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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1 章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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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1 章 161

沈清晏正繡完一根絲線, 一旁鄭賢妃便道:“繡了什麽?”

“蓮花。”她原想繡梨花,又怕分離之意不討好,便繡一池魚戲蓮。

“你這一手繡活堪比承宣王妃。” 鄭賢妃落下一子, 道:“昔年衛國公府太夫人那一手家傳繡活出神入化,通個元京城裏頭再也尋不得第二個可以與她相較。”

“後來, 太夫人誕下皇後殿下與承宣王妃, 可偏生皇後殿下無心此道,倒是承宣王妃學到了幾分。我瞧著你手底下的這工夫,怕是較承宣王妃亦是不相伯仲。”

鄭賢妃此言到也不虛,畢竟沈清晏的這手繡工也是同徐家老夫人學來的,她與承宣王妃也算得上是師出同門, 能與之相較也不足為奇。

她側過身子看著棋盤上黑白二子的對決, 道:“賢妃娘子這棋局,快終了了呢。”

“是啊,黑子要贏了。”

沈清晏蹙著眉頭看了半晌, 道:“也不一定。白子雖已失了先機,但若再費心斡旋,興許還能有個和棋。”

鄭賢妃來了興致, 道:“那你來與我對弈如何?”

“娘子恕罪, 我……”

沈清晏話未畢, 就聽得外間來報, 說是景帝禦駕將至。既景帝禦駕將至, 沈清晏自得回避,她起身與鄭賢妃一道迎了景帝,待行過禮之後她便退了出去。

景帝甫一入內,便將幾樁事都同鄭賢妃說了說。

其實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鄭家的那些事。

先是鄭賢妃那個大舅舅,大抵便是正妻小妾不夠, 近日裏還與一名有夫之婦過從甚密。

之後,便被那位婦人之夫尋上門,可他不但敢做不敢認,還命人將其揍了一頓打發走。

那婦人之夫將這事告上府衙,卻被鄭賢妃的大舅舅使了銀子按了下來。

不過那位從頭到腳被染綠了的男子也算是個有運道的,這事被兼了巡查禦史一職的承宣王世子遇上了。

鄭賢妃的大舅舅身負官身,此事又過於不文,承宣王世子便依律處置並上報了朝廷。

鄭賢妃聽了此事之後將棋盒裏的黑子抓了一把在手中,又任它自指縫間滑落。

景帝見此,便道:“你也不必擔心,我只是讓他自行致仕,會盡量全了鄭氏顏面的。”

“陛下,我巴不得鄭氏全族沒有顏面呢。”鄭賢妃笑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既違律,便合該依律處置了,再怎麽護短也不能護到這等事上。”

“你呀。”景帝只說了這兩個字,便沒有再說下去了。他亦知曉,鄭賢妃於鄭氏一族的心結,怕是不死不休了。

旁人是生怕家中族人犯下大錯,連累自己也丟了臉面,鄭賢妃卻是巴不得將鄭氏滿門那些齷齪家底盡數剖於人前。

“你執著棋子半晌,是不知道該落子何處了嗎?”景帝看著她面前的棋盤,見她手中拿著黑子,又道:“你再用黑子下上幾子,這局就可結束了。”

鄭賢妃道:“我也這般認為。可方才那沈家丫頭說,若費心斡旋,白子尚有和棋的可能。”她擡起頭,道:“陛下,我瞧了半天,我也沒瞧出來怎麽才能和棋。”

景帝看著面前這局殘局,笑道:“確實能和棋。”景帝執起棋盒中的白子,道:“我同你手談一局。”

鄭賢妃欣然應允。

二人便就著這一局殘局對弈起來,不過盞茶工夫,這白子便逆轉了之前的頹勢,與黑子維持了一個和棋之局。

“居然真的能和棋。”鄭賢妃喃喃道:“不是說這沈家丫頭從不弈棋* 麽?我還以為她不懂對弈之道。”

景帝笑道:“那是老夫人定的規矩,不許她同旁人弈棋。她跟恕兒一樣,都是只同自己手談之人。”

“在旁人的棋局之前,他們永遠都做那局外之人,縱觀全局尋得破綻。”

鄭賢妃回過了神,道:“怨不得陛下要將她送去宋氏皇族。老夫人悉心教導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教出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卻被那臭小子半路給截了下來。”提起這事,景帝還是有些不爽利。

原本,他自己謀劃好了棋局,就等著北邙派人來求娶了,結果半道讓自家這臭小子給劫了去。

鄭賢妃掩嘴笑道:“陛下,這也不是什麽壞事,有此等女子在側,日後對殿下也是一項助力呀。”

景帝自然知曉沈清晏即便是留在蕭恕身邊,亦是個不錯的結局。只是,他這一盤下了十年的棋局,陡然之間要重新布置謀劃,心中自然也是郁悶至極。

想到此處,景帝便有些煩悶,忙道:“來,陪我再下幾盤。”

景帝原本在鄭賢妃宮中至多也不過就是盤桓半柱香的時辰就會離開,可今日也不知是否弈棋來了興致,都已經閉門一柱香了,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外頭仆從不敢前去打擾,沈清晏在院中也枯坐無趣,身側一名宮人便言可陪同她去宮內走走打發一下辰光。

沈清晏便應允了,由那人陪著一道走了出去。

九月底的皇宮裏,隨處都是紅楓黃葉的秋景,從宣慶宮往西,經過南苑再去往沈寧殿會經過一條水道,在那水道之上有座通身紅漆的橋梁。

那橋之下水道滿栽荷花,可此時已是深秋,放眼過去唯留枯敗殘荷。

沈清晏覺得有些奇怪,照理像皇宮這等地方,宮內的一草一木皆是有專門的宮人悉心照料的。雖說此處靜了些,可再如何靜,這些殘荷到了時節也當是適時清理了才是。

“此處殘荷怎麽無人清理呀?”沈清晏覺得奇怪探出身去看了看,可她還未等到回覆,身後便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她尖叫著轉身,便看著橋上立著那個宮人。

深秋的水雖不刺骨,卻也不好受。

沈清晏落入水中,隨後她佯裝不會水,呼叫掙紮了幾許就順勢潛入水底。待她游到了橋的下方之後,才浮上去大口呼吸著空氣。

橋下還垂了幾片稍大的殘荷葉,沈清晏隨手拽過幾張蓋在頭頂,就這麽半露不露的泡在水裏。

她看著水面的倒影,見那個宮人站在橋欄兩側來回看,在她確認沒有看到沈清晏之後方才離開。

此時金烏西斜,沈清晏泡在水中掐算著時辰,覺得鄭賢妃宮中的人也合該尋過來了。於是,她便游到岸旁俯趴在岸邊,將餘下的大半個身子繼續泡在水裏。

沈清晏所料不差,她這般泡在水裏未有多久就有宮人尋過來,隨後將她救了起來送回了鄭賢妃的宮裏。沈清晏一直假裝昏厥,聽著一眾宮人在她身側來來往往。

鄭賢妃見她全身濕透,那手腳冰冷臉色慘白的模樣,也著實是被嚇了一跳。

畢竟,這沈清晏幼時那一出落水可是險些要了她半條命的,此時在宮裏頭也來鬧上這麽一出,若當真有個萬一只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了。

不為別的,單是她落水的那處地方,就夠整個宮中宮人都喝上一壺的。

醫官替沈清晏診完脈便來回稟,言說只是身子受驚受涼,又嗆了水,並無大礙。鄭賢妃聽罷此言,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沈清晏在水中泡了好些時辰,多少都受了些涼,此時身子已然發了熱,額頭上沁了好些汗水。

鄭賢妃坐到床榻處,執了塊帕子替她擦拭汗水。

殿門忽被推開,李嬤嬤疾行入內,隨後遣了餘下宮人離開,這才站到鄭賢妃身側,道:“稟娘子,陛下知曉了此事,現下發了怒,已命宮內禁衛軍嚴加搜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鄭賢妃道:“小南的底細是你過的手,對吧?”

“老奴有罪!”李嬤嬤跪倒於地,她低垂著頭,戰戰兢兢等著鄭賢妃的下一句話。

李嬤嬤算得上是鄭賢妃手底下的老人了,原是在她嫁入潛邸之時就在旁伺候的,如今十幾年過去,她也稱得上是鄭賢妃的心腹人了。

這鄭賢妃昔年吃足了她那位重男輕女的外祖母的苦,故而只要是在她身邊伺候之人,她都會讓人仔細再過一遍底細。

“一個宮人,連你這樣積年的老人都查不出來,想來是旁的高人替她料理過了。”鄭賢妃未有降罪,“這事我會處置,你不必再插手了。”

既然李嬤嬤查不出來,那她自可尋旁人查個水落石出。

李嬤嬤跪拜之後,便也退了出去。

沈清晏聽得殿內似是只有鄭賢妃一人了,這才佯裝咳嗽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鄭賢妃將她扶起來,順手探了探她額頭的熱度,道:“你在水中泡了許久,受了風寒有些發熱,除了這些外,你可還有不適之處?”

沈清晏搖了搖頭,道:“賢妃放心,我不礙事的。”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沈清晏忖了忖,才道:“我獨自坐著覺得著實無趣,故而那名宮人說陪我出去走走,我覺得也好,便讓她陪著一道出去了。”

“她帶著我走到了一條水道上,我見其下滿是殘荷便覺得奇怪,側著身子看了看,她便自後將我推了下去。之後,我便不知道發生何事了。”

沈清晏將事大抵說了說,略去了那名宮人離去時的方向。她話才剛說完,外頭就是一陣甲胄聲傳來,其中還夾雜著許多男子嘈雜的嗓音。

“你落水一事,陛下已然知曉,現下禁衛軍正在滿宮裏頭搜呢。”鄭賢妃見她看向殿門處,道:“你落水的那處地方,是陛下的逆鱗,日後莫要再去了。”

“逆鱗?”

鄭賢妃點點頭,說起了一段陳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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