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牽扯

關燈
第20章 牽扯

“他要挾持你幫他覆仇,然後再殺了你。”

淩霄邁著慢騰騰的步子,從那片爬滿藤蘿的墻後走了出來。黑洞洞的面具後那雙眼睛掃了一眼陸瀟年,最後落在祁歲桉身上。

“小暮冬,給九殿下披件衣裳。”

唰地一聲,房頂上跳下一個模糊的小身影,躍到祁歲桉的身後塞了件衣服給他手裏,然後一躍又飛上了房梁看不見了,只留下一句話,怨氣沖天。“都說別加小字了!”

祁歲桉擡頭望著那身影消失的地方,不禁感嘆這淩雲閣還真是臥虎藏龍,這個小醫郎醫術和輕功估計都不在楊靜山之下。

剛剛與陸瀟年的一番糾纏讓祁歲桉確實起了薄汗,此時風一吹,便覺得後脖頸都是冰涼的,他披上外衣後也並未改善很多。

祁歲桉收回視線,整理好衣擺,坐在石凳上神態放松下來。“再來壺熱茶。”

淩霄疑惑,“殿下竟還有心思喝茶?”

在淩雲閣的頂級刺客面前還從未有人如此神色從容過。淩霄的眼神拋向陸瀟年,卻見陸瀟年也掀袍坐了下來。

“上茶,都聾了麽?”

這次不是小暮冬,而是兩位衣著尋常的侍女快步送上點心和熱茶。

祁歲桉悠然擡起手指,端起了冒著熱氣的茶杯放在唇邊吹了吹。

“殿下當真不怕我淩雲閣殺了你麽?想必九殿下的首級能值一座萃靈樓了吧?”淩霄瞪向那喝茶的二人。

“若真要殺我,方才便殺了。既然沒殺,就是你們此刻不敢殺,殺不得。”

熱意順胸口滑下,頓時緩過來不少,祁歲桉伸手去夠茶壺打算再續上一杯,不料指尖觸到了一片堅硬。

是陸瀟年搶先了一步提起了茶壺。

兩人對視一眼,祁歲桉望了眼他那脖頸上還在往外滲血的牙印,心底微微一笑高擡了貴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並收回了手。

陸瀟年提起壺,壺嘴一轉,給祁歲桉先添了茶。

淩霄又看不懂了,方才兩人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他都擔心陸瀟年一個控制不住掐死祁歲桉,所以他才趕忙走出來,現在兩人這又客氣得相敬如賓了。

淩霄一時無語,還是祁歲桉先打破了沈默,“抓緊說說你們的計劃吧,不然趕不及在辰時之前回去找解藥,可不能怪我。”

陸瀟年放下茶杯,語氣堅定道,“淩霄,我說過,這件事我不想牽扯淩雲閣,也不想牽扯任何人。”最後三個字,陸瀟年語氣加重。

祁歲桉微微蹙眉,猜測他意有所指。

“可是……”已經為此籌謀許久的淩霄並不甘心就此放棄。他還欲開口,但被陸瀟年的一個眼神止住了。

“你只要將與你淩雲閣暗中交易的那份名單拿出來,九殿下就自有辦法除得掉那些貪墨軍糧的蠹蟲,”陸瀟年頓了頓,轉頭望向祁歲桉,“陸某說得可對,殿下?”

祁歲桉抿了抿唇,“看來我沒什麽選擇的餘地,那我提個條件。”

陸瀟年做出請的手勢。

“我要先見一見你說的那個知道我母妃當年知情之人。”

方才陸瀟年說有人清楚這件事時他就懷疑多半是個幌子。

因為他已經暗中查了這麽多年,當年母妃宮中的一場大火已經將當年知情的人和有關母妃的東西全燒盡了,包括為她最後救治的禦醫,全都死在那場蹊蹺的大火裏,他不信還會有人能活著。

此趟沒能找到當年那個流螢,還被陸瀟年反咬了一口,但若能得到一些關於母妃死因的線索,他也不算輸得徹底。

“不急,殿下是不是先將我身上這毒解了?”陸瀟年笑笑。

祁歲桉不說話,只是那樣望著陸瀟年。面上似含著笑,但雙眸裏卻滿是堅定。

見祁歲桉不肯讓步,陸瀟年偏頭嗤笑一聲,頗為無奈地敲了敲桌面。

很快後面有了動靜。

祁歲桉這才不緊不慢地端起茶,低頭吹開浮沫,“我現在倒是真的好奇,陸將軍的真實身份是什麽,淩雲閣都能任你指揮。”

陸瀟年眼神黯了黯,坐正身姿,把不久前祁歲桉說的話還給了他,“關於我,你不知道的還很多。”

一陣腳步聲響起,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從長廊出現。是小暮冬牽著一個老頭步伐蹣跚地從後面走上來。

祁歲桉遠遠看到那佝僂的身影,心裏便是一震。

不確定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人,他不由地站起身來,撐著石桌的上身微微向前傾,想要將人在夜裏看得更仔細一些。

那老人穿著長長的黑色鬥篷,鬥帽落下來將臉遮得嚴嚴實實。

似是嫌他們走得太慢了,祁歲桉繞過石桌,往前走了兩步。

一雙蒼老醜陋的手被小暮冬那雙柔軟白嫩的小手牽著,兩只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又往前跨去幾步直到走得足夠近,祁歲桉才看到那與所有淩雲閣一樣的黑色鬥帽下是一張被同樣的面具遮住的臉。

祁歲桉心臟緊緊揪起,他上下吞咽了下喉嚨,雙拳緊握在身側。

不知道是不是他,難道他真的還活著?可是不可能啊,那一具具被燒焦的屍體皆能與絳雪軒的每一個人對上號。如果真的是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祁歲桉難以想象這麽多年他去了哪?

千言萬語一時都湧來,堵在已經被阻塞的喉嚨,他竟然發現自己不知如何開口。

尤其是那個他想了無數次的名字,他幾乎叫不出口。

面具後的眼睛一直在顫抖,眼中聚集著濁淚,未等祁歲桉開口,便見那人噗通一聲跪在了祁歲桉面前。

“老奴,見過九殿下。”

聲音一出,祁歲桉渾身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那聲音聽上去就像一張被揉爛的紙,破碎,沙啞,需要經過仔細辨認才聽得懂他在說什麽。但一旦聽懂,祁歲桉眼眸驟然睜大,眼眶湧上一股酸澀。

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一點點伸向那面具。就在他要揭下他的面具之前,那只蒼老的手按住了自己黝黑的面具。

蒼老嘶啞的聲音扭曲得像是被魔鬼掐住了喉嚨,但是卻十分清晰地在顫抖著,僅剩了半截的舌頭含在口中竭力說清楚每一個字,“老奴面容醜陋,怕嚇到殿下。”

抿了抿唇,祁歲桉喉嚨被堵死了一樣,致使他說不出半個字來。他只能微微搖頭,按在面具上的那只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揭開了那個面具。

面具被掀開的那一瞬間,祁歲桉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滯住了。他的毛孔好像全部張開,冷風趁機將他從裏到外徹底灌透。

是福安樂……

母妃宮裏的掌使太監,他居然沒有死?

眼前之人面容蒼老得像九十歲,滿臉扭曲猙獰的燒傷,已經被燒得完全變了形,下巴和鼻子揪在一起,兩只眼睛往兩側分開去,耳朵已經被燒化了一只,只剩一個小肉球墜在側面。

任何人見到這樣的一張臉怕是都會忍不住嚇得轉身逃跑甚至嘔吐出來。但祁歲桉都沒有,他只是失神般呆呆地望著那張臉。

福安樂以為自己還是嚇到他了,便立刻將面具拉了下來,雙手撐著膝頭渾身顫栗,眼淚從那已經變形的眼眶裏默默流下。

“殿下,是老奴沒有護好娘娘,讓殿下也受苦了。”

喉嚨裏像堵了紗,祁歲桉艱難喉結上下滾了滾也沒能將它咽下。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能發出些許聲音,那聲音細微而堅硬,卻讓那老人淚如雨註,泣不成聲。

“阿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