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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 273 章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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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 273 章 273

可是, 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她就會想起那天滿地的鮮血,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身上的疼痛總有過去的一天, 但殺人之後的恐懼,卻沒有那麽快就會消失。

她以為, 自小她見了這麽多血腥氣的誅殺場面, 她應該不會害怕。可當她真的殺了人之後,當她的手染滿了鮮血之後,她卻發覺這一切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容易過去。

她不想殺人,可她不得不殺。

都說時間是世間醫治心病最好的良藥。只要時日久了,許多心結都能打得開, 放得下。

至於要多久, 怕是無人知曉了。

沈清晏是醒了過來,蕭冼塵這頭已經將自己關在大理寺內一整日了。這世間的大道理,饒是黃口小兒都是能背得許多。但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後, 便不是那麽簡單的一句話了。

將東宮衛引開的是宋臨手底下的人不假,但若無內賊,此事也難成。而這內賊就是徐老夫人院中一個大丫鬟。

蕭冼塵將這人押來單獨細審, 這一審, 就審出了岑燕。

他知道承宣王妃瞧沈清晏不順眼, 也明裏暗裏給沈清晏下過絆子。但他真的沒有想過, 自己的阿娘會聯同北邙皇子如此加害沈清晏。

也許這麽多年來, 他都是子不知母。

在蕭冼塵心中,自己的阿娘慣是溫婉賢淑之人。雖是素日裏過於寵著蕭如月些,但女兒家需嬌養,這也沒什麽。

萬沒有料到,哪怕同是一家人, 也未必當真就是彼此相知。

如今沈清晏已然醒轉,這事他再想拖,也容不得拖了。

當蕭冼塵壓著宵禁的線回到王府之時,王府管家已然早早候著。

管家見他回來,便直言說是王爺請世子回府後先去書房尋他。蕭冼塵應了,待他去到承宣王爺的書房之時,承宣王爺已經負手而立多時了。

“阿爹。”蕭冼塵將剛入內,隨他一道而來的管家就將屋門閉上。“阿爹是為了臨川縣主一事?”

“是你娘幹的。”承宣王爺非是疑問,而是肯定。“你如實將此事報上去便是。”

“阿爹怎知曉與阿娘有幹系?”為防此事外洩,所有一幹人等都是他親自來審,並無走漏風聲的可能。

“你莫管為父如何知曉,如實將此事報與殿下知便是了。”承宣王爺將話說得何其從容,“你也不必覺得你娘會因此獲罪,她敢這麽做就是篤定了殿下不會拿縣主的聲名來交換。”

“自然,如果殿下要給咱們家下絆子,你也莫要掛懷。你娘幹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咱們家也怨不得殿下不給你我好臉色。”

“兒子曉得。”蕭冼塵倒不是擔心此事,“兒子只是在想,阿娘大抵是因為如月,所以才會與北邙五皇子有幹系。兒子想,不若就同阿娘直言,咱們家不會讓如月去和親的,也免了日後再生事端。”

“你以為你阿娘只是因為如月和親一事?她就是放不下經年舊事,她只是恨……”承宣王爺張了張口,終是沒有往下說。“罷了,和親之事你不可外洩。就如月這個性子,她若是知曉自己不必去和親,哪裏還能裝作一副神傷模樣?”

“再者,和親一事怕是她不想去,也得去了。”

誠如承宣王所言,在此事上蕭恕並不會將承宣王妃如何。畢竟她身為親王王妃,若要處死便需明言罪責。蕭恕不可能拿沈清晏當籌碼,但不代表他不會順水推舟讓蕭如月去和親。

“阿爹,阿娘究竟為了什麽舊事,非得與縣主過不去?”蕭冼塵細細回想,沈清晏與衛國公府是有往來,但與王府一向沒有碰過面,究竟是什麽舊事非得這般施為?

“我答應了一個人,要把這些舊事帶進棺材,你莫問了。”

“兒子告退。”

第二日下朝之後,蕭冼塵就如實將這一切稟報給了蕭恕。只不過這一切沒有像承宣王爺所想的那般,蕭恕在聽完之後,只是冷冷地說道:“既如此,有勞少卿依律處置。”

蕭冼塵才剛行禮,尚未應下,殿外小婉便言沈清晏有請。“殿下,縣主請您與世子一並移駕偏殿。”

“我與世子有事相商。”

小婉:“殿下,縣主說,您若是不得空,她便親自來請。”小婉低垂著頭,心裏慌得七上八下。如今沈清晏是好了些許,但還是不能下地,她將這話傳過來就是硬逼著蕭恕當下去見了。

蕭恕放下手中的折子,帶著蕭冼塵一並往沈清晏處走去。

這幾日都城的天氣不錯,雖已是冬季,但白日裏頭陽光甚好。蕭恕囑人將軟榻移到了窗口,沈清晏就半倚著軟枕曬曬太陽。

雖知曉沈清晏必定是受了傷,但在親眼瞧見之時,蕭冼塵還是免得心中一怔。

蕭恕坐到她身側,將她手中的書冊抽起,軟著聲道:“方姑姑不是要你多休息,你怎麽還看起閑書來了?”

“我倒是想要習字刺繡,也想盤盤賬冊,可現下這手只能翻翻書頁,無甚大用了。”她的右手纏著紗布,莫說是拔算盤,現下的她連拿根針都是拿不穩當了。

“世子也坐吧。”小婉聽著聲搬過來一把胡凳,隨後就退了出去閉上了殿門。“擄我之人是北邙五皇子,與我大稽子民並無幹系。”

她伸手拉著蕭恕,笑道:“宋臨此人攻於心計,他如此施為不過就是想要挑起大稽皇族內鬥罷了。這事,殿下明白,世子也明白。只不過殿下是心疼我,而世子是顧念親情。”

“北邙皇族子弟眾多,宋臨非嫡非長,自是不可能輕易得到高位。他如此做,不過就是見不得我朝太平無爭罷了。我既已歸來,這事就已經結束了。”

“雩娘。”

“殿下聽我說完。”沈清晏將拉著蕭恕的手稍稍用力,“尋常人戶兄弟鬩墻至多家道中落,皇族兄弟若起齟齬,與國無益。世子與殿下雖只是堂兄弟,但在我看來,你們二人的兄弟情分半點不輸親兄弟。”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再者,我也沒什麽大事,都是些皮外傷,將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倘若沈清晏哭天抹淚地要向他討個說法,蕭冼塵是不擔心的。但她的語調如三月春風,和煦到沒有半點淩厲之意,這便讓他心中懸起了一顆石頭,惴惴不安。

他與沈清晏在某些地方是有幾分像的。故而,這事若是換成了他,他也會暫時作罷,待到來日再一並發難。

“世子留下一並用午膳吧。不過,得委屈世子陪著一道用些清淡飲食了。”沈清晏見他不置一詞,又扯著話題,道:“殿下午膳想吃什麽?”

蕭恕拉著一張臉,沈清晏搖了搖他,見他不動,又擡著受傷著的那只手扯了扯他的公服衣袖。“殿下不能陪我一道用膳嗎?”

他恨不得天天將沈清晏栓在身側。正因他將沈清晏擺在心上,才不能見她受此等委屈。

蕭冼塵見蕭恕面色不佳,料想他們定然還有話要講,起身告辭:“殿下與縣主一道用膳吧,大理寺中還有事務未盡,我先告退了。”

殿閣門開啟又關上,蕭恕嘆著氣,道:“你真打算就這麽放過她了?”

“那殿下能拿她怎麽辦呢?誠如我方才所言,要是以勾結北邙來使一事來論罪,世子也得連坐。不單是世子,徐家難不成不受牽連?我是不介意這些虛名,但殿下想必也知曉,此事公諸於眾之後,你我再無可能。”

“我能護得住你!”

“可咱們沒有必要跟自己過不去。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可不是什麽好招數。”她看著小幾上的香爐,裊裊輕煙升起飄散。“再說,我也壓根沒有打算放過徐蕊。”

“殿下,我沒那麽大度。經此一事之後,我才明白,死,其實是一樁特別容易的事。我要讓徐蕊活著,眾叛親離地活著,受盡煎熬地活著。”

“至少,你得讓世子知道,他努力想要保全的人,究竟還配不配為人。”

“聽你的。”

蕭冼塵回府之後,將東宮之事盡數講與承宣王爺聽。比起蕭冼塵的擔憂,承宣王爺似乎坦然許多。

“殿下要你依律去辦,因為他心疼縣主。他是縣主日後的夫君,倘或連他都只顧著所謂的大局,不去護著自己的妻子,那縣主又當如何自處?”

“但縣主也知道,這樁案子並不能奈你阿娘如何。既是如此,憑白拿個下人的性命又有何用?且不說將兩府之前的齟齬愈加愈深,單是你與殿下二人的兄弟情份,這便得不償失了。”

“縣主擅經商之道,自然會擇一條於她而言最為利的路。此事由她來說情,殿下對她的憐惜更深幾分,而咱們家亦是欠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理是這麽個理,只是蕭冼塵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輕易就能過得去。從承宣王爺的書房出來,他老遠就聽見岑燕的聲音。蕭冼塵本想避開,但一想到沈清晏之事,還是轉身朝著她那處走去。

“阿娘。”岑燕陪著承宣王妃,蕭冼塵先朝著承宣王妃施行一禮。承宣王妃慈眉善目道:“韶兒是剛去見了你父王?怎麽也不去換身衣裳,直接穿著公服就去了。”

“兒子剛從東宮回來,殿下親賜了一方硯臺,兒子便先給阿爹送去了。”

聽得與東宮有關,承宣王妃眼神稍有閃爍。“殿下看重咱們家,這是好事。韶兒安心當差固然重要,但也莫要因此不知休息,虧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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