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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3 章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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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3 章 143

在經過一整個日夜的瀟瀟霖雨之後, 陽光終是從濃雲之後透出,漸漸用輝光將滿城濕漉驅逐。

秦國公府的車駕一早壓過長街上的積水,緩緩朝著粟雲樓行去。

沈清晏沒有急於甩開白鷺與十一, 只是一如從前般地坐在屋裏盤賬.

一切都如從前那般。

待到午時幾人一道用完飯,沈清晏又稍稍歇息了會兒, 便又去到小廚房忙活。

而後, 她端了一大鍋胡辣湯過來,隨後一邊舀一邊道:“這個天氣要喝胡辣湯,裏面的一些配料要變動一二,你們過來幫我嘗嘗,看能不能行?”

沈清晏先時也常會如此, 待新做了菜式, 或者改動了菜式之後,便喚他們來淺嘗一二。

故此,白鷺與十一也沒有多想, 一人一碗舀著吃了。只是待他們吃完之後,還未來得及與沈清晏說話,便覺頭暈目眩。

白鷺直接倒在一旁, 十一扶著頭, 伸手想要抽出佩劍劃傷自己, 得以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些。

“十一。”沈清晏將他攔住, “好好睡上一覺, 等你醒來,就都結束了。”

“姑娘。”十一皺著眉頭,雙手緊緊拽住沈清晏的手臂,也不管會不會將她弄疼。“別走。”

許是因為藥物,那雙原本該是簡單得一眼看盡的眼睛裏, 也帶了沈清晏看不分明的東西。

她軟著語調,輕聲哄道:“十一乖,等天亮了,就都結束了。”

十一微微啟唇,卻終是在藥物的作用之下,失了清明,整個人栽倒在沈清晏身上。

沈清晏撐著他的身子,而後將他的身子略移了移,讓他與白鷺一般,都一並伏在矮桌之上。

她自屋內取了一套尋常百姓穿的衣裳,隨後重新梳妝。她聽到前頭人聲鼎沸,已是黃昏食客聚集之時了。

她沒有戴幃帽,只是取了一方帕子捂著嘴,佯裝風寒的模樣,正大光明地從粟雲樓正門離開。

她知道蕭恕定會派人盯著她,所以與其偷偷摸摸從後門離開,倒不如大大方方混在食客當中。

街市之上人來人往,沈清晏直接鉆進人群,七拐八繞之後,又另購了匹馬。隨後,她策馬長街,一路朝著城門處疾行。

長街兩側民眾紛紛躲避,臨近城門之時,守城兵士上前阻攔。沈清晏並未下馬,只是扯了腰間的晟王府令牌,那行守城兵士自是乖乖放行,任她馳馬離去。

沈清晏進入粟雲樓之時是巳時初,而此時日已西斜,依著素日裏的習慣,此時她當是要回秦國公府了才是。

守在粟雲樓外的察子等了許久,心覺不妥,這便指了人摸進了粟雲樓後院查看。待他們見到倒在屋內的十一與白鷺之後,心下慌亂,這便急急著人將消息遞回。

層雲藹藹,玄鳥低飛,金烏早早隱於濃雲之後,朔陽王府的演武場之內,風逐已經陪蕭恕練了一個時辰的劍了。

“殿下,差不多該歇一歇了。”風逐收了劍,擡手拭了拭額頭的汗水,道:“您一直單手與我過招,較從前而言,力氣耗費更甚。”

蕭恕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答應她了,傷好之前,不用右手。”

風逐嘖了一聲,道:“該歇歇了,天都暗下來了。”

“再練會兒。”他還是沒能想到一個好主意,能將這事穩穩當當的定下來。

“殿下,一心二用可不是什麽好……”

風逐話未畢,就見手下人疾疾行來:“參見殿下,縣主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蕭恕疾步上前,“說清楚!”

下跪之人雖知此行少不知責罵,但陡然見蕭恕如此疾言遽色,心裏不免一時失了分寸。

風逐見其人緘言,在旁問道:“你們是何時發現縣主不見的?在此期間可有可疑之人出入?”

那人搖頭:“半個時辰前發現的。縣主身邊的護衛與侍女都倒在屋內,像是被人下了迷藥。那時正逢粟雲樓食客雲集之時,並未發現可疑之人離開。”

“又騙我。”蕭恕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能悄無聲息給白鷺與十一下藥,還能在粟雲樓食客最多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除卻沈清晏自己所為,還能有第二個人不成?

蕭恕扔了手中長劍,怒道:“點齊府兵,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

沈清晏是酉時初離開的城門,她一路策馬而行,不知不覺就走到臨江邊。她翻身下馬,就這麽將馬匹留在原地,隨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臨江邊上。

暮色四合,悶熱濕漉的感覺在山林裏更甚。

她沒有讓人去晟王府遞信,因為並沒有這個必要。晟王府的人不會替她傳信,況且,晟王也不會赴約。

既是如此,那就不如好好利用這一點,就讓晟王身上沾個洗不清的嫌疑就是了。

她慶幸,自己先時拿到了這塊琉璃令牌。

她走到江邊,尋了一塊硬石,就靜靜候著黑暗將她吞噬。

臨江上游,便是去往永安寺的方向。雖此時城門已閉,香客皆已歸家,但免不得會有寺僧在。

故此,不能去上游。

濃雲吞噬了光明,時有雷電破開雲層,行雷滾滾,霖雨瀟瀟,仿若星漢傾洩,勢要滌盡世間塵埃。

她便這般靜靜地坐在雨中,直到雨水將她的衣衫盡數打濕,她才站起來,將手中那塊晟王府的琉璃令投入了臨江之中。

這塊令牌已經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眼下,它就該歸於江底。

沈清晏擡頭四顧,借著最後的微光,一步又一步游走在泥濘之中。她慶幸有這場* 大雨助陣。

雨水會將她的足跡沖刷幹凈,她甚至不必費力再偽造奔襲夜逃的假象了。

她緩緩走到石板橋上,隨後席地而坐。驚雷陣陣,霪雨冥冥,跳珠砸在山林樹木之上,發出特有的聲響。

沈清晏伸手除下一只絲履投入了江水之中,素白的絲履在水中不過沈浮少頃,轉眼就被江水把吞沒了。

而後,她又隨後拿起一顆石子,開始用這石子撕扯著自己的衣裙。

棄了絲履,毀了衣裙,剩下就該留下傷口了。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隔著衣裙劃過了自己的小腿。被雨水浸濕的傷口發出刺痛,沈清晏蹙著眉頭坐在板橋上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夜色已經將她包裹,她弓著身子好一陣子,才漸漸適應了這種疼痛。

“看來,我是真的沒用。”她自嘲般地說著,而後又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右臂,又是一刀。

劇烈的疼痛讓她覺得目眩不止,鋒利的匕首掉落在石板橋上,發出‘錚’的一聲聲響。

沈清晏用力按著傷口,鼻息間全是血腥氣。她將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像是嬰兒回歸母體那般,欲以最原始的姿態來撫慰自己的傷痛。

仲秋之季的山雨帶了微寒,沈清晏的身子顫抖著蜷縮,心中暗暗道自己實在是太瞧得起自己這具身體了。

如今這場大雨之下,再加之受傷失血,怕是未必能撐到十一尋過來。

山間夜雨打遍枝葉,她靜靜地坐著緩神,耳邊忽然聽到人聲嘈雜。她擡頭看去,只見臨江邊已有無數火光游動。

看來,是有人尋過來了。

她的身子在雨水中太久了,久到她在這仲秋之夜感受到了刺骨寒意。她的身子有些僵硬,手中的匕首滑落,在掉到石板橋上之時,再次發出了聲響。

她伸著手尋聲摸索,用那並不怎麽聽使喚的手指握住它。

快一些,一定要快一些,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傷到自己。

她心中這般想著,再也不顧及什麽朝向,什麽長短,對著自己的臉就是一刀。

可刀刃還沒碰到她的面容,就被人打落了。她被來人攔腰摟住,用力之大,讓她整個人都受力後仰,坐到了來人身上。

蕭恕的聲音自後響起,他伸手將她環在懷中,而後怒道:“都給我轉過去!”

一道前來的府兵侍從哪裏敢看,齊刷刷背對著他們。

其實在這等夜幕之下,縱是他們有火把,也未必就能看得清楚。

“你是不是只會騙我。”蕭恕的身子在顫抖,連帶著他的聲音,他的呼吸,都帶著顫。

為什麽,又能被尋到?

她已經易了服色,躲開察子,獨自出城。就算察子發覺不對,待他們將消息傳過去,一來一回至少也得過去一個時辰。

蕭恕不該來得這麽快。

來臨江是她隨意挑的地方,蕭恕不可能算得準,也不可能來得及。

“你就,真的這麽不想嫁給我?”他橫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寧願毀了容貌,傷了性命,你也不願意嫁給我,是嗎?”

沈清晏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借著長夜幕布將頭埋得更低一些。

她不是不願意,只是不想被束縛在後宅之中,日日繞著一個男子過活。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若是成了朔陽王妃,她就必須去守那些禮儀規矩,怕是連粟雲樓裏,她都不能時常過去了。

而他是皇子,他有自己的責任。

就如同戲本子裏所吟唱的一般,許多眷侶的故事都只停留在大婚之時,因為成婚後的磋磨,會把經年美好都消耗殆盡。

沈清晏想,自己應當是懦弱的,所以才寧願孤身一人,也不願意去試上一試。她相信蕭恕此時十分愛她,但經年過後,這種情感還會不會在,就兩說了。

“回答我,沈清晏!”

蕭恕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沈清晏微微啟唇,終只是吐了一個‘疼’字。

他將手上力道略收了收,這才註意到血腥的氣息。他除下了自己已濕的外衣披在沈清晏身上,而後將她單手抱起,吩咐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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