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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想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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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想吻

塵埃與喧囂四起,橦關鎮像一口油鍋,餘溫還在不斷攀升。當人們得知橦關鎮被燒死的不是百姓,而是沖進城內的匈奴兵時,陸瀟年已經將城外剩餘的那些匈奴像趕羊一樣趕進了縭山。

不知從何冒出的一隊精兵突然出現在匈奴兵身後,與陸瀟年帶領的京備天營形成合圍,匈奴擅長的騎射在山野圍困間失去了全部優勢,只能像被虎狼沖散的羊群,在大雨中漫山遍野地拼命奔逃,互相踐踏。

第三日清晨,雨終於停了,青灰色天邊泛起冥冥薄霧。

朝堂之上,龍椅上空空蕩蕩,皇帝因接連變故臥病在床。群臣竊竊私語,焦灼等待著前方的消息。

而就在大戰開戰的前一夜,盛都京城百姓家中莫名出現的交易賬目令天下大驚。

名單上,上至兵部尚書,下至各路轉運使司、臺諫,多達一百三十餘人,忙壞了刑部、大理寺和禦史臺。

天下百姓看著,悠悠眾口難堵,這便成了大盛史上第一次自下而上引發的肅清貪腐的大案。

掌軍國機務的樞密院同知、掌管國家財政的三司使,也就是“計相”,還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此刻都垂手而立,靜待前線的來報。

不知何時,一縷碎金的晨光鉆出霧霭雲層,直射進大殿內,宰相張闌擡手遮了遮晃眼的陽光。

闃然間,私語聲忽地消失。

大殿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黑暗的身影,擋住了那道久違的陽光。眾人緩緩轉頭朝那道身影看去,被奪走了呼吸。

跨過門檻,盔甲鐵靴踏過大殿上的青磚,發出鏗鏘聲。

陸瀟年就這樣踏著每一個人的心臟走到大殿正中。他手上提著一個滴著血的綢袋,血腥味已經散開,不少人眼神開始驚慌。

被血濺滿的盔甲已看不出原本的金色,陸瀟年掀開自己的面甲,環顧了下四周。

“好久不見,諸位。”他緩緩開口。

畏懼、驚慌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只聽咚地一聲,陸瀟年一松手,那褐色的包袱掉落,在大殿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我來向皇上覆命。”骨節分明的長指將虎符舉在手中,環視了一圈。

“陸、陸瀟年……你、你不是死了?”

說話的是樞密院使康賈忠,他聲音顫抖,幾乎驚軟了腿。

“差一點,康大人見到的鄙人的頭不過是為了迷惑敵軍。”

“那、那你前兩日去哪了?怎麽不出兵?!”

一聲輕笑。

“因為繞到匈奴身後,費了些時間。”

陸瀟年收起虎符,淒冷長眸半挑著,盯著他的臉一動不動。

康賈忠被看得胡須震顫,肥碩的雙肩開始發抖。“這不、不可能……”

陸瀟年取下腰間的彎刀,捏在手中把玩。暗金腰甲被披風遮擋了一半,但愈發顯得他身高腿長。他唇邊延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令人心底生寒。

“關於此戰事後會有人呈上軍報。我此時前來,是來找大人算筆舊賬的。”說著陸瀟年足尖一擡,一腳將那包袱踹了過去。包袱不偏不倚,撞在康賈忠的腿上散落開來。

一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首級赫然顯露出來!

“我陸家軍險些餓死在安邑,這還得謝謝康大人在背後放的那把火啊!”

康賈忠渾身一癱,面容失色。“你、你你休得胡言!”看著腳邊那顆猙獰的頭顱嚇得連連倒退。

他想不通這人明明已經人頭落地,是如何能搖身一變上了戰場,又是如何能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的!

陸瀟年不緊逼,只是冷冷望著他,字字鏗鏘道,“我陸家三代,以血肉之身築起的高墻,就被你們這群蠹蟲啃噬一空。現在高墻倒了,還是要我陸家來給你們收拾。

“你以為一句不承認就抵得了我龍武衛戰死的弟兄,抵得了安邑餓死的百姓,抵得了我枉死在獄中的父母了嗎!”

最後的一句低吼令人汗毛直立,康賈忠感覺一股寒氣從脊椎後面竄上了脖頸,而同時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下。

陸瀟年輕嘶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紙血書,單手抖開,貼到宰相張闌的臉前。

那是安邑郡守死前寫下的手書,上面將賄賂樞密院,按康賈忠命令構陷陸瀟年的罪證寫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假的,不要信他!我是……”康賈忠瘋了一樣撲向那張闌企圖搶走那封血書。

忽然一抹金光閃過,康賈忠剎那間不再說話。

像被定住的傀儡,只有雙目凸出地瞪著陸瀟年。

很快,他的脖頸上開始出現一條血縫,血縫越來越大,鮮血從那條縫中汩汩流出。

“陷害忠良、通國判敵,你這一顆腦袋怎麽夠呢。”戲謔而冷寂的聲音從陸瀟年牙縫中擠出,他反手用刀尖輕輕一推,那截肥膩短脖上的腦袋便軲轆一轉掉落了下來!

宰相張闌也沒想到陸瀟年竟敢當朝就直接把人殺了。他呆楞在原地,又眼睜睜看著他用康賈忠還未倒下朝袍擦凈彎刀,插回自己的刀鞘裏。

“諸位,我們還有很多賬要算,但現在,先恕陸某失陪了。”陸瀟年冷寂的狹眸朝四周環顧一圈,轉身離開了。

到底是歷經三朝的宰相,張闌很快神色寰轉過來,在他身後高呼,“陸將軍不計前嫌,於危機之時救我大盛,實屬英雄大義!”

面色如紙的眾人也這才回過神來,齊聲山呼:“將軍大義!”

*

王府裏,一雙鐵靴大步踏過庭院中的水窪,濺起高高的水柱。懷中抱著一人倒在他的肩頭,面無血色。

後院東廂房裏的楊靜山焦急不安。他聽聞前線大勝,陸瀟年不知從哪變出了一隊精兵,將匈奴堵在了中間。

心臟咚咚加速,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手臂上的道道傷口像是感知了這種期待,也勃勃跳動起來。

此時聽到門外有鏗鏘的腳步聲,他起身就要往外去,想找陸瀟年一問究竟,但突然被什麽東西拉住了。

低頭一看,是樂安紫青的手,手臂上鞭痕橫斜,骨瘦如柴。

他轉身回望,只見樂安的腫脹的眼皮抖了抖,昏迷了三天,人終於醒了。

楊靜山喜出望外,回到榻前,“樂安公公,你醒了?”

樂安費力得睜開眼,刺眼的光線讓他烏黑的睫毛不自覺地抖動,聲音沙啞,“我這是……死了嗎?”

*

主殿裏,陸瀟年一腳踹開門,將祁歲桉抱進後面的寢室,把人慢慢放在榻上。

“楊靜山呢?怎麽還沒來!”顧不得自己毒性開始發作,陸瀟年開始動手解祁歲桉的衣服。

像被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祁歲桉衣服黏貼在他冰冷的皮膚上,整個人看上去一點生氣都沒有。

“楊禦醫這幾日都在後面照顧樂安公公。”下人瑟瑟發抖地望著這個臉色可怕的不速之客,想上前勸阻又不敢。

陸瀟年黑沈著臉走出去,朝空中吹了個口哨。

不多時便從墻外飛進來一個小人兒。

“二哥,你回來了?”暮冬足尖落地,跟著陸瀟年邁進了寢殿。

光線打進來,正好照在陸瀟年削韌的下巴和脖頸上,小暮冬一眼看到了陸瀟年側頸上明顯的牙印,“哎?你脖子怎麽了?那些蠻人怎麽打不過還動嘴啊?”

陸瀟年這才想起來,他脖子上還有祁歲桉那日留下的牙印。

一想到他帶著牙印上戰場,還真是頭一次。他擡手捂了一下,然後道,“別管。”

“你看看他。”陸瀟年雙眉緊蹙地起身讓開,讓暮冬把脈。

他回到軍帳就發現內帳裏的祁歲桉昏了過去,一直到現在也沒醒。

手搭上祁歲桉的手腕,暮冬先是皺眉,但很快舒展開。“二哥,你幾日沒睡了?”

陸瀟年心算了算,兩日三夜。

暮冬站起身,“你常年打仗身體習慣了,可大哥哥不行啊,你打了多久的仗,他就多久沒吃沒睡了。”

說著他掏出一個小藥包,拋給陸瀟年,“這個讓人熬了,可以快速恢覆體力,你倆都喝點,然後好好睡上它三天三夜就沒事了!”

“不是因為心疾?”陸瀟年又問。

暮冬忽然生出疑竇,“你怎麽知道他有心疾?”

陸瀟年懶得跟一小孩解釋,只是微微松了口氣,繼續問,“他真的只是累的睡著了?”

“哼,不信拉倒。”小暮冬最不喜歡有人質疑他的醫術,於是挑眉生氣。

陸瀟年這才走過去,把祁歲桉的手臂塞回到被子裏。他倒是希望祁歲桉真的是犯了心疾,想起他每每舊疾發作時那急切的樣子,可比醒著的時候好對付多了。

此刻睡著的人,雙睫闔著,一圈細密濃長的絨毛覆蓋在眼瞼上,眼下的烏青透過瓷白的皮膚泛出來,顯得乖巧惹人憐。

一直這樣睡著多好。

想到這兩日自己在戰場上廝殺時,祁歲桉竟然一直沒有闔眼,心底升起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他微微附下身,想吻。

“二哥?”

小暮冬突然出聲喊住他,不知道陸瀟年這是要做什麽,只是怕他打擾他的漂亮大哥哥休息。

可下一瞬,他感覺陸瀟年的背影好似冒出了森森涼意。

他說錯什麽了嗎?暮冬心下一驚,然後他就聽到陸瀟年冷冰冰的聲音傳過來——

“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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