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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1 章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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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1 章 91

劉夫人看了那畫, 畫上雖未畫五官,但她也猜得畫中之人便是沈清晏。畢竟,那日沈清晏來府中之時便是著了這樣一身青衣, 發間也簪了一彎銀月。

那彎銀月簪造型別致,她只瞧了一回, 便就記了下來。

眼瞧著自家兒子對沈清晏也有了心思, 劉夫人自是歡喜的。於是她輕咳了幾聲,劉頌聽得聲音回了神,連忙抽過一旁的紙將畫卷蓋了起來,隨後行禮喚了一聲‘阿娘’。

“兒啊,為娘同你說, 眼下有一門親事, 想……”

劉夫人話未畢,劉頌便婉言拒絕,言說自己並無心此事。

劉夫人楞了楞, 揶揄道:“那行吧,原本我還想請你姑姑幫忙,向侯府開口求娶臨川縣主。那你既然無意, 我也就不必去舍這張老臉了。”

“阿娘, 真的?”劉頌聽得是要求娶沈清晏, 當下便笑得如同三歲豎子一般。

劉夫人也懶得再揶揄了, 直言道:“兒啊, 柳老夫人畢竟去年年尾方過世,如今未過一載,就算侯府應了,咱們也不能即刻求娶。”

劉頌自是明白,像他們這樣的讀書人戶, 家中若有長者過世,都必須守孝三年方可再議親。承恩侯府雖是武將,不興這種三年虛禮,但他們劉家必不能失這個禮數。

“兒子等得,只要縣主點頭,兒一切皆可點頭。”

劉夫人看著自家兒子這副毛頭小子的模樣,當下也笑得沒了脾氣,囑咐他千萬不可聲張壞了縣主名聲,便又去同劉老太太說了這事。

眼下自家這裏是上下都歡喜的,接下來便要看侯府那頭的意思了。劉夫人這些時日也都有向各家夫人女眷們打聽過,這柳家的人向來都是瞧不上沈清晏的。

只不過是如今她成了縣主,家裏的劫難又因她而渡了過去,這才對她多上了一份心。那既是向無照拂,只怕單是柳家點頭也沒用,還是得沈清晏自己願意方為上招。

她又思及白日裏在衛國公府中聽沈清晏提及,這幾日要去粟雲樓盤賬。當下便囑了人去通知劉馨,第二日一道去粟雲樓。

粟雲樓裏頭,沈清晏剛把一摞又一摞的賬目看過,隨後又寫了接下來幾個月的食單,還將新品制作之法教給了餘三娘。

元京城中大小鋪子的事她也都又順了一遍,囑了幾個掌櫃事務,並交待了若有大事便來尋三娘。大多事務餘三娘都可料理妥當,若真有她處理不了的,此下也唯有去尋徐徽寧出面了。

城中事務都已經處理妥當,還剩下城外莊子上的事未能安排好。

別的事都還能著人慢慢置辦,唯有一事有些難辦。

那處莊子是秦汐留給她的,莊子裏頭住的人也大多都是些被夫拋棄的女子,活不下去了的流民。有些人帶著孩子,有些人帶著老人。

沈清晏想了想,還是尋了個教書先生過去教導那些孩子知禮識字。

可如今教書的那位老先生已近古稀,他著人遞了信說是想要回鄉歸老,沈清晏也不好拒了,只得著人送了銀兩安排他回鄉。

眼下這莊子裏頭一時沒了教書先生,她又馬上要離開元京,事事都辦妥了唯獨剩下這一樁事讓她頭疼。寒山城一事迫在眉睫,她斷然沒有理由因此而滯留不前。

無論能否尋著人,她明日都必須離開。

她這廂正頭疼,外頭丫頭來報,說是劉馨同劉夫人一道來了。沈清晏微蹙了蹙眉頭,心下覺得奇怪卻也不好拂了劉家的面子,只得親自相迎。

“縣主莫要怪我這個婦人不知禮數,前些日子裏縣主讓馨兒帶回來的果子著實不錯。我家老太太年歲大了,就有些小孩心性,言說要吃。”

“我問了馨兒才知曉是粟雲樓裏的,這便又來買了,得知縣主也在此處,便想過來再同縣主親自見個禮才好。”

“劉夫人太客氣了,貴府老太太若是喜歡,我讓樓中人送過去便是。”沈清晏同她又見了一禮,隨後對著一旁引路丫頭道:“去同三娘說一聲,再備些時令菜色一道送去劉府。”

丫頭應聲離開,沈清晏也不好讓她們一直站在院中,便引著她們進了裏屋。“府中雜亂,我正盤著賬目,見笑了。”

白鷺被她支出去辦事了,此時屋內只唯她一人,她便又閃進去將屋內的賬本又歸置了一二。劉夫人見那滿桌的賬冊,想著這位縣主到底是個有家底的人,掌著這麽許多鋪子,心下更是滿意。

“雩娘姐姐,是咱們失禮在先,未先遞帖子就貿然上門,該是我們同你道歉才是。”劉馨笑著施禮,道:“幸好今日兄長不在,若是兄長一道陪著,那才真叫失禮了。”

沈清晏一面整理一面聽著,聽到劉馨提及劉頌,當下便覺靈臺清明。她怎麽把劉頌給忘了?他可是國子監的人,認識的讀書人自然多,若有他出手相幫,必能成事。

她將賬冊擺好,微一停頓,方道:“劉夫人容我先告個罪,有樁事想請貴府大公子相幫,又怕失禮……”

“無妨,無妨,你直說便是。”她正愁沒個正當理由將自己兒子同沈清晏單獨相處呢,此時由沈清晏提出來,這送上門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是這樣的,我在城外有個莊子。莊子裏頭有些小孩子,需要找個啟蒙夫子,原先那位老夫子告老還鄉了,如今我正愁不知去何處才能尋到合適的人選。”

“這算什麽呀,他本就在國子監當差,認識的讀書人多。眼下正值授衣假,他日日在家閑著,我這就回去同他說,讓他明日去侯府同縣主細說,可好?”

挑夫子這種事對自家那個在國子監供職的兒子稱得上什麽事?劉夫人當下便應了下來。

“還是請劉大人來粟雲樓吧,侯府……”

劉夫人明白過來,隨即便應下,而後拉著劉馨一道回了府。

畢竟是個在室女,哪能隨便同外男相見的道理?侯府與她又算不得親厚,若是傳了風聲出去對兩家都不好。

劉夫人回家便同自家兒子說了此事,劉頌亦是歡喜,囑了劉馨明日一道出去,這便回屋子裏準備了。劉夫人笑著同劉馨道:“明日你就推托身子不爽利,讓他們單獨相處好了。”

聞言,劉馨搖頭道:“阿娘糊塗,咱們家是讀書人,他們尚未議親就私下會面總是不好。再者縣主身份尊貴,若是她惱了,覺得咱們劉家看輕了她,那豈不是壞了兄長姻緣?”

劉夫人也明白過來,嘴裏說著怪她太心急了些,囑了劉馨明日切不可失禮,便也讓她回房準備了。

其實沈清晏還真沒這麽多顧慮,她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要不是顧著劉家人規矩多,才不會又隔一天定下這事。這要是換了徐衍,她就直接過府揪著他的耳朵讓他把事辦了。

尤其是池家姐妹一事。

她與這兩人相交最淺,又無旁的幹系在身,最怕二人身在教坊或有委屈會耐不住性子。她特意讓白鷺親自送信,又交待了幾句話讓白鷺捎過去,這才放心。

眼瞅著事情都辦妥了,她又給眾人都留了書信,囑咐餘三娘兩日後再送出去,這也便躺下休息了。

劉頌兄妹兩人也十分守時,早早便來,還刻意將車馬停在了粟雲樓後頭。幾人略一通寒暄,便直接坐上車駕去往了莊子。

此處莊子位於永安寺西麓,山腳土地肥沃,山間又多有鮮竹野味,著實是塊養人的好去處。雖說白鷺與十一時不時就會過來莊子裏替人診一下脈,再幫忙修繕什麽的。

可這一年來,沈清晏卻沒有再踏足過。

這一年間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她已然顧不上此處了。

沒有教書的夫子,莊中的孩童們也都四處玩耍,有眼尖的識得白鷺,當下便喚了人一道過來。

“沈姐姐,沈姐姐,你都好久沒過來了。”一個粉衣女童撲到了沈清晏身上,道:“你都不要我們了。”

“凈瞎說。”沈清晏同這幾個小孩子玩鬧了幾句,又對著那個粉衣女童道:“翠娘,你去同你阿娘還有祖母說一聲,讓她們跟莊裏的人戶都說一下,我有事宣布。”

翠娘點頭,又道:“現在就過來嗎?”

“不用,現在大家都在地裏忙呢,午飯過後吧,那時日頭毒,大家正好都休息。”

翠娘笑著應下,拉著一眾孩童都各自歸家通報此事了。

“白鷺,你去藥堂吧,替莊裏的老人們都診一診脈,若是藥堂裏頭藥材有缺就列張單子,著人去采買。”

白鷺應了一聲,又見她身側的劉家兄妹,猶豫了下沒敢動。

“放心,莊子裏頭的路我認得,趕緊去將事辦妥了,別耽誤。”沈清晏又催促了下,她這才離開。

“雩娘姐,白鷺還會醫術?”劉馨不免驚訝一番,她身為侍女不但身手了得,還懂醫術,這若是擺到外頭也是個厲害角色呀。

“我幼時落水受了寒,身子一向不好,白鷺是外祖阿娘自挑了在我身邊照顧我的人。”沈清晏如是說著,又道:“我帶你們逛一逛吧。”

劉家兄妹二人紛紛頷首。

都說宰相門房七品官,未曾料到沈清晏身側的侍女都是如此出挑。劉馨在心中不由暗暗感慨,柳老夫人到底是教過明德皇後的人,所謀所思當真不凡。

“那戶人家是個霜居多年的寡婦,前些年家中受災一路逃到此處的。那戶人家是對被夫家棄了的母女,當時病得快活不下去了,沒想到養了數月緩了過來。”

“那戶人家是被自家夫君棄了的女子,她夫君被村中富戶看中要去當了上門女婿,她就被棄了。沒想到被休棄時腹中有了骨肉,萬念俱灰要尋死,被莊子裏的人救了下來。”

“後來生了個兒子,也就一直住在這裏了。”沈清晏邊走邊向劉家兄妹介紹,“這些人都是受盡了苦難之人,生而為人本就不易,為女子者,更加不易。”

“男子或可三妻四妾,但女子若想二嫁便是難上加難。這些人沒有依靠,只能相互扶持活著。她們皆是尋常百姓,也不通詩詞,但孩子總還是要知書明理才好。”

她頭戴幃帽對著劉頌行了一禮,道:“劉大人,我畢竟是後宅女子,並不識得適宜為人師表的夫子,故而想請劉大人幫著尋上一尋。若是尋到了,一應工錢食宿,都由我來承擔。”

若說劉頌之前傾心是因為沈清晏的容貌,那此時更是欣賞沈清晏的心性,如此仁厚心慈之人,他又如何能不歡喜呢?

“縣主放心,如此善舉,我自當盡心施為。”

眼見劉頌應了下來,最後一樁心事也放了下來。劉馨見天氣尚早,便又央著沈清晏帶著她們一道在附近逛了逛。

劉馨從未來過此等鄉間,雖是山路不好走,但也擋不住她一顆求知谷欠的心,拉著沈清晏便一直問。沈清晏此時也無旁事,便耐心同她解說。

“雩娘姐,那莊子上這些人都吃你的,住你的,她們生病了你還給她們請大夫看病。而她們只是給你種些東西,你不覺得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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