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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 251 章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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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 251 章 251

沈清晏背對著他坐著, 墨發披散在身後,透過鏡子,蕭恕看到她散著頭發眼神慌亂的模樣。

還是一樣。

沈清晏垂著頭應了聲, 就繼續擦著自己的頭發,以此來逃避這滿屋子奇怪的氣息。

天際最後那絲餘光也已經被夜幕吞噬, 殿外的廊燈已掛, 卻依舊沒有人來放他們出去。沈清晏輕嘆一聲,料想著她今天必定是要宿在這裏了。

她正在努力搜羅著,思考如何才能熬完這一整夜的尷尬,肚子那頭就十分適時的響了一聲。

餓了。

這幾日她原本就不思飲食,白日裏頭又飲了蕭冼塵一下午的茶水, 現下靜下來, 倒真覺著餓得不行。

“那邊有點心果飲。”

沈清晏聽了連忙扔下篦子,扯著衣裳一腳深一腳淺地走。

到底是當了太子的人,洗個澡還能在邊上備著點心果飲。沈清晏腹議幾許, 急忙塞了點心入口,吃得太急的代價就是被糕點噎了個好歹。

好在邊上還有一壺子果飲,她便直接捧著瓷壺一頓猛灌, 這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重新為人了。

蕭恕笑著, 連日來的陰霾在見了她這幅模樣物, 便被一掃而空了。“你慢慢吃, 我又不同你爭搶。”待他說完這話,方覺得沈清晏有些不大對頭。

她懷裏抱著那只瓷壺,兩眼直楞楞地盯著他一個勁地傻笑。

“雩娘?”蕭恕將她懷中的瓷壺取出輕嗅了嗅,鼻息間那股子甜膩的香氣告知了他答案。“鄭賢妃!”蕭恕咬著牙,這瓷壺裏的東西雖不是花樓裏那起子下作的物件, 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在宮裏頭,總是會有些不能言傳的秘藥方子,或是賜死,或是設計。

沈清晏所飲的倒不是那些調和助興之物,而是一種飲罷便能讓人如同醉酒般的藥物。

沈清晏沒能把蕭恕手裏的瓷壺搶回來,只得揉了揉眼睛,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憑什麽搶我東西,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了?”

說罷,她又兀自點了頭,道:“好像確實可以,畢竟很多人都三觀跟著五官走。”

還沒等蕭恕捋順她的意思,沈清晏就捏了他的雙頰。“你這臉是真的嗎?不是整出來的吧,整這麽自然的?”她捏了一會兒,許是覺得無趣,這便也松開了。

“我要回家。”沈清晏推開他,扯著衣裳,腳步虛浮地在殿裏撞來撞去。

“宮門下鑰了,明兒我就著人送你回去,你先躺下休息。”蕭恕扯著她,仔細哄著。“乖,先坐下。”

“你是誰呀?”她忽然又捧著蕭恕的雙頰,湊近了些,道:“你長得像誰不好,非要像那個蕭恕?他可是天上地下最討厭的王八蛋!”

“他欺負我,他兇我,他就會仗著自己的身份來壓我。我知道,他生來就是天潢貴胄,縱使現在對我有幾分上心,經年過後也未必就會記得我。”

“不過沒事,我的格局已經打開了。”她擡手掛在蕭恕脖頸之上:“他納他的美妾,我包我的小白臉,反正都是個玩意兒。開心的時候,就多看幾眼,厭惡的時候,就都叫他們離我遠遠的。”

蕭恕聽著她滿嘴胡話,心中不是滋味,卻也不好在此時同她爭論,只得依舊輕聲哄著她。

“吶,雖然你生得好看,但我不能包你,誰讓你長得像那個混帳羔子呢?要是被他知道了,你肯定活不了的。”她忽然枕在蕭恕胸前,喃喃道:“他會殺了你,也會殺了我所在意的人,卻唯獨要讓我活著,痛苦地活著。”

蕭恕扶著她,她忽然不吵,也不嚷了。蕭恕以為她醒了酒,還沒來得及將她扶到榻上坐下,就看到沈清晏眼角閃著淚光抽泣著哭了出來。

蕭恕沒有再動,只是攬著她,憑她哭鬧著,直到她累了,困了,睡著了。

他抱著她躺下,伸手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淚水,看著她像只貓兒一樣拱著頭,在他的懷裏尋了處舒服的地兒安心睡了。

蕭恕其實後悔了,在他冷著聲說完之後就後悔了。可偏生看著沈清晏那一副恭謹謙卑的模樣,他心裏頭就升了股無名業火。

因為那種模樣底下的沈清晏是最為虛假的,那是她積年學來的偽裝,仿佛在宣告著他蕭恕與她本就只是因著皇權身份才有著那些昔日的美好。

他冷了她這麽些天,她也冷著他。他們彼此並不好受,卻誰都不願再提一下。

朗月高懸,滿天星子在墨盤之中忽明忽暗。檐角銅鈴發出清脆聲響,仲冬之夜忽有南風至,帶著水氣撲倒在朱漆殿門上。

夜,已深了。

待沈清晏醒轉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巳時過半了。她揉著頭坐起來,小婉聽著了動靜,入內掀起紗幔,將她扶起來。

沈清晏喚她取了水,連飲了兩盞才覺得喉頭舒服些。她睜了眼,瞧著滿屋的雕梁畫棟,啞著聲道:“這是……”

“稟縣主,這是太子殿下的寢殿。”小婉從旁拿了件鬥篷披到沈清晏的肩頭,“縣主可有何不適之處?”

小婉小心再小心的揣摩著用詞,畢竟昨兒個沈清晏在殿裏喊她的時候,她已經被人一道拉著站在廊下看戲了。

“疼。”沈清晏揉著頭,宿醉之後最直接的反應就是頭疼,口幹。

小婉幹笑著:“縣主,疼是必然的。要麽,您再睡一會兒?”小婉畢竟是在王府大院裏頭待過的人,很多事情都是歲小仍知。

“什麽時辰了?”沈清晏看見外頭天已大亮,自顧起身。

“巳時已過半了。”

“你去賢妃那處取一套我的衣物來。”

小婉扶著她,笑道:“縣主寬心,一切都備好了。”小婉將沈清晏扶到一側的箱櫃前,隨後將箱櫃打開,滿櫃子都是些嬌嫩顏色的衣衫。“縣主看這身胭脂色的如何?”

畢竟算是大喜的日子,即便不著正紅,也該稍艷些才是。

沈清晏探身看了看,胭脂、柿色、方蘇、湘色、藕荷、水紅……

滿櫃子裏的衣服生生沒有一件是青藍冷色的。

“這不是殿下的寢殿嗎?”哪來這麽多姑娘家花紅柳綠的衣裳?

小婉道:“這些是殿下給縣主備著的。殿下說了,縣主素日裏穿得都太素了些,這些都是命宮中尚服局早早置辦下的。”

沈清晏瞅著這滿櫃子的紅粉之色嘆了口氣,最終讓小婉取了套淺煙紫的換上了。

待換罷衣服,小婉又將她扶到妝臺前,替她梳頭上妝。待一切畢,這才打開一旁的雕花盒子,將滿盒的花鈿都擺到了沈清晏跟前。

“縣主,這些都是殿下自己繪的花樣,命宮裏有司置辦了的。殿下說,讓縣主此後每日都用。”

沈清晏蹙著眉頭,隨意挑了一個,心中不停在想,她昨天到底是怎麽得罪這位祖宗了。

昨兒個她吃完東西,後頭的事就記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幹了什麽說了什麽,惹得這位祖宗連穿衣妝扮上都要伸只手了。

可即便自己記不得,她還是得去尋一趟蕭恕告個罪。只是待她將自己妝扮好了,才剛行到前殿,餘五就哈著腰過來回了話:“縣主恕罪,殿下再與幾位大人議事,還稍縣主稍候一二。”

“政事要緊,你便同殿下說上一聲,我先歸家了。”

蕭恕確實與人議事,但不是外頭的官員們,而是蕭冼塵與徐衍。

蕭冼塵入宮是因為昨兒個同沈清晏那一席話,怎麽著都得入宮給蕭恕遞個信兒。而徐衍入宮,自然是得了信兒,知曉沈清晏被急詔入了宮,擔心倆人一言不合就給打了起來。

蕭冼塵將那日之事重新組合,挑著大略說了說。“縣主畢竟是女子,姑娘家想的事,總是與我們有些不同。我觀縣主昨日模樣,想來連日多有煩惱,倘若這事當真不違國法道義,你又何必非要阻止呢?”

是不違國法道義,就是想要你親娘的命。

蕭恕斜了他一眼,沒回話。

徐衍道:“雩娘一向執拗,她認準了的事,百死不悔的。”他湊到蕭恕的身側,又道:“昨兒你把她誆進宮裏,可有同她將話頭說開?”

“鄭賢妃誆進來的,還給她送了一壺醉春風。不過沒事,她就是晃了神,說了半日胡話就睡著了。”

徐衍道:“說了什麽?”

“她說,她要尋個生得好看的小白臉,不必給她氣受。”

徐衍聽了,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對頭的蕭冼塵沒來得及閃開,公服上頭濺了一袖子的茶水。

徐衍略緩了緩,道:“你到底在氣她些什麽?”

“我就是氣她一派恭敬謙卑的模樣,哪像是與我有情之人,更像是夥計見了東家一樣。”提起這事,蕭恕便覺得氣。

徐衍道:“雩娘這樣不好嗎?”蕭冼塵亦道:“縣主談吐不俗,進退有度,禮儀風範皆是上乘。如縣主這等模樣,方與太子妃之位相匹配。”

“我就是不喜歡她這樣,就好比我與那些個陌路之人並無二般。”

徐衍翻了一記白眼:“你不喜歡雩娘這樣的,你難不成希望她跟徽寧那瘋丫頭一樣,一言不合就跟你過招?”

開什麽玩笑!

徐衍又自斟了盞茶,飲罷一口,忽道:“她說的小白臉,是誰呀?”徐衍與蕭恕二人互看一眼,隨後一致把目光移到了此時殿中皮膚最為白凈的蕭冼塵身上。

“外頭比我白的人多了去了!”

沈清晏離開宮門,十一一直候在宮門口的馬車上。她讓小婉回秦國公府報了個信兒,便同十一去了粟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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