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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5 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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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5 章 75

堂堂大稽縣主, 被一個山村裏正硬逼著獻給了河神,此事一出,又不知要被多少人拿做話柄。

而她一介山村老婦, 只怕是連具全屍都不會有。

“婆婆,若你去了, 會死很多人。”沈清晏見她不解, 便又道:“會來你這裏尋我的,自是我家侍從。若只是他知曉,或尚有轉機。不然,只怕整個村子都會受牽連。”

那老婦聞言,面上滿是驚恐之色, 她起身便要同屋外之人細說。

“婆婆別去。”沈清晏出聲阻攔, 道:“他們不會信的。”那些人既然鐵了絲要將她施以人祭,又怎麽可能聽信這些。

老婦走了幾步,又退回來, 只是接過了沈清晏手中的金簪,覆跪回原處,繼續誦經了。

殘燈明滅, 一點螢火仍在奮力驅逐如黛的夜幕。

凡人總是仰賴蒼天, 祈求神明, 盼著這虛無縹緲的天神顯靈, 拯救萬民於水火。

暗黑之中, 雨打槐葉,點點雨露深入黃土,將這黑夜的青黛之色一並點點埋入黃土。

也許真有神明知曉,食時之際,雨止風起。沈清晏一夜未眠, 就著濕漉的山風推開殘破的篳門。

門外兩名男子,伸手將她攔下。

她便笑了笑,緩緩道:“二位大哥,在我家鄉,女子出嫁前需親自燃放焰火,以示日後歲月如火如荼蒸蒸日上。”

她將傳信煙火筒取出,又道:“如今我即將侍奉神明,也自當守著家鄉風俗才是。”

那二人相互對視,未有放行之意。

“我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腳上還有傷,二位還怕我能飛天遁地不成?”

那二人又看向沈清晏的腿,他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約莫也是覺得她使不出花招來,這才將手放下。

沈清晏這才將傳信煙花放出,看著灰暗的天際閃過的那束赤色煙火,期盼著十一就在附近,能快些前來。

她非是徐徽寧那般身懷武藝者,此時只她一人身陷此處,唯今之計,她除了一個‘拖’字訣,著實是想不到旁的法子了。

那名裏正又帶著一幫人來到院子前,沈清晏見此,便轉身回屋,將那一身鮮艷的紅綠嫁衣換上。

槐花點點,羅生堂下,綠葉素枝,芳菲襲予。

老婦站在她身後與她梳頭,她手執竹篦沾了水,將自己略不聽話的額發壓了一道又一道。

屋外的裏正已經催了好幾回,可沈清晏卻充耳不聞,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壓著自己的額發。

裏正不再將等,領著人撞開篳門。

這篳門久經風霜,不過幾下,便如斷弦之琴,尾首兩望。

沈清晏放下篦子,取了口脂又抹了一道,這才持起團扇遮面,深深淺淺,離開草舍。

雨方停,輝光未央,素白槐花於堂下滿布,與黃土同色。她便就這一身紅艷,伴著滿庭瓊芳,緩緩隨行。

荒村野莊祭祀河神,既無桂酒椒漿,亦不存五音繁會。只河畔一張木制長桌,上覆紅綢,並三茶六酒,一雙紅燭與清香幾支。

河畔一側站了許多百姓,他們雙手相合,似是祈求上蒼,亦或是在感激神明。

沈清晏被帶至長桌之前,一旁走過一個一身彩衣之人,手執長劍,口中念念有詞。他舉劍行走,繞著沈清晏一周揮舞。

“汝今日有幸,得神明召,還不速速前往!”那著彩衣之人如此說著,沈清晏側著身看了看,那人所指之處,不過一葉竹筏。

她笑著,垂下執著團扇的手,道:“擇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瑤席兮玉瑱,盍把兮瓊芳。”

“足下當真是神使?”

兩側村民不知所以皆看向那名彩衣之人,那人也未料到沈清晏有此一席話,緘默良久。

“足下是不懂我方才所言?”她忽執著團扇輕搖了幾下,又道:“既是祭祀河神,你一無頂禮膜拜,二無豐盛祭品,三無姣服加身,四無五音繁會。你莫不是來騙人的吧?”

往昔赴此之女子,多為哭泣,亦有昏死不醒者,即便甘心前來,也少有言語。那名彩衣人初次遇上如沈清晏這般的女子,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看向左近的裏正大人。

裏正急急訓斥,“你是上天神使親自挑選的祭品,如何容你如此無禮!”

“足下所言神使,不知是何人?”沈清晏心下明了幾分,想來這一出出的鬧劇,多半都是這位裏正大人所為。

“時辰將到,豈容你無端拖延?來人,快將她押上筏子!”眼見將至日中,裏正急忙喊人,谷欠將沈清晏一舉擒獲。

“放肆!”她執扇揮手,又將一根打磨尖銳的銀簪抵在脖頸處,呵道:“爾等若再肆意妄為,我便血濺此地。我到要看看,沒有了我這個祭品,河神會如何降罪於你們!”

聞得沈清晏此言,原本將上前的幾名村民,便都往後退了幾步。她們不擔心沈清晏是死是活,但卻怕被河神降罪,借力打力這一招,她用得甚好。

“裏正大人,你所言河神當是護佑蒼生的神祇,怎會無端施以人祭?”她的眼神似鷹,又道:“你可知我是何等身份,倘若我今日亡於此地,只怕你們整個村子,都得為我陪葬。”

那裏正本就是見她容色俱佳,是他這麽些年來見過最為美貌之人,便想要博弈一二。此時見她此等言語,心中不免存了幾分惶恐不安。

“你,你,你休要胡言!”眼見裏正言語已失最初的氣勢,沈清晏才剛松下一口氣,不料身後那名彩衣人,伸手奪下她手中銀簪。

幾名村民見此,連忙上前將她架著拖向竹筏。

沈清晏奮力掙紮,腿上的傷口覆裂開來,殷紅血跡與紅艷嫁衣重疊相融,分不清誰在前,誰在後。

素白槐花隨風揚揚而至,打在發間,若英相隨。

忽有幾枝長箭劃過,左右之人隨之哀嚎倒地,她跌進一個溫厚懷抱,思緒被這滿溢的沈水香縛得風雨不透。

幾片素白槐花打落河面,隨之汩汨而行,尤將不及。不過轉眼,兩則已然滿布兵士,此間裏正及一人幹人等,皆被擒拿。

“沒事吧?”蕭恕低頭,懷中女子容顏艷麗。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蕭恕將攬著她肩頭的手又收緊了些。

蕭恕看向身側,長劍一揮,將長桌上的一應器物盡數打落,隨後劍尖挑起紅綢,將沈清晏當頭蓋住。

姍姍遲至的孟縣縣令急奔前來,對著蕭恕一通伏首磕頭,告罪道:“下官來遲,請朔陽王殿下降罪!”

兩旁村民聽聞帝裔親至,又見縣令跪地求饒,心中皆是惶恐不安,紛紛學著縣令的模樣跪地求饒。

“你雖有過,卻未定罪,朝廷命官,起來回話。”蕭恕言詞霜寒分明,又道:“你身為地方父母官,由得所轄民眾,如此草菅人命,自會交有司處置。”

那縣令聞言,才方起身便又跪下,急急求饒道:“殿下恕罪,下官有罪,但肯求殿下允下官一個將功補過之機!”

“王爺大人!並非小民等隨意謀害,這是上天神旨,要讓這個姑娘伺候河神啊!”那裏正眼見刀斧即將加身,連忙急急申辯。

蕭恕冷笑,道:“一個小小裏正,竟也敢讓臨川縣主生祭!來人!”

他看向一旁風逐,未開口,卻被沈清晏所制止。她未有言語,只是伸手微扯了扯他的衣襟。

如輝光初撫,如微波淺淺,卻將蕭恕的急躁如數撫平。

他看向風逐,言辭微緩,道:“將一幹人等悉數羈押。”

風逐領命,隨行兵士便將在場眾人一應帶走。

“走吧。”他扶著沈清晏,這才看到那裙擺處一片深紅,隨即便將她抱起,急忙回轉。

孟秋之尾,幾行大雁掠過碧霄,在其中自由翺翔。

破敗草舍已有兵士戍衛,蕭恕抱著她徑直入內,將她放於床榻之上。他將她的裙子微微提起,取了屋內清水清洗傷口。

紅綢微薄,她透過紅綢絲孔,借著輝光些許,只得看清蕭恕大致身型。許是怕她疼痛,蕭恕的動作很輕,卻依舊略顯笨拙。

她未敢掀開紅綢,卻依舊訕訕出聲,輕喚道:“殿下。”

上藥之人手指微頓,而後取了膏體抹上,仿若言未入耳。沈清晏心下不安,想著昔日他生氣時的行徑,便更不敢從紅綢底下現身。

“為何如此。”蕭恕的聲音如和風而至,可她卻不敢輕言原因,身子微微後縮,思索著要如何講,才能做到妥帖。

紅綢忽被掀起,露出裏頭的紅妝蛾眉。她如秋蘭白芷,容色嫮姱,又如瑤臺紅梅,點點映玉沙。

她眼神無措,只得將手中團扇舉起遮面,又覺似帶卻扇牀前之意,這便又將團扇放下。

和風透窗而入,摻入幾片槐花瓣,借著這四溢香氣,她終是開口,道:“殿下是不是,生氣了?”

蕭恕冷著臉,將手中藥瓶隨意一擺,便要起身。她急急將他衣袖扯住,眼中滿是楚楚神色。“我知道錯了。”

沈清晏只得裝出一副求饒的模樣。如此大敵當前,打不過,總得先服個軟,把命保住不是?

他覆坐回床榻,看著沈清晏的妝容,心中怒氣未消,平靜道:“你身後有壁虎。”

“殿下,我傷的是腿,不是頭。”沈清晏微瞇了眼。

她在這屋子裏頭獨自住了一個日夜,都沒瞧見半只壁虎,偏生在他生氣這檔口,就能跑出來一只壁虎了?

她現在只是瘸了一條腿,可不是傷了半顆腦。

蕭恕面上神色又難看了幾分,眼見蕭恕就要發作,沈清晏忙道:“晟王妃若有失,我難不成還有能有命活著?王妃邀我游玩,結果遇刺,若王妃有恙我卻無事,必會被有心人提出來大做文章。”

“我是為了接近晟王妃,也是為了救自己。”

蕭恕自是清楚,沈清晏有此選擇也是情勢所迫之下的無奈之舉。

他扶著沈清晏躺下,又執了一角薄被蓋至她身上,“你好生休息,我且去處置那行人。”

“殿下,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她側躺著,又道:“世間無有罪之繈褓,只有無教之父母。”

“你放心。”

聽得蕭恕這樣回答,沈清晏這才安心閉目。連日來的逃亡求生讓她心神緊繃,又有傷痛加身,風邪入體,只片刻,她便已經睡熟。

蕭恕行至屋外,便見外頭徐徽寧急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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