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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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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獎勵

幾夜大雨,庭院裏積了不少的水,下人們穿著蓑衣在掃地上的積水,發出唰唰的響聲,襯得這個清晨更加寂靜。

東廂房門窗緊閉,屋內光線昏暗,榻上被子裏裹著一個人。只露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渾身通紅,燒得奄奄一息。

楊靜山把他身上的濕衣服剝下來,淩雲閣找到他的時候樂安在水中泡了一整天,織物和傷口都粘連到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去粘連的地方,那個鞭痕累累、觸目驚心的身體一點點顯露出來。

他屏息凝神地處理著樂安的傷,卻聽到一陣低喃。以為是人醒了,忙湊過去,只見小臉上雙眉還是緊皺著,只有絳紫的唇動了動。

他把耳朵湊過去,低聲叫他,“樂安公公?”

楊靜山再次貼近,耳朵幾乎貼上了樂安冰冷的嘴唇。過了許久,微弱的聲音從那冰冷的唇縫間漏出一些,“我、是……廢物。”

楊靜山心頭不由一顫。每次見到的樂安都是笑瞇瞇的,雖然不知為什麽一見到他那笑容便會頃刻消失,但那卻是在壓抑的深宮之中難得一見的輕盈的、發自內心的笑。

而這樣的樂安,他還從未見過。

*

常季等了兩日也不見身後的援軍,這一戰註定兇多吉少,但他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城防。

“鎮守,匈奴不是已經知道陸瀟年已死了麽,為何還不發動進攻?”負責城墻上守衛的李伍,滿臉青澀,下巴上剛剛冒出一圈青茬胡須。

“怎麽你還盼著他們打啊?”常季望著靜悄悄的遠處道。

“早死早超生。反正我沒爹沒娘,多殺幾個下去見我爹娘,也讓他們高興高興。”李伍挑眉,眉眼間不見害怕,反倒是期待。

常季給後方京備五營申請支援的信已經兩日了,無人應答回覆。城墻下,想逃但不敢逃的士兵整日提心吊膽,不知道這把懸在頭頂上的劍什麽時候會掉下來。

“這個左賢王堅昆,之前跟陸瀟年交手多次,對陸家軍恨之入骨,尤其是聽到陸瀟年已死,肯定喜不自勝,但至今沒有發起進攻,”季常心頭沈甸甸的,“許是被陸瀟年騙過多次,擔心有詐吧。”

季常有種感覺,身後的京備五營一直沒有任何動作十分蹊蹺。更蹊蹺的是匈奴遠襲而來,糧草軍備並不充足,定然是要快攻才有可能趁虛而入一舉拿下盛都。然而卻因城門口上掛了陸瀟年的首級而拖延了兩日,使匈奴人糧草的壓力倍增,難道是有人故意拖延?可誰又能如此了解堅昆能捏準他的心思?

季常沈眉深思,突然被李伍推了下手肘,“鎮守!快看!”

耳邊先是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像是從天邊滾來的陣陣春雷,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天邊出現了一道黑線,如浪潮湧來。

“敵襲!”號角聲響起,夕陽如血,染紅了天際,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將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黑壓壓的一片匈奴鐵騎身披獸皮,手持彎刀,眼神中閃爍著野性與貪婪,他們長驅直入掠過半個大盛,只為今天。

馬蹄聲如雷,仿佛一群來自地獄的野獸,沖向橦關鎮,欲將中原的繁華一口吞下。

“守城!!”季常振臂高呼,心跳如雷。

*

距京三十裏外的京備五營,是盛都的最後一道屏障,在聽到了不遠處的戰鼓聲後於一聲令下沖向橦關鎮。

而對作戰計劃一無所知的祁歲桉已兩日未眠,可他沒有絲毫睡意。他站在京備天字營的側營帳內,望向天邊。

殘陽血紅,腳下大地震顫,時不時有傳報兵沖進帳內匯報軍情。

“九殿下,還是坐下等吧。”說話的人正是軍備營監軍籍奎。

祁歲桉面色微微有些尷尬,他昨天是被陸瀟年擄進這軍營裏來的。當他二人被帶到他們面前時,營帳裏所有人的眼珠都幾乎掉了出來。

盡管陸瀟年掏出虎符,可眾人面面相覷仍無人敢上前半步。

像是早就料到會如此,陸瀟年轉向祁歲桉,“勞煩殿下,為我正名驗身。”

後來,經過解釋眾人才相信面前站著的是如假包換的陸瀟年。而城門上的首級不過是用死囚易容,用來迷惑敵軍的。

當然,也是祁歲桉用來脅迫皇帝的手段。

後來祁歲桉被關在在內賬,隔壁好似一整夜都在商議布置戰術,而他什麽也聽不到。直到天亮前陸瀟年才掀開帳子走進來。

祁歲桉沖上前去質問,“你為何要把我擄到這來!”

陸瀟年眼底血絲彌漫,凝了他一會道,“怕殿下耍賴,欠債不還。”

說完兩個重甲衛兵走進帳來,身後還跟了一個小侍從。

“守好九殿下,沒有我的命令,他不能踏出這軍帳半步。”

“是。”

“殿下,”陸瀟年手心朝上,眉目漆黑地望著他,“解藥。

只剩兩顆了,祁歲桉從袖中取出藥瓶,準備將一粒倒在他的手上。可陸瀟年卻忽然撤回了手,一動不動地望向他。

腮幫微微鼓起,是祁歲桉在暗自咬牙。他心裏咒罵了一句,他將褐色藥丸倒在自己的手心,一點點靠近陸瀟年的唇。

他看見陸瀟年可惡的唇角勾了一下,然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帶到他自己唇邊。

腕骨被他攥得很疼,祁歲桉緊蹙雙眉,墨藍的眸被長睫掩著。而陸瀟年微微俯身,眸子牢牢盯在他臉上,將他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忽地,他低頭,溫熱舌尖輕觸了一下祁歲桉的手心,卷走了那顆解藥。

“惡心。”祁歲桉猝地抽回手,在衣袍上蹭幹凈。

狹長幽深的眼眸暗了暗,陸瀟年嚼碎解藥轉身出去。

祁歲桉望著走出軍帳的那個黢黑身影,暗自攥緊 了拳頭。

不知為何他有種將毒蛇親手養大了的感覺。

*

匈奴善騎射,城墻上一個個士兵被匈奴人射倒,匈奴大軍如潮水般朝城門湧來。大盛士兵已經嚇得雙腿發顫連弓都拿不穩。

李伍殺紅了眼,正把刀一個匈奴胸膛拔出,血濺了他一臉,這時突然身後一個匈奴朝他撲過來,等李伍想轉身之時已然躲避不及,彎刀砍在他側過來的手臂上,整條手臂從肩膀整整齊齊被砍斷,露出刺目的森森白骨。

他痛得怒吼出聲,用剩下那只手臂朝匈奴奮力砍去!

滾石、油桶、圓木已經用盡,匈奴人用肉身築城長梯一波波湧上城墻,他們彎刀鋒利閃著寒光,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城墻上的守兵潰不成軍,個個渾身是血,頑強抵抗著一波波的匈奴。

“開城門吧,鎮守!”耳邊是殘兵的哀嚎。

“我們抵擋不過他們的!”

可惜常季耳邊像被血糊住了,除了奮起揮刀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遠處匈奴的大軍黑壓壓地鋪滿天際,而身邊站著的大盛士兵已經不到半數。城門被一下下咚咚咚地撞著,眼看就要抵擋不住。

常季絕望地望了眼遠處的大地,雙目猩紅而蒼茫,“老子死也不會給你們開城門,多殺一個老子都賺了!哈哈哈哈!”

*

喊殺聲震天,祁歲桉掀開帳幕極目遠眺,身邊的小侍從端來了茶點,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已一夜未闔眼了,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掃了眼他手中端著的東西,祁歲桉搖頭。這還是他第一次距離戰爭這麽近,腦中出現了曾經抄的那些兵書,如今那些遙遠的字眼都變成了如有實質的沈重巨石。

“把監軍叫來。”祁歲桉垂手道。

監軍籍奎放下手中筆墨很快掀開帳門走了進來,“參見九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給我筆墨,我要給京中寫信。”

監軍籍奎面露難色。“陸將軍囑咐過,不可讓京中任何人知道殿下此刻在這裏。”

“為何?”祁歲桉沒想到自己會被軟禁在軍營裏。

“將軍說……”籍奎說這話的時候不敢擡頭,聲音也變得更低,“是……怕有人毀了他的獎勵。”

祁歲桉眸光微微一抖。難道他是怕父皇會反拿他當作人質,來挾制他陸瀟年?

這人真是陰晴不定,心深似海。

牢裏的那一蠻橫兇厲的吻,他以為不過是陸瀟年的羞辱和報覆,現在看來……祁歲桉雙拳緊緊攥在身側,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

他腦中不禁浮現出前夜在陸府裏,陸瀟年雙臂撐在他身側將他困於沙盤和他身前時,耳邊響起的那句話。“殿下,從此刻起,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拿回我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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