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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6 章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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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6 章 86

沈清晏搖頭。她心中猜想, 估摸著就是人多眼雜不小心被劉府中人給瞧見了吧。

“那個書生原本就是個無賴,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去寺廟裏頭吟幾句酸詩。也不知馨妹妹怎麽就傻傻被他給騙了。之後,她就會時常帶人去理佛。”

“劉家的人覺著姑娘家一心向佛總是好的, 也沒多留意。直到,她的發間多了根銀簪。”說到此處, 徐徽寧亦盯著她發間的那根銀月簪。

“在大稽, 男女之間互贈銀簪視為定情。那日楊家賞花宴上我就瞧出不對了。馨妹妹一向偏愛金玉之物,從來不戴銀簪。想來劉家人也是發現了,這才將她攔了下來。”

聽著徐徽寧將此話說了出來,沈清晏方想起來蕭恕生辰那日她犯了多大的錯誤。當下,她便皺著眉頭, 一掌糊到到了自己的半邊臉上。

她當眾取了自己發間的銀簪給蕭恕, 那他怎麽可能不想歪?更何況,自己之前還收了他贈的銀月簪。

原本什麽事都沒有,就因為她沒事給了根銀簪, 所以事情才發展成這樣。

如果她不收下這根銀月簪,她亦不曾把自己的銀簪給蕭恕,那麽他就不會在生辰之夜失控。之後這些不該說的話, 也都不會說出口了。

“你頭上那彎銀月簪, 是誰送你的?”徐徽寧指了指, 見她眼神閃躲, 心下已然明了。“表兄送你的吧?”

“你怎麽知道呀?”沈清晏伸手摸到發間, 隨即便將那根銀月簪取了下來。

徐徽寧挑了眉,道:“我不但知道這銀月簪是表兄送的,我還知道你腕上這只北邙蓮花鐲也是他送的。”

沈清晏擡起手,看了看腕間玉鐲,道:“你這又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這是姑姑的遺物, 也是當年姑父送給姑姑的定情之物。”徐徽寧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沈清晏覺得何其尷尬,當下將腕間的玉鐲也一並摘了下來。

無論是玉鐲還是銀簪,亦或是前些時日那個代表朔陽王妃身份的玉章,若這些都是只有蕭恕同她才知曉的事,她尚可勸自己說想不通就再緩緩。

可如今這些事徐徽寧全都知道了,這可就不能是想不通就緩緩能拖延得過去了的。

“金烏銀月顧朝陽。這是當年我姑姑在江湖上的名號,而你頭上的這只銀月簪便是仿著姑姑那只打造的。再者,這玉鐲是玉雕大師乾山的孤品,世間不會有第二只了的。”

徐徽寧扁著嘴,她這位表兄辦事實在是太霸道了些。想來他也明知道尋常人戶並不敢直接求娶沈清晏,而會求娶之人在看到這些物件的時候,多半都不敢提了。

想到此處,她便有些心疼沈清晏,總覺得她被自家表兄給算計了。

“雩娘,我表兄這人辦事確實有些過了,你若對他無意麽也沒事,直接拒了就是。管他什麽皇子不皇子的,雩娘不想嫁,我就去替你揍他,有種他去向姑父告狀去。”

徐徽寧才不信蕭恕有膽把這事給捅出去。

沈清晏看著那兩個物件半晌,終是什麽都沒有說,徑直回了自家院子。

情之一字,便如同一局膠著的殘局。霧裏看花,觀不透徹自己,卻還如飲鴆止渴那般甘心追逐。

會一直想著一個人,念著一個人,時不時便想同那個人在一起,看到每一件物什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人,這便是動情了。

哪怕身陷囹圄,只要一想起他,便是身在牢獄都覺得置身山水之間。

明知是飛蛾撲火,自知會喪命,亦是要守著他,護著他,便是情根深種再不能自拔。

情之一字,最是拿捏不準控制不住。古來多少英雄豪傑,最終都因為情之一字,付之一炬。

沈清晏看著面前的三件物件,不知該如何辦。

她想,她應當是喜歡蕭恕的。

可是,她沒有做好準備同蕭恕走到老,她也沒有做好準備看著蕭恕左一個側妃,又一個妾室的擡進來。

她更加沒有做好準備,準備將自己這一生都困在宮墻之內,守著那些該死的尊卑教條。

這些,是她半步都不想讓的。

自她來此,她已經被桎梏多年,不想以後為數不多的年歲,也一並被這些所謂的教條壓在身上。

她寧願從未得到過,也不想日後回想起來,那些最初的美好都已經被愛恨妒忌磨滅殆盡。若是如此,她寧願與他相忘於江湖,好過日後相看兩厭。

她喜歡他,卻也不打算因為喜歡他而迷失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打定了主意,她便讓翠柳去朔陽王府傳了信。

蕭恕接到傳信之時,正在府中準備外出辦差的東西,他得到翠柳傳回的訊息當下便去尋了沈清晏。甫一入內,他便見沈清晏的面前擺了那三個物件,面上的欣喜之色隨之消散。

沈清晏聽到動靜,卻也不敢擡頭看他,眼睛始終看著自己擺在腿上的雙手。

“殿下,有些事,我想了許久,還是要同殿下說個清楚。”她頓了頓,道:“這些物什過於貴重,我,實不敢收,還請殿下拿回去吧。”

蕭恕坐到她左側,看著她避開自己的模樣,冷著聲道:“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殿下……”

“看著我說話。”未待沈清晏說完,蕭恕便將其話語打斷。

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正色道:“殿下,殿下厚愛,我受之有愧。”

蕭恕盯著她看了少傾,隨後道:“撒謊。”言罷,他伸手扯住了沈清晏的手。“我不是同你說過了嗎?不要一直攥著自己的拳頭,很容易被人猜到你的心思。”

她手足無措,又道:“殿下,我給你銀簪只是在替你束發而已,並沒有旁的意思。先時在惠州與殿下一道乘船同行,是因為我看到刺客所用的箭矢是荇林軍之物。”

“我與殿下所說的一切,都只是虛與委蛇。我怕殿下拿秦氏作筏子,我沒有與殿下相抗爭的實力,所以也不想與殿下為敵。”

他看著她,松開手,隨後將她擁入懷中。他身上的沈水香氣與她身上的梨花香氣交纏在一處,何其突兀。

“可我當真了。”

他將環著她的手又收緊幾分,嗓音低沈道:“我當真了,雩娘。我時常會想起在船倉的時日,你挑燈刺繡時的模樣,你側身淺眠的模樣,我忘不掉。”

“我不想放手。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想迎你入府。”若非秦汐身故未滿一年,若非此時未立儲副,他真想一直就這麽抱著她不松開。

沈清晏擡起雙手,那雙手停在他的後背躊躇。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看著那個被束之高閣的木匣子,隨後攥著他的衣裳推開了他。

“可我在算計你。”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扯了抹假笑,道:“從一開始,我就是故意接近你,我算計你,想利用你接近宮闈,除了汪令笙。”

“我對你沒有情意,這樣的人,你也要喜歡嗎?”

你們男人不是都不能接受有女子算計自己嗎?

“撒謊。”蕭恕忽而展顏,“雩娘,我知道你算計人是什麽模樣。你心裏有我,對嗎?”

有些話一但說出口,許多事都會不受控制。

她擡頭看著他,她的唇齒微啟,又閉上,躊躇良久之後,方道:“是,我喜歡你。”

“可我並不打算嫁給你。”

事情已到了這一步,有些話,總還是該早些說清楚的。

“我喜歡你,可我不會嫁給你。我自有我要做的事,你也有你的責任。”

她瞧著蕭恕,目光在他眉眼間流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蕭恕他必須走到那個位置,因為如果他就藩遠離,晟王是絕不可能放他一條生路的。

她能接受自己的死,卻不能接受秦、徐兩家都因她之故立於崖頂。

“我能護好你,也能護好他們。”他執著她的手,重新替她戴上那只白玉蓮花鐲,隨後,又將那只銀月簪簪回她發間。

“給我一個機會,試一下,至少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垂著手,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眼角稍稍泛了些許濕意,可她卻別過頭,不讓蕭恕瞧見她的淚光。

“蒼州有地動,災情嚴重,我馬上就要離開元京了。”他握著她的手,緩緩道:“此去少說也要兩三個月才能* 回來,你可以慢慢想。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會收回來。”

他起身,留給她足夠的空間冷靜。走到門邊,他卻又停了下來。

“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沒想好,你便繼續想,我等你。”他一手扶上門框,低沈了聲音,道:“等我回來。”

竹春之夜,夜風微涼。

她跌坐在屋內許久,直至天已漸明,她才起來。

她推開門,撲面的晨風讓她身子微覺涼意,只得攏了攏衣裳,這才行出門。

她坐在院中橋欄之上,看著底下那一眾枯黃殘荷,只覺得時光如白駒過隙,縱是再清顏秀色,終是逃不脫殘荷聽雨的西風夙命。

她看著眼前漸明未明的天際,猶記得最初與蕭恕相識之時,便是在永安寺的荷花池上,轉眼間,已近一載。

日出已至,紅日漸起,霞光似錦,群星殘月盡數退卻。紅霞籠罩,映得她面如芙蓉,柳如眉。

可她還是沒有想清楚應該怎麽辦。

白鷺前來喚她起身時,便見她一個人坐在院中,雙目微腫。她知曉沈清晏定是哭過了,卻也裝作不知。

在白鷺記憶之中,沈清晏一向要強,即便是哭,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從不願被人知曉。

她一夜未眠,白鷺原是打算再燃點迷香好讓她睡上一覺,卻不料晟王府一早就命人來傳話,令沈清晏過府。

沈清晏只得著人再施粉黛,重新更衣,隨後前往晟王府。

仲秋時節,暑氣微退,晟王府中的草龍珠已然結出了果子,成串串壓在架上。碧色果實高懸於頂,偶有輝光透頂而過,映得這一架子草龍珠,更為清爽。

晟王妃同沈清晏便一道坐在這草龍珠架下刺繡,等著晟王下朝歸來。晟王妃雖好女工之技,但刺繡手藝實屬尋常,幸而沈清晏在旁,可以略微指點一二。

“妹妹真是好技藝,這手刺繡功夫經妹妹指點,也比往日精進了些。”晟王妃方繡成一片蓮葉,又道:“妹妹這身刺繡技藝,是練了多久呀?”

“自七歲始,至今未有一日敢停。”沈清晏正在看著送往晟王府中的邸報,見蒼州地動的邸報,蹙著眉頭看了半晌。

晟王妃又道:“看來妹妹是真的喜歡刺繡。”

沈清晏搖頭,道:“妾不喜歡刺繡。”她將此份邸報合上,單獨放於一旁,又道:“只是幼時外祖母對我教導極嚴,若是繡不好,便要挨打。”

“外祖母每日都會親自查驗我的功課,哪怕是屋裏擺滿了繡件,也不許停。”她笑著執起絲線開始劈絲,道:“日子久了,我也就習慣了,每日裏都要繡上一會兒。”

晟王妃略顯尷尬,見她將邸報單獨擺放,問道:“可是發生了何事?”

沈清晏道:“蒼州報了地動,依著邸報所言,災情嚴重。”

晟王妃道:“我對此事不甚明了,還是得靠妹妹幫襯殿下。”

沈清晏朱唇微勾,道:“王妃安心,妾自是會替殿下出力,待殿下回府,妾便……”

她言猶未盡,院門處便傳來一陣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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