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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0 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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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0 章 60

此時景帝正背對著她立著, 他掃了眼沈清晏,道:“你上前來。”

沈清晏領命,藏於衣袖間的手掌緊握成拳, 她站起來,朝前行了幾步, 停在了他身後, 同景帝正好隔著三尺之距。

景帝又道:“到朕身側來。”

“是。”沈清晏定了心神,緩步行去。行至景帝身側,她便垂首而立。

隨後,景帝步出殿外,沈清晏便只得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

二人走了一會兒, 一並立到了一棵梨花樹下。“看一看, 有什麽不同的。”景帝這般說著。

沈清晏一時間沒能明白景帝的深意,只是稍稍擡了擡頭,這才開始四處打量, 南苑之中處處燈火,將整個院落映得如同白日一般。

梨花樹,荷花池, 曲橋水榭, 這裏確實與明德皇後的故居, 十分相似。

沈清晏回過神來, 小心回稟道:“稟聖上, 院內沒有這麽多燈籠,梨花樹旁有個秋千架。”

她伸手指了指景帝身前的那顆梨樹。“荷花池旁的擺著許多竹燈,池子裏頭沒什麽錦鯉了,大抵都被貓捉完了。”

景帝疑道:“貓?”

“是的,陛下。院中還有一只橘黃的貓, 時常會跳來跳去,盯著池子坐上好一會兒。”

她曾入過朔陽王府,也曾在明德皇後的故居當中住過數日。即便景帝不會派察子進明德皇後的故居,但她入王府後所居何處,這種事自是瞞不過他的眼睛。

她摸不透景帝,也不知如何應對,所以在此等事上,但求直言相告便是。

“還是變了。”景帝喃喃自語。

沈清晏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垂了眼立在一旁。

景帝道:“知道你名字的來由嗎?”

“稟聖上,得蒙皇後殿下恩典,親賜‘清晏’二字。”沈清晏回得恭敬。

“那你可知‘清晏’二字代表何意?”

沈清晏略忖了忖,終究是壯著膽子道:“海晏河清,君子攸寧。”

有著先前的賜婚風波,此時景帝將她召到此等地方,她本應當藏拙才是。可她又想了想,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話。

她猜不準景帝的心思,但知曉欺君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不如照實回答。古來為君者,想來多少都不會容他人隨意算計自己。

景帝聞言,忽然高聲大笑,隨後道:“你一點都不像你娘。”

景帝記憶中的柳瀟湘可不是個這麽有膽氣的人。

沈清晏的手掌又收緊了幾分,她聽到景帝方才的語氣中微帶絲笑意,裝傻充楞道:“妾,不記得阿娘的容貌了。”

景帝看向院落中央那扇緊閉著的門,又道:“朝中眾人讓朕立太子,你說,朕該如何處置?”

沈清晏又施一禮,方道:“一切皆按陛下聖心來辦即可。”

這等事景帝何故要拿來問自己?是試探還是有旁的安排,沈清晏猜不明白。

景帝冷著眼,道:“你知曉朕的心意?”

沈清晏搖了搖頭,輕聲道:“妾不知曉。但是,妾覺著,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聖上慈父之心,必然是對兩位殿下最好的。”

景帝側過身子,開始仔細打量她。

一身青色衣裳,飾物不多,但依著樣式材質都當是宮中禦賜的規格。她的身子微躬,低眉順眼的模樣下藏著顆詭譎的心。

景帝又道:“承恩侯府家宅不寧,你覺得,又是誰的錯。”未待沈清回覆,景帝便又開口,“說實話。”

“自是承恩侯爺。”沈清晏嗓音清冷,如刀刃寒光,“將谷欠敗之,必姑輔之;將谷欠取之,必姑與之。可侯爺,並不懂這個道理。”

景帝忽而大笑,“說得好。”笑罷,又道:“所以有些東西,不能給。”

“前些日子,有人向朕討了你,要朕賜婚。”景帝看向沈清晏,她雖神情依舊,可氣息卻早已不穩。“可朕沒同意。”

聞得景帝此言,沈清晏面上略顯詫異,心中緊繃的弦忽然便松了。能求到景帝跟前的人,想來不是朝中重臣,便是皇室子弟了。

是,蕭恕嗎?還是晟王?

“知道為什麽嗎?”

她怯聲聲道:“妾,出身低微,應是不堪與之匹配。”

景帝搖了搖頭,“你出身並不低微,但不堪匹配倒是真。”說罷,他又看了看沈清晏的雙臂,“伸出手來。”

沈清晏微楞了神,想著自己腕間的玉鐲,一時間不知應當如何。

今日,她是被翠柳拉著入宮,走得太急忘了將腕間玉鐲取下。這本是蕭恕的物件,只怕是景帝也會認得。

還未等沈清晏想到說辭,景帝便將她的左腕握住,手勁之大仿若想要捏碎她的手骨。沈清晏咬牙忍痛,眼見著景帝將要掀開她的衣袖,可他卻在此時停了下來。

“退下吧。”

沈清晏如獲大赦,隨之又施一禮,而後離開。

外頭餘參見沈清晏出來,指了自己身側的小內侍趕忙迎過去,將沈清晏一路引了出去。

眼見沈清晏離開,他便與風統領一道再入南苑內,景帝負手立在梨花樹下,看著那一樹綠葉楞楞出神。

餘參躊躇些許,不知如何開口,看了看身側的風統領。

風綽會意,高聲道:“聖上,餘內侍有事請奏。”

餘參正不知如何回稟,聽得風綽此言,連忙上前行禮,顫聲將沈清晏離開之事相告,絕口未提蕭恕立在高亭之中的事。

景帝頭也不擡,只說了句,說實話。

聞得此言,只得心中感嘆一句‘知子莫若父’便將蕭恕之事也一並如實稟告。

景帝聞言未起怒意,反而略顯松快,嘆道:“朝陽真是埋了枚好棋子。”言罷,又幾步走到了曲橋之上。“怨不得我弈棋總輸給她。”

餘參不明所以,卻見景帝又擺了擺手,這便與風綽二人一道離開了南苑。方行至南苑殿外,他便瞪了一眼風綽。

“我說風統領,你方才那一番話,這是要嚇死我這條老命。”

風綽笑著擺手,又道:“您老可是曾在先帝身邊伺候的人,聖上再怎麽著都會高看您一眼的。再者,這倆父子,都是一個脾性,你我又能如何?”

餘參點點頭,不由望著天際。

那處,星臨萬戶,月傍九霄。

小內侍領著她走了一段路,迎頭便遇上了焦急萬分的徐徽寧。她遣了內侍,當下便拉著沈清晏的手,一路疾行出宮,剛出宮頭便拉著她一頭鉆進了自己的車駕之中。

待坐上徐府車駕,沈清晏一直攥著的拳頭才松開,掌心處汗濕一片。

“你沒事吧?”待二人一道坐定,徐徽寧方道:“知曉你被姑父帶走了,表兄便著人扯了個由頭讓我從汪貴妃那裏出來了。”

“宮中人多眼雜,他也不好直接護著你,免得落人口實。”

沈清晏自是知曉,在這深宮之中,哪怕一個看似尋常的內侍,那都是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若不然,如何能保得住自己如螻蟻般的性命呢?

再者,沒娘的孩子都苦。

無論是天潢貴胄還是平頭百姓,只要是自幼沒有阿娘在側的孩子,過得都不會有多好。沈清晏想,即便蕭恕貴為今上皇嫡子,只怕這自幼沒了阿娘的苦楚也少是不了的。

“沒事,陛下就是拉我問了些明德皇後的事。”沈清晏笑著拉著徐徽寧的著,寬慰道:“我先時遇刺,殿下恩準我暫時在皇後殿下的故居中住過一段時日。”

“陛下將我引到南苑問話,就是想問問南苑裏頭還有哪一處,是與皇後殿下故居不同的。”

徐徽寧應了聲,知曉景帝只是過問自家姑姑的事,心下也安定了幾分。

畢竟前頭沈清晏是明著下了蕭如月的臉面,無論蕭如月如何驕縱,她終是蕭氏血脈,傳出去多少有損皇家顏面。

思及此,徐徽寧還是嘆了一口氣,隨後她又道:“今日蕭如月被她阿爹當堂訓斥,只怕是會將這筆賬記到你頭上,你還是隨我回家住些時日吧。”

沈清晏點點頭,畢竟此時風口浪尖的,她還是收斂些為好。

馬車載著沈清晏與徐徽寧回到衛國公府中之時,月已上中宵。府中之人見自家姑娘行色匆匆,都紛紛退開。

她們姐妹二人剛踏入府門,迎頭便見蕭恕站在前院。

王府的馬車能比國公府的快這麽多?

沈清晏心中很是詫異。

明明是她們先行離宮,怎得轉頭蕭恕反而先一步到了衛國公府。

徐徽寧見蕭恕如此,料想他有事同沈清晏講,便借口說要去同衛國公夫人說上一聲,便先離開了。

待她離開,蕭恕也不避諱,當下便拉著沈清晏一道朝內行去。

沈清晏因是前頭被景帝扼住了手腕,原本手腕處便有些吃痛。不想,蕭恕又是如此,這一路上都不曾松開手,她見今日事大,亦不敢多言,只得忍著疼痛隨他了。

夜風送涼,吹著樹枝都窸窣作響。二人一道坐在廊前石階上,看著滿目繁星,蕭恕似是有話要說,幾次面向沈清晏,卻都又轉過頭去。

見此,沈清晏方才開口,輕聲道:“殿下,我手疼。”

夜色濃郁之下,蕭恕放開手,借著燭光看了看,見她手腕處已然留下幾道紅痕。

“殿下來此,可有要事?”她本是見著蕭恕一副谷欠說還休的模樣,隨意扯了個話茬,可話方出口,又覺著自己多此一舉。

蕭恕仰頭看著星垂夜幕,忽而喃喃道:“後悔嗎?”

沈清晏搖了搖頭,道:“無論殿下今夜是否相幫,有些事早成定局,無從更改的。”

說罷,她又擡手揉了揉手腕,笑著安慰道:“殿下應當清楚如月郡主的為人,既是她想要我出醜,哪怕躲過了今日,亦會有明日。何況,殿下公然維護,多少也是留人話柄。”

再者,她本就是想引晟王註意,有蕭如月今日之事,這還算是幫了她。

“只是有一便有二,她日後必定事事針對你,那些能不去的宴飲,便都不去了吧。”

沈清晏點點頭,“我原本就不愛去參加那些花會宴飲,只是如今有個縣主身份,若都拂了來人的意,怕是不好。”

蕭恕蹙著眉頭,似是在細想些什麽,沈清晏見他面露難色,想是自己說錯了話,忙開口道:“殿下安心,我不去便是了。”

聞言,蕭恕卻是搖了搖頭。沈清晏不明所以,正思忖著要如何回話時,蕭恕卻陡然開口,問道:“今上召你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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