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你把這兩份文件核查一下，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這個，做好了就下班。”白慕雲拿著兩沓文件遞給司馬莎莎，並伏案一一細細交待。“明白了嗎？你先弄著，不明白隨時問吧。另外老周老劉，咱仨去一趟工地，你們手頭活先放一放……”

白慕雲帶著老周老劉剛下樓，王大漠就湊了過來。

“要不要我幫忙？”王大漠說。

“你對這套業務很熟嗎？”司馬莎莎揶揄。

“你可以當我師父教我啊，多偷點兒藝總是好的，嘿嘿。”王大漠說。

“所謂‘偷’當然是你偷著學，我要是教你還叫什麽‘偷’，求你不要煩我了，你看，這哪裏是兩份文件啊？這簡直就是兩座小山啊。我手現在就開始發抖了。”司馬莎莎一臉的煩惱。

“不用著急，慢慢來吧。白工又沒叫你一天完成。”王大漠說。

“那我第一次接到這個工作，不幹好了，就太沒面子了。唉。”司馬莎莎說。

“那……”還沒等王大漠接上話，他的手機響了，掛掉電話之後，他和司馬打了個招呼就匆匆下樓忙去了。司馬看著偌大的辦公室，此刻就剩自己一個人了。立覺自己不如他們有用，只能搞案頭工作。翻開厚厚的文件，頭已經開始疼了。在她大學畢業的時候她就想，終於可以擺脫數字的糾纏了，沒想到，工作之後還要受這份苦，想到這裏，她立刻拿出手機，給母親打起了電話。

司馬：媽……你幹嘛呢？

媽媽：我在澆花，天氣熱，怕花被曬壞。

司馬：哦。

媽媽：怎麽了？有事嗎？

司馬：沒事，他們都出去忙了，就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搞文件，一會兒還得核算，煩死了。

媽媽：喲，可不敢大聲說這話哈，工作是你選的。在單位埋怨讓人聽見不好的。

司馬：鬼聽見喲。

媽媽：你看，當初我說讓你爸給你找個好點兒的單位，你不去。自作自受吧？

司馬：我打電話是求安慰的，還說我。

媽媽：好好，不說了。怎麽安慰？不然這周你休息的時候媽陪你逛街，你上次不是想買個包嗎？我給你買個貴的，總行吧？

司馬：誰要這些小恩小惠，人家心情不好。

媽媽：怎麽又心情不好了？就因為工作多點兒？真是把你慣壞了。

司馬：總之煩，不說了。

媽媽：莎莎啊，不然這樣，如果你覺得這工作不適合，抽身也還來得及，實在不行，讓你爸替你說說，調到別的部門吧。

司馬：我掛了。不想和你說話……

司馬莎莎掛掉了電話。她很早以前就覺得她和她媽媽聊不到一起去，簡直是南轅北轍。好在燥熱的天氣只在室外，室內的空調還挺愜意的，靜下心來做事吧……

整整一上午，司馬都在兩部文件裏折騰，頭暈眼花。辦公室裏又沒有人，她還要兼顧接電話的責任。有些事情聽不明白還要記錄備忘等大家回來一一轉達。這種工作量導致她中午只在食堂吃了一點飯，喝了點湯，就又回到辦公室來了。

王大漠回來了，腳步重得恨不得把全樓都震響。

“你上哪兒去了？一溜煙就沒影了，現在才回來。”司馬問。

“本來下樓有事，辦完又被白工叫到工地去了，累死我了，熱死我了，吹吹空調，不然要死人了……”王大漠拽起Ｔ恤衫的領口吹著冷風。

“那你們吃飯沒有啊？”司馬問。

“哈哈，你語氣特別象管家婆，哈哈。吃了，在外面吃的。”王大漠說，“你呢？”

“吃了點兒。讓我猜猜，你們去吃涮羊肉了是吧？”司馬說。

“神了，你咋猜到的？”王大漠奇怪。

“哼，你一身的膻味，還用猜嗎？你們吃香的喝辣的，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受罪……”司馬語氣有些氣惱。

“小姐啊，我們去工地，你以為去哪裏？你在家裏吹冷風，要不咱換換？”王大漠說。

“換吧，累不死你。”司馬說。

“得，我可害怕這些數字，還是你做吧。”王大漠說。

“師父他們呢？”司馬又問。

“他們去別的樓層談事了，話說今天真的太忙了。”王大漠說。

司馬不再聊天，專註工作了。不大一會兒，王大漠竟然在自己辦公桌上打起了呼嚕。司馬更加的……她拿起一團廢紙，照準了王大漠的腦袋扔過去。王大漠被打醒，拍了拍臉說“我得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就出去洗臉了。

下午兩點，白慕雲帶著人馬回到了辦公室。

“司馬，弄得怎麽樣？”白慕雲走到司馬桌前問道。

“師父，好難啊。你幫我看看這頁，這個好象有問題啊……”司馬說道。

“是嗎？我看看……”看了半天，最後白慕雲說，“這樣，你去９０９問問李預算和張會計。”

“哦。”司馬聽白慕雲說完只得拿著一堆東西去九樓九室討教。

敲門之後，進入門去，司馬發現屋裏只有張會計一個人在講電話，張會計示意司馬先坐下。司馬聽出張會計只是在與人聊家常，不由得內心升起一股不屑之情。

良久，張會計放下電話，微笑著問司馬：“什麽事兒？”

司馬拿起一張報表與張會計探討。“我看看，我看看……這樣吧，要不你把報表放這兒吧，李預算出門了，等他回來我們研究一下。”張會計說道。司馬只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等。

這類承上啟下的文件，缺了一環，工作便進行不下去。司馬郁悶了，也不知道李預算幹什麽去了。她向白慕雲匯報了情況之後，只得沒事找事的掃了遍地，給大家沖了茶水，又澆了花。

剛坐定，王大漠又湊了過來，低聲對司馬說：“司馬，怎麽樣？有沒有要離開的沖動？”

司馬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就這麽小看人嗎？”

“別誤會啊，我只是覺得看著你都累。”王大漠說。

“看著我累別看啊？”司馬轉過椅子，不再理人。

“我……你理解錯了，我是說看你忙忙亂亂的怕你累著。”王大漠說。

“你是我什麽人啊？用得著你管嗎？”司馬這次是真的不再理會王大漠了，他只好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時針滴噠滴噠，轉眼三點了，司馬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去樓上看看結果，又怕人家沒主動給話唐突了。拿不定主意。正在這個時候，李預算進來了。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後走到司馬桌前，他拿著那張表格逐項告訴司馬是怎麽一回事，簡單的講了一下之後，一通電話又把李預算叫走了。

司馬拿著表格重新又投入到計算的海洋中。

轉眼五點半了。其他同事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司馬還沒動地方。

“弄了一天了，到點兒了，明天再弄吧。”王大漠對司馬說。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司馬回覆道。

“吃火藥了啊，跟我剛來的時候一樣，呵呵。”王大漠臉皮特別厚，這點兒打擊是打不倒他的。“活沒有一天幹完的，以後你就知道了。”王大漠說。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張會計背著包過來了。司馬以為她是來找她的，忙起身，誰知道張會計只是對她點了點頭就進裏面找白慕雲去了。

“白工，呵呵，內個啥，我明天吧有點兒事，不能來了，我尋思跟你打個招呼，上面我已經請好假了，你這邊有事兒的話……不然給我打電話聯系吧，要不就等我後天上班咱再商量，呵呵。”張會計說。其實白慕雲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大家聽得一清二楚。

“哦，那也只好這樣了，呵呵。”白慕雲說。

“哎呀白工，你是不知道，我最近特別煩燥，這不是我們孩子又找家長了，說來說去……哎，所以明天我得去老師家走走，體諒體諒我哈。”張會計說。

“行，你去吧張姐，有事兒我給你打電話。”白慕雲送走了張會計，又回到自己辦公室忙碌著。

“這回你解放了，消消氣，不然哥哥請你吃晚飯吧。”王大漠賊心不死。

“別鬧了，我不去，你快走吧，我要工作了。”說完司馬頭也不擡了。王大漠只好收拾背包走人。

不大一會兒，人陸陸續續都走光了，只有白慕雲和司馬還在各忙各的。司馬朝白慕雲的辦公室望去，剛好他們倆個的目光碰在了一起，於是白慕雲走了出來，“司馬，別弄了，明天再說吧，回家吧。”

“師父，剛才李預算過來了，但是我總覺得這張表有問題。”司馬說。

“是嗎？那明天你再好好看看。”白慕雲說。

司馬沒有說話，坐在椅子上沒動地方。白慕雲見狀又問：“怎麽呢？”

“師父，你有仔細聽我說話嗎？我是新來的，我不好意思說這張表是誰的錯，我也沒有這個資格，但你也不認真對待，我真意外。”司馬一臉委屈。

白慕雲聽完，拽了張椅子坐了過來，“好吧，你講講你的想法，我聽聽。”

於是司馬給白慕雲講了一下她認為錯的地方。

“嗯……好象有些道理。不過我看還是明天再問問李預算吧。”白慕雲說。

“師父你小看人。如果我對了怎麽辦？”司馬說。

“呵呵，不是師父小看你，這麽大的工程，總有疏漏，查出來彌補就好了。快回家吧。”白慕雲說。

“張會計也是的，正是忙的時候，請什麽假啊，有事想找人，一個也找不到，怪不得總說部門臃腫呢，我看全應該給開掉！”司馬憤憤不平。

“司馬啊，師父以過來人的角度說說你，這種事心裏想想就好了，到時候可不要說出來，得罪人了，工作會很難做，畢竟咱們是分工協作的。張會計孩子有事情，多理解一下吧。”白慕雲說。

“理解不了，請假沒人怨，可在走之前怎麽也應該把事情處理明白，不然不耽誤人家時間嗎？”司馬翻了個白眼。

“哎司馬啊，收起棱角吧，快點成熟。”白慕雲微笑的說。

“師父，你在我心裏的位置低了一截……”司馬站起來收拾背包。

“唉……”白慕雲無奈回到自己辦公室了。

司馬走了，辦公室裏只剩下白慕雲一個。

過了一刻鐘，有人敲門，司馬又回來了。不但回來了，手裏還提著一杯奶茶。

“師父……”司馬弱弱的打招呼。

“你怎麽又回來了？”白慕雲問。

“剛才……對不起啊……我話說重了，對領導這樣說話，真是不敬，原諒我吧，我不想變成刺兒頭。也不想因為這件事你對我印象不好……就當我剛才什麽也沒說過行嗎？給你……”司馬說完把奶茶遞給了白慕雲。

“這是奶茶嗎？還是珍珠奶茶吧？你們女孩子愛喝的玩意兒，我喝不慣，你自己喝吧。”白慕雲又推了回來。

司馬低下頭難受。

“哎，你怎麽了，該不是哭了吧？別嚇我，我最怕這一手”白慕雲說。“你叫我一聲師父，我就要負責的，我從沒怪你，我欣賞你直言不諱，不過記住只限於咱倆，不然人都得罪了你都不知道。工作上我認可你，但我剛才說了，這是多人協作，只能慢慢適應，急不來。奶茶是因為的確喝不慣，你別想太多了啊……”白慕雲象個家長一樣安撫司馬。

“師父……剛才是我沖動了。我把個人感情雜夾在工作中了，我的確應該道歉的。我媽和我爸以前總不認可我，所以我有陰影的。”司馬解釋道。

“是嗎？你不是挺好的嗎，你爸媽怎麽會這樣呢？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涉及到重男輕女問題？”白慕雲問。

“沒有的。我爸……是繼父來著，王大漠和你說了吧？”司馬問。

“是嗎？我不知道這事兒呢。對不起啊。”白慕雲說。

“你有什麽對不起的。就是……算了，總之我不是個快樂的人。”司馬說。

“咳，咱們怎麽象心理治療一樣，司馬，如果你有委屈或者情緒，我不介意你講出來，我也不會給你傳出去，但是你記住，快樂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別人給的，你一定要想明白，不然今後的路也會比較難走的，是吧？”白慕雲說道。

“嗯，好象不打不成交一樣，師父，我覺得你象我爸爸，我是說親爸爸的感覺。”司馬說。

“內個……我有這麽老嗎？你說得我一身汗啊。哈哈。”白慕雲說。

“哈哈……”司馬喝了一口奶茶。

“喲，你不說這是給我買的嗎？”白慕雲逗她。

“剛才又說不愛喝。”司馬把奶茶又推給白慕雲，推過去之後又覺得不妥，又拿了回來，自己喝了起來。白慕雲也略覺尷尬，於是整理起桌面來。

“好了，我也下班，咱們都回家。”白慕雲背起背包與司馬一起下得樓來。

“師父，你能送我回家嗎？我有點兒暈。”司馬問。

“暈？怎麽弄的？要不要去醫院？”白慕雲問。

“沒事，就是上火，中午吃飯吃太少，低血糖吧應該。”司馬說。

“哎呀，真是服了你了，趕緊上車，去吃點兒飯然後我送你回家。”白慕雲開車帶著司馬離開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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