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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29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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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29過去

“你想聽什麽?”

“都可以。”陸朝野親親他的側臉,又重覆了一遍:“都可以,你想告訴我什麽,我就聽什麽。”

沈晏昭默然片刻,臨開口又有些猶疑,一霎間所有顧忌盡數彈出。

算了,沒關系,即使陸朝野聽完覺得無法接受,也沒關系,這樣就不會耽誤他的時間了,也不會耽誤他以後和別人的正常生活了。只當是唯一一次孤註一擲,再把賭註押在他人身上最後一次。

“我母親叫蔣汝梵,是個高知教授,我的名字就是她起的,寓意還不錯。”他說到這話音停住了,另外一個名字他有太久沒有念出,以至於字音都是生澀尖銳的,陸朝野鼓勵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沈晏昭幹脆閉上眼,在劇烈的心跳聲中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父親……叫沈際中,是個白手起家的商人,他確實很有商業頭腦,不過時運不濟,在我八歲的時候被合夥人聯手擠出公司,被迫讓權。”

沈晏昭短促又嘲諷地笑了笑:“這世界上大多數人的愛只在對方不觸及自己利益時存活。我父親很迷信,他找了個大師,說是我母親克他,他又愛又恨,又痛又懼。”

陸朝野沈默著聽他講,有一瞬間他很想說自己會一直愛他一類的話,不過那都是徒勞的空頭支票,他知道沈晏昭需要的不是這個,他想給予愛人的也不止是這個。

“大概有幾年時間吧,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是我小學的時候。我小時候很少見到我父母,一年大概也就過年過節能見到吧,他們都很忙,很長時間都是我和保姆在家。”

“起初是我父親開始經常在家裏酗酒,後來母親也被迫呆在家裏,”他終於叫不出父親這個稱呼,緩了口氣繼續道:“沈際中家暴、酗酒甚至想拿手裏剩餘的錢去賭博,我們家那時候的宅子還算值錢,不過一時半會脫不出手,他也還算殘存一點理智,沒有把手裏流動的錢全都投進賭場。”

“他踏上了另外一條不歸路。”

“什麽?”陸朝野低聲問。”

沈晏昭這次沈默了很久,那些如夢魘般的畫面一遍一遍在他眼前閃過,自己的手什麽時候開始顫抖的他已經不知道了,直到陸朝野附上自己溫熱的手掌將他雙手都攥住時他才恍然發覺。

“……非法倒賣器官。你知道有的人會在生前就簽署器官捐獻協議嗎?他起初與人合夥,負責制造意外事故讓捐獻人喪命,非法取得器官。但這種方法效率不高,於是他花錢買那些偏遠貧困山區的兒童,或者和人販子合夥綁架城市的健康孩子。”

“那天意外車禍的司機張伯雷,就是一個被拐賣女孩的父親。”沈晏昭深吸兩口氣,看上去很想做一個不那麽嚴肅的表情,說:“其實我應該死在那場車禍裏的。”

其實他就算來到我面前叫我償命,我都會答應的。那是因果,是沈際中種下的因,卻要他來償還的果。

陸朝野並不喜歡他這麽說話,不由皺起眉:“別說這種話。”

“我現在不是沒死麽?別那麽認真。”

“我很高興法網恢恢,他沒能作惡很久,被判了死刑。在依照判決結果上繳所有非法所得和賠償金後,我曾經了解過案件情況,除了少部分受害者連警方也沒有線索,剩下的受害者在我工作這幾年後也陸續送了賠償。”

沈晏昭嘆了口氣,他其實不應該說這些,但他還是留有一點私心,起碼在愛的人面前辯駁一下自己並非毫無作為,即使以後分道揚鑣,他也不想在陸朝野心裏留下太壞的印象。

“送多少賠償也無法彌補吧,那種痛苦、那些債可能我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陸朝野說:“但你已經在盡力彌補了,別讓自己太痛苦,那畢竟是沈際中做的事,畢竟在很多年裏,你也是受害者。”

沈晏昭沒回答,陸朝野知道他這是委婉表達不認可的方式。

“我母親因為遭受家暴導致時不時精神恍惚、情緒崩潰,她在沈際中入獄後迅速離婚,選擇開始新生活,我選擇留在本地上學,租了一個小出租屋,她按月會給我打撫養費,日子也沒有很難過。”

“那時候你多大?”

“剛上初中吧,記不清了。”

沈晏昭這個人向來如此,說什麽都是很平淡的,好像那些痛苦不值一提,實際上那些種子埋在他心裏生根又發芽,如同蟲蟻般反覆蠶食咬噬他的內心。

他初高中是怎麽一個人上完的?陸朝野想也能想出來,街坊鄰居的唾沫就能將一個小孩淹死,每天蝸居在一個小屋裏,上學要遭受白眼和唾棄,放學就自己舔舐傷口。

他當時在想什麽?痛苦?憤怒?還是暢快?如果用這個問題問沈晏昭的話,他其實也不記得了。但應該是暢快的,那種濃重的自我厭棄感和強烈的負罪感將他淹沒,旁人的唾罵和鄙夷他反而會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報應,這是沈際中留給他的報應。

沈晏昭在那個小出租屋裏呆了兩年,後來房東臨時變卦不租給他了,才換了另外一家比較好一點的房子。剛開始物價低,母親每個月給他1500塊錢撫養費,他一個月省吃儉用算上房租只花不到幾百,後來物價逐漸上漲,他也沒怎麽動過那筆錢,上大學後就開始給大大小小的孤兒院捐錢,不過大多數善款也是他兼職湊的。

上大學後大多數人認為沈晏昭家裏大概很有錢,他氣質實在出挑,矜貴而冷淡,心思似乎從來不在人際上,在當年的中戲也很有名氣,很多小姑娘被他瞥一眼就很高興了,不過對於這些沈晏昭渾然不知。

大學畢業後他又覺得自己不配站在聚光燈下,成績名列前茅也沒有進入演藝圈。母親本家很有錢,他憑借那邊的親戚在上流社會裏積攢人脈,又憑靠自己的本事短短幾年就做到圈內知名經紀人。

沈晏昭斷斷續續說完這些已經很累了,陸朝野沒再問。

“我還是有一點後悔的。”陸朝野說。

沈晏昭神經瞬間繃緊,佯作輕松地問:“後悔什麽?”

陸朝野把他打橫放在床上,直視著他的眼睛很認真的說:“很多年之前我就見過你,大概是在你大學畢業之後。我很抱歉,沒有在那個時候伸手幫助你。”

沈晏昭這下是真的驚住了,他眨了幾下眼才問:“什麽時候?”

“你可能不記得了,一個宴會。我當時才高中,你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坐在一處頹敗但還算幹凈的圓型高臺之上閉目養神,聽見有人過來的聲響,遠遠望向我,一個轉瞬即逝的眼神而已。”

他心疼地親了親沈晏昭的眼尾,喃喃道:“如果我那個時候幫你一把,你就能少吃很多苦。”

“那不是你的義務,不要為那種事苛責自己。”

陸朝野笑了一聲:“我只是比較遺憾,沒能早點在你心裏占據一席之地。”

沈晏昭也被他逗笑:“遺憾有什麽用?你那個時候還是未成年吧?”

“未成年怎麽了?我當時就已經很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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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胡鬧半晌,沈晏昭累得坐在一旁刷手機,突然想起蕭鈺給自己發的信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公司一批領導被撤,是你的意思麽?”

“在島上你消息還這麽靈通,”陸朝野靠到他身邊戲謔一句,“我能懂什麽啊?不是我。”

“真的?你不懂怎麽畢的業?我記得你大學學的工商管理。”

陸朝野瞇起眼睛湊近他,盯了兩秒吧唧親了一口,美滋滋反問:“我老婆才能查我戶口?你著急了?”

沈晏昭懟他一下,笑罵:“滾蛋。”

“算是我吧,不過這事我也不能自己獨裁,董事會同意的,放心吧,不會有人說你妖妃禍國的。”

“別打諢。你父母……知道我的事情麽?”這句話才是他真正想問的,他一分一秒等著陸朝野的答案,甚至到了緊張的地步。

陸朝野作勢掏出手機遞到沈晏昭面前,說:“你打電話問問?”

“!”沈晏昭一下背過身,幹脆利落:“不!”

“開玩笑呢,你想讓他們知道嗎?這是你的權利和自由。”

“再等等吧,萬一叔叔阿姨不接受……”

陸朝野平靜地打斷了他的顧慮:“不會有這個萬一,親愛的,你不必擔心這個,我父母很開明,也都很喜歡你。”

沈晏昭半天沒說話,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

長林寂靜,遠山連綿高聳,海波流轉奔湧,鳥雀驚而撲飛。

“有時間和我回去正式見見家長吧。”

又是很長的沈默,長到陸朝野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或者自己偷偷掉小珍珠呢,當然,後者只是他惡趣味的猜想。

他正要湊到沈晏昭旁邊看看,就聽沈晏昭終於回應了,他聲音捂在被子裏顯得悶悶的,應答又輕又難以捕捉,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一起飄至天邊了。落在陸朝野耳朵裏卻鄭重又清晰,就如同丘比特帶著魔力的箭矢射入心魂,給人狠狠打了一針強心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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