青來。

陸九年近五十,鬢發灰白,饒在陸家經歷過大世面,見到堂堂工部尚書這副模樣也著實心裏一驚。

他暗暗使了眼色,讓下人去再找。

“我家公子前幾日在戰場上損傷,加上心中悲痛,這幾日實在不便見客,梁大人可等過兩日喪儀結束再來拜訪。”

突然梁廣渠抓住了陸九的手臂,眼神裏滿是驚恐,身子幾乎要栽倒下去,“讓我見見陸將軍,我有要緊事跟他說。”

“梁大人,您先起來。今日來的哪個不是有要緊事啊,您莫要為難老奴……”陸九感覺到梁廣渠抓著他的手掌溫度不同尋常,趕忙讓侍衛把他攙扶起來,“去請暮冬大夫來。”

話音剛落,梁廣渠突然撒開了手,雙目猩紅駭人,身體僵直著朝靈堂直沖撞過去,口中還大喊著:“貪官啊!你們都是貪官!”

侍從們一看不好,沖上去攔,但為時已晚,只聽咚得一聲悶響,梁廣渠撞在了棺槨的邊角上,登時額頭上露出個血窟窿,人栽倒在供桌上,喉嚨正好壓到香燭上,皮肉燒焦的味道立刻彌漫了整個靈堂。

人們都嚇住了,一時間都楞在原地。

陸九閉了閉眼,嘆了口氣。“還不快去人擡下來!”

恰暮冬被叫來,走到梁廣渠身邊蹲下一摸,人已經斷了氣。

工部尚書撞死在陸家靈堂之上一事很快傳開,校場在京都城外,饒是暮冬和追疾腳程再快,等陸瀟年趕回來時王府已經被大理寺圍得水洩不通了。

梁廣渠的兒子跪在蒙著白布是屍身前痛哭,捶胸頓足,“還我父親命來!我父親出門前還好好的,他清廉一世,沒有禮金可送,卻白白送了自己的命!天理何在啊!”

圍在門外看熱鬧的人被打動,跟著舉著拳頭大喊,“償命!償命!”

當陸瀟年下馬,人群看到他回來立刻噤聲縮起頭,但眼神還帶著畏懼,冰涼如水,這讓人很難相信這和十日前歡慶迎他入城的是同一幫人。

人們自動退讓到路兩邊,留出中間的一條空道讓給陸瀟年。陸瀟年身高異常本身就有壓迫感,當他的靴子一步步踏上臺階,眾人紛紛低下了頭。

大理寺的兵也閃開了路,陸瀟年帶著花朝和暮冬徑直走進去,一入庭院便看到了地上的白布和跪在兩旁的一雙兒女。

梁廣渠的兒子一看陸瀟年來了,哭得更大聲,而一旁的女兒看上去尚未及笄,只是垂著頭不哭也不看陸瀟年。

環顧了一下周圍的兵和被弄得亂糟糟的靈堂,陸瀟年冰冷的眼神在三個牌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這還是他第一次走進這裏來。

“陸將軍,”大理寺卿嚴敏行禮,“下官職責所在,還請大人見諒。”

“發生了何事?”陸瀟年問陸九。陸九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而梁廣渠的兒子立刻站起身爭辯,“不可能,我父親今天出門時還好好的,哪裏身體發燙,精神不濟了!”

大理寺卿嚴敏道:“方才等大人回來前,仵作已初驗過,額頭撞擊是致命傷。”

陸瀟年道:“嚴大人可否介意讓這位小醫郎看上一看?”說完他指著小暮冬。

“等大人就是為了與大人核驗清楚後再入案,以免只是下官一面之詞。”

陸瀟年點頭,小暮冬上前掀開白布,蹲下身子蒙上口僅戴上手套開始檢查,花朝也走上前,臉色瞬間變了變。

陸瀟年看在眼裏,但沒有問。

小暮冬先查看了額頭的傷口,然後按了按梁廣渠的手臂,又捏了捏指端,最後仔細查看了口鼻,小臉越來越暗。

隨著他的動作,花朝臉色也越來越沈,眉頭也跟著皺起來。

半刻後,暮冬起身,摘下手套和口巾道,“不是撞棺致命,而是……”

“毒。”花朝和他異口同聲。

小暮冬仰頭看了他一眼,這人沒有上手,只是在一旁看就看出來了,他心中難免有幾分佩服。

“這毒應該在這位大人體內有幾日了,所以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這種毒很少見,作用在內臟,如果開膛剖屍就會看出脾臟已經破裂,腸肚粘黏。”

一番話令人難免刮目相看,嚴敏便問道:“據這位小醫郎看究竟是何種毒呢?”

“像、像……”小暮冬剛才那行家裏手的老辣樣子轉眼不見了,偷偷摳手擡眼望著陸瀟年。

“你如實說。”陸瀟年道。

小暮冬半天還是不敢說話。

“那你說。”陸瀟年看向花朝。

花朝本也不願開口,但現在也沒了辦法只能道,“他應該是想說,這毒像五日散。”

陸瀟年眸光一滯。

嚴敏聞言皺眉,“五日散?若我沒記錯這應當是南月流傳來的一種劇毒……”

預料中的栽贓果然來了。陸瀟年冷笑了一聲,還未開口就聽花朝搶先道:“但不可能是五日散。只是癥狀像而已。”

“哦,這位是?”嚴敏審視地上下打量他。

“是我龍武衛的隨行軍醫,花朝。”

嚴敏一聽龍武衛,收回了懷疑的目光。花朝繼續道:“且不說五日散裏有一味十分珍奇的料,只獨產於南月,邊境盤查十分嚴格,根本運不進來。就算有人偷運進大盛,這五日散的威力尋常人根本連第一晚都撐不過,怎能會到現在才發作。”

“花大夫這麽說可有憑據?”嚴敏追問。

“我三日前曾在王府門外遇到過這位大人,當時他只是面色疲累,並沒有中毒跡象,剛才這位小醫郎說了他已經中毒數日,若真是五毒散,怎麽可能白日還去清理溝渠?”

“也許梁大人意志堅強呢?”

陸瀟年這時開了口,“不是意志堅強就能忍得過去的,嚴大人可曾被灼燒過皮膚?”

嚴敏不置可否地望著陸瀟年。

“燒手之痛可忍,而臟腑之灼痛,”陸瀟年眉目深鎖,似是想起了什麽事。“足以活活疼死。”

嚴敏神色一震,“難道大人……中過此毒?”

陸瀟年雙手交握,偏頭突然笑起來,“同大人說笑罷了,我真若中了此毒,還能站在這裏?”

嚴敏看他面色不羈,暗嘆果然如傳聞那樣喜怒無常,眼前出了這樣大的事還居然笑得出來。

嚴敏正色道:“那還請將軍配合,大理寺會盡快搜查王府,查清緣由,還九殿下和陸府一個清凈。說起九殿下,臣還想請教幾個關於南月此毒的問題,不知……”

“不妥。”

陸瀟年雙手攤開,指向靈堂排位。“嚴大人搜我陸家靈堂,我沒意見。但這裏畢竟是九殿下的王府,九殿下現在傷病未愈,大人連道旨意都沒有,說搜就搜?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嚴敏沒說話,但一旁梁廣渠的兒子突然從身後沖出來,大喊道,“那我父親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嗎!嚴大人,都說大理寺最為公允,我看你們就是狼狽為奸,這毒只有南月人會配,明明裏面就有南月人,為何不能問不能審!?”

聞言,陸瀟年轉頭看他,“梁公子這番話,想必是抱著必死決心說的吧。”

“你、你不用威脅我!父親自幼教導我公允廉正。若我不站出來替無權無勢之人發聲,還要被你們這些權貴只手遮天了不成!那天理王法何在!”

一番話慷慨激昂,王府門外的百姓們再次躁動起來。“對!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陸瀟年笑了笑,收回目光。“那也要真犯了法才行,您說呢,嚴大人?”

前一陣的動亂餘波未平,民憤積怨頗深,嚴敏知道再這樣鬧下去,怕是會出亂子。

於是轉身對陸瀟年抱拳,“我這就去禦前請旨,但大理寺為了保護現場會守住王府,也是為了保護殿下安危。還請陸將軍和殿下在此期間勿要擅離,以免造成說不清的誤會。”

陸瀟年笑著點頭。“自然。”

嚴敏命人擡著梁廣渠屍身離開了,陸瀟年吩咐關閉府門。待一切安靜下來,他於無人處留下暮冬和花朝。

“你們可確認是五日散?”

兩人同時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