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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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吃虧的只是自己。
兩人起身，稍整衣衫，沈默中各懷心思。
咱們的書呆子柳蓮是慶幸得不得了啊。想想，昨日差點演變成末日，卻奇跡般地撿回一條命。看著“短信通知欄”裏的“收到”二字，他不禁腦補起局長大人收到信息時的震驚。若他是局長，搞不好會以為是惡作劇一場，不過，信裏那焦急迫切地語氣豈可作假？想來不會有什麽差錯。我終於要解放了！要回到與書相濡以沫的日子了！光想想就令他按耐不住興奮得胡蹦亂跳之心，那情那景美好到他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帝了。心裏的虛榮促使他想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瘋子被緝拿歸案後他會不會受封為某某救校英雄，獲頒榮譽勳章什麽的，意思一下就好。（他都拿命去賭了，學校不表示一下就太令他寒心了。）更重要的，他感謝命運之神的照顧，讓他在危難中收獲友誼。
沈美玲則非常、十分、萬分的後悔，腸子都差點青了。邏輯思維啊，理性推理啊，在初獲勝利的微妙時刻他們竟統統離她而去，現在想來，夜不歸宿的做法大為不妥。幸運的話會引起懷疑，被叫去審問，倒黴起來計劃將徹底遭到破壞，能不能茍活都是問題。我是被孔莫賢洗腦了吧？怎麽人家叫我留下我一屁股就坐下了呢？中邪也。不過既然如此，也只能將錯就錯，讓演技見鬼去吧！想起昨晚的插科打諢，她任笑意掠過嘴角，這就是朋友吧！損友是也！
她偽裝得太久，適應得太好，總是瞻前顧後，左右逢源，又打心裏厭惡這樣虛偽的自己，所以，看到可欣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會被她迷住。她是個純潔的小姐，不懂世界黑暗，不知人心危險。她總是笑臉迎人，堅持相信美好追逐光明。她，就是美玲理想中的樣子。想到可欣，美玲被昨晚口不擇言的羞恥回憶搞得難堪不已，她是吃錯藥了吧，掀了自己老底。不過，若能度過這一劫，她才不在乎那麽多，跟可欣好好過就是了。甚至，她也覺得自己可以重新認識孔莫賢，那家夥其實不壞。
到食堂，柱子上血紅的“校長生日快樂”橫幅格外紮眼，一看，豐盛的早餐在等待，居然是豪華自助餐！琳瑯滿目的美食，各色各樣的湯水，飲料令人垂涎欲滴。用餐者死魚一樣的眼睛，和機械化的動作卻令孔莫賢胃口全無。全校都到了，食堂裏卻靜得嚇人，坐下時椅子吱吱的聲音格外引人註目。她瞄了瞄著四周，鄰桌的王本註意到後靠近了說：“莫校長生日將至，要熱鬧一番宴請大家。吃吧！”
不知為何，她覺得王本的話和表情有難以形容的怪異。被發現了嗎？莫大魔王是腦控了王本在這兒等著他們耀武揚威嗎？不像啊，如果是來捉奸的，那死心眼的於小賤肯定坐不住，怎會悠哉悠哉吃著蛋糕呢？還有，王本在加強的那個音有什麽深意？他不會想傳達暗號吧，也就是說，他掙脫了/沒被催眠？心潮百轉間，柳蓮從宿舍的方向走來，腋下夾著一本書。
“書呆子，快過來。我們都等著你吃呢！”美玲揮手道。她盤子上都是牛排羊排的，加了個火腿三明治，但全然沒動刀。她把倒好的橙汁遞給奔過來的柳蓮，說：“喝點水解渴吧！”
柳蓮在美玲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二話不說把橙汁灌下肚。“別...”孔莫賢沒有來感到心慌，但說不上來為什麽。她的眼神飄過放在桌上的《獻給夭折青年的挽歌》，封面破舊，頁腳跟狗耳朵似的，一看就是翻閱多次的。她心一咯噔，瞬間想通了。要是把他說的重點字分別提取出來，那就是“莫要吃”！—>“不要吃”！食物有問題！她慌了，伸出手，喊道：“柳蓮，那橙汁...”
他擡起頭，疑惑的眼神與她碰撞，頃刻間，他的神情轉為痛苦，“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書頁。似楓葉、似血書。
“這是怎麽了？”美玲看著生龍活虎的榴蓮眼睜睜倒下去，呆楞住，眼神裏充斥惶恐。不得不說，過了昨晚，她已把孔和柳定義為“朋友”。她知道昨晚魯莽了，但僥幸地以為救兵就要來了，敵人做不了什麽大動作。她低估了魔王的冷酷的殘忍。橙汁難道有問題？先前對莫賢滿心的內疚不以為然，輪到自己她才發覺，那滋味痛苦得如鯁在喉。是誰動了手腳？
見狀，孔莫賢腦子裏最先閃過的是於小賤那可憎的嘴臉。不出所料，一陣仰天大笑吸引了她的註意，正是餘小雨。那個混蛋，她怎麽敢？！孔莫賢只覺得熱血沸騰，理智陣亡，沖上去不由分說給了餘小雨一拳。
“莫賢！”在地上扶著柳蓮的沈美玲未曾見過如此“暴力”的孔莫賢，吃了一驚。
“你這賤人！解藥呢？快交出來！”她吼著，覺得自己像在保護幼崽的母獅。
餘小雨揉著被打腫了的嘴角，發出尖銳的冷笑，說：“好你個孔小姐，竟還妄想救那人渣叛徒！你沒聽過“逆我者亡”這話嗎？看在校長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若再有什麽動作，別怪我不客氣！”
孔莫賢一陣無語。校長？心理輔導員？頭銜再響當當，不過是一個徒有頭腦沒有靈魂的瘋子！可現在的她實在沒有資本懟回去，敵人要滅她跟捏死只螞蟻那麽容易。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忍氣吞聲是少不得的，但柳蓮...
“求你了，在校長面前我們只是不成氣候的小孩，若校長真的不計較，就請放過柳蓮...”
“莫賢，別說了。”柳蓮有氣無力的聲音讓莫賢心裏一震。“不準為了我向他們服軟，那不值得。”
“柳蓮，你別亂動。”孔莫賢沖過去，讓掙紮著起身的柳蓮躺在自己膝上：“你什麽也別想，好好休息會兒。”
“休息？我當然想休息了，可是戰爭還在繼續，我怎能放心...咳咳咳”，大口大口鮮血從他嘴角流出，襟前紅了一大片，啥是礙眼。“聽著，我不後悔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他趴在莫賢耳邊說：“你和美玲要同心，一定可以打敗莫須有。咳咳，因為，正義必勝！”鮮血在字裏行間濺了出來，噴到她耳邊。
“是啊，我們一定會贏得，你撐住，勝利就在眼前。”
“我知道...自己是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了。我也想像個英雄，眉頭都不眨一下，就這麽輕輕的走...咳咳咳咳...”他的聲音微弱下去：“但我其實就是個凡人，我...不甘心啊！我還有這麽多...好書...沒看...我不...”孔莫賢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的好友萎靡下去，心跳漸弱，生命抽離身軀。她恨自己的沒用，更恨自己的軟弱，因為不爭氣的淚水滑落了臉頰，和柳蓮的血混合在一起。
會不會，血和淚耗盡了還只能失敗？那我們還不如一直裝傻充楞，同流合汙呢！孔莫賢不覺得自己是惜命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多想柳蓮可以活下來啊，哪怕是一天也好！
“書呆子...”沈美玲淚眼模糊在一旁。這罪，她是贖不了了。餘小雨可恨，自己更可恨哪！怎麽就毫無知覺地踏入敵人的圈套，賠了書呆子的一條命呢？她不敢說自己有多喜歡柳蓮，但昨晚之後，她們三人間仿佛形成了什麽說不清的契約。那是命的交情啊！她不是鐵血無心的人，怎能不動容？幸好不是可欣！她心想：如今，這餘小雨愈發猖獗，我只能拼了這條賤命護可欣周全！
柳蓮把顫抖的手從莫賢掌心抽出，探向桌上的《青挽》。
“我的書...”
莫賢欲起身，又怕磕到柳蓮，美玲白著一張臉把書遞了過來，不見一貫的玲瓏神色。
柳蓮把書捧在心口，神情摩挲：“好舍不得啊...”他的鼻孔也開始滴血，書一下就沾上血跡，莫賢的灰色外套也紅了，但她毫不在乎。
我最愛的書啊...永別了。他戀戀不舍瞌上了雙眼，生死之際，他放不下的是他愛的書，他的靈魂因書籍而存在。現在前往另一個世界，不知能否有好書常伴身側...
孔莫賢別開臉，不去看好友遺容。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書呆子......
☆、殺死汝愛
她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半小時，或是一上午。柳蓮閉上眼的瞬間，孔莫賢就知道：回天乏術了。好友已經在死神的懷裏，把這個紛亂的、腐爛的、即將崩潰的世界遠遠拋下。如她的父母一般，一朝離去，永不回頭。
現在的她什麽也不想做，就像這樣靜靜的，沈默地等待救兵前來。救兵...她打了個激靈，還不知道會不會來呢。在危機的時刻，她和美玲更應團結一心，不能任由魔王胡來！昔日父親的教誨在耳邊重播：“行動力是成功極重要元素之一，我們孔家多年來在老九族中處於領先地位，就是靠先輩們出色的行動力！遇到問題，最忌諱的就是自怨自艾，坐以待斃！”
老九族...是什麽？孔莫賢的腦子亂成一鍋粥，這三字重若千斤，但記憶的百寶箱被層層鎖上，她撬不開。
甭管這麽多了，先和美玲過一下當前情況吧！手機...手機呢。孔莫賢從地上跳起，發現食堂已人去成空，沈美玲也不知所蹤。
天啊，這時候還嚇我。孔莫賢心如鹿撞，一雙鐵手正掐住她的脖子，使她呼吸困難，腦功能下降。如論如何，先找到美玲吧！她往教室的方向飛奔。
說巧不巧，遇上熟人，是校內學究語文老師...名字嘛，她叫不上。“孔莫賢同學，滿頭大汗地幹啥去啊？”孔莫賢見到他，想著死馬當活馬醫，問：“打擾老師了，你有沒有看到我們班的沈美玲同學，我有事找她。”
那老師歪著頭，思索片刻說：“我班上還有個美玲？許是成績太差吧，沒印象啊。”
“那老師我先走了。”孔莫賢暗罵自己急昏了頭，這老學究可是兩眼不看窗外事的典型人物，他的世界只有研究，其餘什麽都是浮雲。這樣一個人，就算身邊走過只僵屍怕也無動於衷。
“同學等一下。”老師一把拉住她。“最近啊，華東學院在舉辦論文征稿比賽，題目是《如何縮小貧富差距來解決難民問題》，我記得上次那個考試論文你寫的不錯，這比賽機會就給你了。你盡快寫好稿子...”
孔莫賢無奈地一拍額頭，把他的手甩開，風一般離去。
有沒有搞錯啊！論文比賽？現在她唯一寫得好的文章就是“如何提高學校安全系統”，“學校淪陷關我屁事，有多遠滾多遠”這樣的文章。上次那考試論文她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就為了不重考。違心的話寫了一籮筐，人文關懷精神濃烈得快把自己熏死了。不出所料，人家好這口。文字是多美的存在啊，人文關懷精神她也不反對。可是逼迫十幾歲的學生給政府戴高帽，粉飾太平，寫出煽情過頭的文章她就不解了，意義何在？世界上就一個雷風，多數正常的小孩怎麽可能那麽憂國憂民，為了不認識的難民同志們傾盡所有？文章寫得好，老師看著開心也就算了唄！可文章寫得感天動地，世界另一邊的難民們還挨餓受凍呢！空話連篇的世界啊。
我是怎麽卷進這團亂麻的？孔莫賢不禁捫心自問。她知道，從那晚的謀殺未遂開始，自己就招來了大魔王的熱切關註。
“想走不能走，才最難過...”她跑不動了，哼著小曲，四處走。這會兒，要是美玲叛變，手機被發現她也不意外了。兵來將擋吧，最難不過一死，反倒清靜。孔莫賢想。
老天仿佛聽到她消極的心理活動，突然來了個重磅消息。頭頂的廣播一陣窸窣，警報響起：“二樓末側化學實驗室著火了，請同學們勿要靠近，盡快回到課室安頓。”
著火？美玲不會在那兒吧？孔莫賢喝了蛇血似的，一個勁往實驗室沖。她懷疑，廣播就是給她的，因為偌長的走廊上無比冷清，鬼影也見不到。
“美玲！沈美玲你在嗎！”她扯開嗓子大喊。狂亂中，她看到走廊上昏迷不醒的李可欣，頓感不妙。果然，在熊熊燃燒的實驗室裏，沈美玲正試圖從窗戶中爬出去。
“美玲，握住我的手！”孔莫賢喊道，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別管我了，先救可欣！”看著烈火焚身的沈美玲，莫賢心裏堵了塊石頭般難受。就算逃得了，她必然活不長。
“是不是因為可欣？你這混蛋那麽想死嗎？沒想到你有這副熱心腸，之前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是因為看我不爽？哦，我知道了！只有你的寶貝可欣值得你的犧牲！靈魂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若為可欣故，二者皆可拋！是這樣吧！”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她口不擇言。短短一個早晨，她即將失去第二個朋友。但孔莫賢不覺得悲痛，才不呢！她感到憤怒，堪比實驗室裏熊熊的火焰。
“手機在可欣口袋裏！快走吧，我的朋友！”沈美玲好似沒有聽到孔莫賢的罵罵咧咧，露出釋然的笑容。
眼看著實驗室就要爆炸，孔莫賢把心一狠，拖著李可欣狂奔起來，後頭的那聲巨響使她猶如身處動作片。我可沒有湯姆克魯斯那麽酷，她自嘲：人家不回頭看是淡定，而我是為了逃命。
到達一個空曠的課室，孔莫賢坐下，從李可欣校裙裏掏出手機，屏幕裂開了，但還能用。可欣現在是灰頭土臉了，可這沒有削弱她姣好的面容的魅力。好看的皮囊太多，有趣的靈魂太少！但好看的皮囊讓人心甘情願去死，有趣的靈魂則無人問津，這就是人類的悲哀，她想。披頭散發的她覺得口渴難耐，奈何目所能及一滴水也不見。出去找？大魔王不就等著我自投羅網，豈能讓她如意？
她註意到可欣另一個口袋鼓鼓的，好像藏了什麽。一陣翻騰後發現，是一瓶黑色藥水，上頭還貼著“光影中學化學實驗室所有物”的標簽。
“啥玩意兒？”她手握藥水，放到鼻子下湊了湊，無味。蓋上瓶蓋，方才註意到瓶底“殺死汝愛”四字。這就是著名禁藥“Kill your darlings”？孔莫賢的大腦飛快地轉動，怎麽會在可欣身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魔王用它來除掉美玲。所以說美玲跟我瞎鬧啥啊，可欣最在意的人是她！此藥有一特性，灌下藥水者會進入短暫的眩暈期，恢覆意識後第一個念頭就是殺掉最愛（三情友愛親任選）的人。藥水會把服藥者滿腔的愛意化為恨意，直到那（背運的）被愛人被親手了結方恢覆正常。據悉，該藥並無解藥。
美玲啊美玲，你聰明一世又如何？落得這個下場...唉，我也別想了，人家癡心得很，搞不好是自願的，還覺得幸福呢。她想起之前聽過的一首歌《要死就要死在你手裏》，美玲的受虐傾向不會嚴重至此吧...想想都怕。孔莫賢把目光轉向可欣，昏迷中的殺手好友，審視她昏迷中越發蒼白清秀的臉龐，竟頭痛難忍。啊啊啊啊啊，現在要咋樣？睡一會兒吧，睡覺這門藝術是我一生的鐘愛，讓我投入睡神的懷抱，讓靈魂進入寧靜的憩息...
作者有話要說： 又寫死了一個，我幹了些什麽......
☆、天靈靈地靈靈
被喉嚨中的烈火灼醒，幹澀感和燥熱感在抗爭，讓她無故燃燒起來，渾身酸痛。孔莫賢掙紮著坐起來，雙眼空洞，蹣跚著腳步走出課室。天已經黑了，深不見底的孤寂籠罩在她身邊，涼風颼颼吹拂臉龐，她的思緒亂了，散了。可欣依然是活死人，莫賢收回視線，轉而仰望星空，想起心理輔導員到來之後離奇荒謬的日子，她苦笑。
到現在，敗局似乎已經註定，輔導員只手遮天，利劍刺到跟前，退無可退。生存還是毀滅？我選擇繼續逃亡。在月光的照耀中，孔莫賢想到這句話。那個憂郁而亢奮（搞不好有人格分裂）的王子哈林在眼前浮現。他！孔莫賢縱情大笑：這哥們兒，空長了副好皮囊，肚裏盡是草莽！慫得要死，在做與不做間消磨掉意志，最後毫無意外地——死翹翹了。《哈林王子》是個好故事，但結局真的...不過癮。我不能像他一樣，把生命浪費在逃命上。好吧，逃，但現在！終極之戰必須展開！
少女整理了自己臟兮兮（沾滿汗漬，血跡和天知道什麽）的灰色外套，把頭套蓋上：“孔莫賢，上路！”一步步走向心理輔導室，慌張之情霍從心起。呼，生死就在一刻，緊張很正常，等下和敵人過招可千萬要帶上鐵面具，無論輸贏不得可恥地退場。
漫步在校園，思緒飄揚、旋轉、消亡。她發現自己對事情的進展毫無把握，甚至束手無策。孔莫賢憎惡這種感覺，命運不在自己手中，敵人擁有絕對優勢。李局長...會來嗎？學校信號不容樂觀，情況艱險。這地方...孔莫賢要承認，自己對學校雖沒有情深似海，還是可惜的。光影這麽多年了，如今毀於一旦！造孽啊！它會在烈火中燃燒，還是在冰雪中埋沒，我美麗可愛的校園？說到感情，孔小姐只對一個地方懷有無限依戀，那就是不覆存在的孔宅。她人生中前十二年是在那裏度過的，所有心酸、歡笑歷歷在目。一眨眼，一瞬間，它灰飛煙滅，消失在星球表面。
我是否要隨它而去？不，豈能就此認輸！孔莫賢猛然發現自己在校辦門口，不是要去心理輔導室嗎？冥冥中的牽引呵！在進與不進之間猶豫片刻，遂輕聲進入房間，黑暗中她什麽也看不清。
Duang~Duang~Duang~什麽也沒發生。內心深深無語，隱形烏鴉成群飛過，松懈中不慎踩到某機關，“謔——”一聲大門關上，燈光如晝。默默詛咒了房間設計者，孔莫賢猛地閃開，躲在書架後（這不是為了隱藏自己，而是躲開潛在攻擊）。沒人。她挪動雙腳，觀察四周。房間亂得可以，世界大戰現場嗎這狼藉的！
房間裏人氣蠻足，周圍書籍桌椅沒有蒙塵，看來魔王常駐此地啊。不知有沒有扭轉乾坤的線索在呢...都是書、文件、沒用、廢物，雜七雜八哎喲餵啊，怎麽個找法？“咦？《光影斑斕的歲月——GY校史》？挖到寶了！”那黑白皮革手感極好，翻到扉頁，白紙上寫著灰色大字“黑暗的對面是光明光明後面是陰影”——校訓。“黑道白道，能走的就是好道！”——創始人Z先生。什麽啊？連真實姓名都不給，難道是通緝犯？我想多了...重點是，校訓是灰色字體，我那無辜的灰色外套不是非常應景嗎？“天靈靈地靈靈，線索武器，統統來！”話音剛落，電腦屏幕亮了起來。
莫須有（不會吧，真名？她爸媽有多奇葩啊）檔案：
國籍：法國高等公民
職業：高智商俱樂部出題者婚姻情況：
特長：腦控術、洗腦大法
婚姻狀況：已離婚，育有兩子，幼子在GY高等學府猝死
下方附了一張小夥子的照片，異常面善。
孔莫賢覺得背脊上涼風颼颼，遂即捂住嘴，壓抑快爆發的笑聲。“高智商？！啊啊啊！這還高智商？啊！哈！哈！智商真的很高！”她很沒形象地翻個白眼，心道：原來魔王是覆仇來的！此類人的執念往往最深，就倆字：難辦！下一瞬，又想：這麽說，兒子是她軟肋，有得入手嗎？都不知道他是圓是扁，沒用呀！更大的問題是，個人檔案這種加密文件是為何會從天而降，白白送上門的？其中一定有鬼！越想越可怕，孔莫賢不由得四處張望。目光流轉間，一個低厚男聲在腦中炸開：那信息是我剛找到的，現在敵人的底細總算摸清了，費了我不少汗水誒！
“你是怎麽...你誰啊？”孔莫賢哭笑不得。從男子的言辭，她大概可推斷出，他跟她是一夥的。大概不會有人在這關頭設局給她了吧？簡直多此一舉，她都成眾矢之的了，臥底什麽的能回家睡覺覺了。還有...這人懂心靈溝通術？一種令人膽顫的熟悉感在她心裏蔓延開，腦子裏轟隆作響，雙重上鎖的記憶之箱被打開。
“我是王本。孔莫賢，你知道我的。”男子說：“你快撤離吧，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隱藏boss上線
☆、無聊無罪
“啊，親愛的小賢，姐姐很想你。”莫魔王從書架後出現。暗門！孔莫賢大大指責自己的愚鈍，太明顯了，這都不會防！大魔王為了追她從心導室不辭辛勞感到校辦，等等，她早就是校長了吧！唉，既然都入了虎穴了，就不要婆婆媽媽了，該幹嘛幹嘛！
“莫校長，”孔莫賢說：“彼此彼此。”
“唉，我的女孩，你怎麽不去輔導室找我？離上次暢談已隔了這麽久，我都魂牽夢縈了！”莫魔王說：“怎麽樣，做好決定了嗎？聰明的你，一定知道哪一邊才是勝方吧？”
不說這個，孔莫賢還能打哈哈，可這...哪壺不開提哪壺，魔王著實戳到她的痛楚了。她這是拉隊友還是拉仇恨呢？小孔不知作何反應，滿腔的火發不出去，也吞不下肚。她想起她的好朋友柳蓮，好盟友（至少沒坑過她）沈美玲，思緒轉到了孤身一人的自己。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誰造成了悲劇？誰允許了悲劇？誰貫徹了悲劇？
她楞楞地望著輔導員，一抹冷酷在臉上蔓延開去，大魔王是什麽居心，一再放過她是要怎樣？拉她入營好處不少，但至於這麽執著嗎？覆仇必然是心心念念，我一素昧平生的又算什麽？該不會因為曾經在她手下死裏逃生，狠狠打臉了人家催眠術，才有一股詭異的惺惺相惜/另眼相看吧？抱歉，您一廂情願了。人家不會對我有什麽...不良企圖吧？想想都一陣惡寒，孔莫賢死剎住車，對輔導員說：“勝不勝的我不清楚，我餓了。”
她料定這無頭無尾的一句將讓敵人摸不著頭腦，也能給自己爭取時間。李局長，要給力啊！她不知道不服軟的後果是什麽，但大概不好玩；不屈膝的理由是什麽？莫賢發一時答不上來，我是純粹不爽她殺人；對小沈小柳的死耿耿於懷；還是怨恨她打破這按部就班卻波瀾不驚的生活？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眷戀那些無聊的午後，但相比死亡，背叛和變態對手，無聊無罪！
說到死亡...這個字眼似乎喚醒了一些深埋的回憶，破碎的畫面腦海裏一閃而逝。燃燒的大宅、穿黑鬥篷的一幹人、鉆心的疼痛、父親的嗓音，那句溫柔到殘酷的“走吧，吾愛。”、母親的“別怕，小賢無敵。”之後迅速消散的意識...這些雜七雜八的，難道是之前丟失的記憶？孔莫賢記得，自己到光影時是身心俱疲，家裏不知經歷了什麽，總之給她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記得童年趣事，記得父母和那個無奇不有的森林，記得當年玩伴，但那件讓她人生驟變的大浩劫具體怎麽上演，完全是模糊的，這裏也無人知曉。既然無法遠去，只有安然處之了。在這選擇關頭，孔莫賢腦海裏浮現出：我父母是不是死了？家還在嗎？還回得去嗎，我愛過的一切？她不知道。面前唯一的真實是心理輔導員的臉，是她深陷泥沼無處可逃的窒息。
“想吃什麽？莫姐姐請客！電腦有什麽好看的？隨我來。”莫魔王握住她的手，閃的機會都不給，楞是把人拽到墻邊。指尖摩挲，門形漸顯，輕觸，敞開來。“您可是我的座上嘉賓，歡迎光臨我的空間！”
門後是個氣派的大廳：雕花的沙發，各路珍寶瓷器，水晶吊燈華麗炫目。魔王領路，東拐西彎駕輕熟快毫不費力。這畢竟是她的地盤，了如指掌是應該。糟糕！如今插翅難飛！那個自稱王本的同學（不可能是班上那個吧！）哪去了？一落難他就銷聲匿跡，也太不夠意思，孔莫賢思索著，既然肯提醒我大概是自己人，只是不知是個什麽身份？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依然聯系不上他，不過他會心靈感應，那可能是我那個世界的故人，他找得到這裏嗎？
在一個長方桌前，魔王招呼她坐下，自己換禮服去了。這家夥，是想跟我徹夜長談人生理想，還是想泡我？再不然就是先禮後兵，最後的晚餐了？她不敢輕舉妄動，環顧四周，高檔的杯盤桌椅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個鴻門宴，大概是挺好的享受。這地方這麽大，也得有個服務員什麽的吧？魔王太奢侈了吧，一個人住都能搞出排場，誒不對，我是從校長辦公室來的。順著思路，豪宅是校長的老窩吧？她是被校長KO掉，還是...
“小姐，喝點什麽嗎？”疲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如脫韁的草泥馬......
☆、殺人誅心
孔莫賢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原來自己不是餐廳裏的孤魂！
定眼一看，一名二十開來的女子紮著馬尾，身著女仆裝，恭敬地捧著托盤：“這裏有紅酒和白酒，若姑娘需要，葡萄酒...”
“稍等片刻，你不會是校長吧？”莫賢看過炮灰校長的照片，當時就覺得她是個過於乖巧恬靜的，難當大任，自己眼光也忒準——堂堂一校之長，給入侵者當女傭去了！這幾個月她都是這麽活的，匪夷所思啊！轉念一想人家魔王有迷魂術，整個學校被她攻略下來了，一個文弱女子不過小菜一碟！
“小姐說什麽呢？我一直是莫校長的仆人，伺候她多年了。”她低眉順耳，謙卑非常。孔莫賢那是一個毛骨悚然啊，她無奈地扶額，看著扶不起的阿鬥無聲嘆息。被霸位的正主早被收服，她一個路過的操碎心有何用？不急皇帝急太監自古就是搞笑的。孔莫賢轉而拿了杯紅酒，猛灌下喉，“咕嚕咕嚕”地好似人間瓊漿，而後她咂舌，抓了塊潔白餐巾紙擦拭。魔王若要取命，手無寸鐵的她也只得受死，再說，大老遠請來這恐怕不是要賜她毒酒的。迷魂藥什麽的根本無虞，鬥了這麽久還不產生抗體，她活該去死！嗯，挺香醇呢，不識貨的都嘗得出它乃陳年佳釀，品質不是蓋的。
“來一碟炸雞，一碗餛燉，去吧！”孔莫賢拍拍女子肩膀，豪邁地撂下話，就差在句末加上“小二”了。
女子行了個九十度大禮，正欲離去，魔王出現了。月牙色的低領長裙，流蘇耳墜，眸色如月，這樣的魔王倒也驚艷。
“喲，你見過小賢了？有沒有好好招待我的小公主啊？對了，上白酒。”
“主人的客人，我不敢怠慢。”她再鞠躬，退下。
偌大的地方就她們倆項對無言，彌漫著難以言述的尷尬。莫賢清清嗓子。
“莫...姐姐是吧？來坐來坐，我叫了點東西了，待會兒一起吃！”她擠出笑容：“我愛死這裏的紅酒了，你上哪弄來這好東西，告訴我唄！”
“哈哈哈，小賢如果喜歡，就跟在我身邊，天天讓你喝飽。”魔王笑得花枝招展。
“不用說我也知道，肯定是法國牌，不會是從皇家酒窖偷的吧？人生苦短，行樂要及時！我不知你請我來什麽用意，猜謎游戲好玩刺激，但玩久了也心累不是。”也許是紅酒給了她勇氣，她開門見山地說：“你兒子當年發生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可想而知，你要報覆社會啊，學校啊也情有可原，法律有時候廢得可以，要討公道，還得自己來。但這個東西不是一命還一命的麽？找仇家做個了斷就能解決的事幹嘛拉上學校陪葬？”她一揮手：“好吧，你是魔王是變態，腦回路不是常人可以想象。但即便如此幹嘛搞那麽多事，依你的能力，應該有更快更幹凈的方式滅了光影吧？”
“小賢啊，殺人其實不難，你知道難的是什麽嗎？是誅心！你可以殺一個人，但沒有誅掉他的心，那你仍沒有打敗他！要從靈魂到肉體毀滅一個人，就要采取殺人誅心策略啦！光影也是一眼的，殺光所有人並沒有弄垮這所學校，只有把它的魂一起湮滅了才算大功告成！”魔王越發興奮，眼裏閃爍嗜血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不放棄，死皮賴臉求評～～
☆、童叟無欺
孔莫賢知道，自己跟魔王攤牌，就代表結局將至。如果無法出奇制勝，死亡（或更慘）就是她的歸宿！現在我知道魔王的信息和動機，可以怎麽利用起來，創造生機呢？可憐天下父母心，魔王也是個傷心人而已。她想起那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他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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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起身，稍整衣衫，沈默中各懷心思。
咱們的書呆子柳蓮是慶幸得不得了啊。想想，昨日差點演變成末日，卻奇跡般地撿回一條命。看著“短信通知欄”裏的“收到”二字，他不禁腦補起局長大人收到信息時的震驚。若他是局長，搞不好會以為是惡作劇一場，不過，信裏那焦急迫切地語氣豈可作假？想來不會有什麽差錯。我終於要解放了！要回到與書相濡以沫的日子了！光想想就令他按耐不住興奮得胡蹦亂跳之心，那情那景美好到他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帝了。心裏的虛榮促使他想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瘋子被緝拿歸案後他會不會受封為某某救校英雄，獲頒榮譽勳章什麽的，意思一下就好。（他都拿命去賭了，學校不表示一下就太令他寒心了。）更重要的，他感謝命運之神的照顧，讓他在危難中收獲友誼。
沈美玲則非常、十分、萬分的後悔，腸子都差點青了。邏輯思維啊，理性推理啊，在初獲勝利的微妙時刻他們竟統統離她而去，現在想來，夜不歸宿的做法大為不妥。幸運的話會引起懷疑，被叫去審問，倒黴起來計劃將徹底遭到破壞，能不能茍活都是問題。我是被孔莫賢洗腦了吧？怎麽人家叫我留下我一屁股就坐下了呢？中邪也。不過既然如此，也只能將錯就錯，讓演技見鬼去吧！想起昨晚的插科打諢，她任笑意掠過嘴角，這就是朋友吧！損友是也！
她偽裝得太久，適應得太好，總是瞻前顧後，左右逢源，又打心裏厭惡這樣虛偽的自己，所以，看到可欣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會被她迷住。她是個純潔的小姐，不懂世界黑暗，不知人心危險。她總是笑臉迎人，堅持相信美好追逐光明。她，就是美玲理想中的樣子。想到可欣，美玲被昨晚口不擇言的羞恥回憶搞得難堪不已，她是吃錯藥了吧，掀了自己老底。不過，若能度過這一劫，她才不在乎那麽多，跟可欣好好過就是了。甚至，她也覺得自己可以重新認識孔莫賢，那家夥其實不壞。
到食堂，柱子上血紅的“校長生日快樂”橫幅格外紮眼，一看，豐盛的早餐在等待，居然是豪華自助餐！琳瑯滿目的美食，各色各樣的湯水，飲料令人垂涎欲滴。用餐者死魚一樣的眼睛，和機械化的動作卻令孔莫賢胃口全無。全校都到了，食堂裏卻靜得嚇人，坐下時椅子吱吱的聲音格外引人註目。她瞄了瞄著四周，鄰桌的王本註意到後靠近了說：“莫校長生日將至，要熱鬧一番宴請大家。吃吧！”
不知為何，她覺得王本的話和表情有難以形容的怪異。被發現了嗎？莫大魔王是腦控了王本在這兒等著他們耀武揚威嗎？不像啊，如果是來捉奸的，那死心眼的於小賤肯定坐不住，怎會悠哉悠哉吃著蛋糕呢？還有，王本在加強的那個音有什麽深意？他不會想傳達暗號吧，也就是說，他掙脫了/沒被催眠？心潮百轉間，柳蓮從宿舍的方向走來，腋下夾著一本書。
“書呆子，快過來。我們都等著你吃呢！”美玲揮手道。她盤子上都是牛排羊排的，加了個火腿三明治，但全然沒動刀。她把倒好的橙汁遞給奔過來的柳蓮，說：“喝點水解渴吧！”
柳蓮在美玲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二話不說把橙汁灌下肚。“別...”孔莫賢沒有來感到心慌，但說不上來為什麽。她的眼神飄過放在桌上的《獻給夭折青年的挽歌》，封面破舊，頁腳跟狗耳朵似的，一看就是翻閱多次的。她心一咯噔，瞬間想通了。要是把他說的重點字分別提取出來，那就是“莫要吃”！—>“不要吃”！食物有問題！她慌了，伸出手，喊道：“柳蓮，那橙汁...”
他擡起頭，疑惑的眼神與她碰撞，頃刻間，他的神情轉為痛苦，“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書頁。似楓葉、似血書。
“這是怎麽了？”美玲看著生龍活虎的榴蓮眼睜睜倒下去，呆楞住，眼神裏充斥惶恐。不得不說，過了昨晚，她已把孔和柳定義為“朋友”。她知道昨晚魯莽了，但僥幸地以為救兵就要來了，敵人做不了什麽大動作。她低估了魔王的冷酷的殘忍。橙汁難道有問題？先前對莫賢滿心的內疚不以為然，輪到自己她才發覺，那滋味痛苦得如鯁在喉。是誰動了手腳？
見狀，孔莫賢腦子裏最先閃過的是於小賤那可憎的嘴臉。不出所料，一陣仰天大笑吸引了她的註意，正是餘小雨。那個混蛋，她怎麽敢？！孔莫賢只覺得熱血沸騰，理智陣亡，沖上去不由分說給了餘小雨一拳。
“莫賢！”在地上扶著柳蓮的沈美玲未曾見過如此“暴力”的孔莫賢，吃了一驚。
“你這賤人！解藥呢？快交出來！”她吼著，覺得自己像在保護幼崽的母獅。
餘小雨揉著被打腫了的嘴角，發出尖銳的冷笑，說：“好你個孔小姐，竟還妄想救那人渣叛徒！你沒聽過“逆我者亡”這話嗎？看在校長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若再有什麽動作，別怪我不客氣！”
孔莫賢一陣無語。校長？心理輔導員？頭銜再響當當，不過是一個徒有頭腦沒有靈魂的瘋子！可現在的她實在沒有資本懟回去，敵人要滅她跟捏死只螞蟻那麽容易。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忍氣吞聲是少不得的，但柳蓮...
“求你了，在校長面前我們只是不成氣候的小孩，若校長真的不計較，就請放過柳蓮...”
“莫賢，別說了。”柳蓮有氣無力的聲音讓莫賢心裏一震。“不準為了我向他們服軟，那不值得。”
“柳蓮，你別亂動。”孔莫賢沖過去，讓掙紮著起身的柳蓮躺在自己膝上：“你什麽也別想，好好休息會兒。”
“休息？我當然想休息了，可是戰爭還在繼續，我怎能放心...咳咳咳”，大口大口鮮血從他嘴角流出，襟前紅了一大片，啥是礙眼。“聽著，我不後悔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他趴在莫賢耳邊說：“你和美玲要同心，一定可以打敗莫須有。咳咳，因為，正義必勝！”鮮血在字裏行間濺了出來，噴到她耳邊。
“是啊，我們一定會贏得，你撐住，勝利就在眼前。”
“我知道...自己是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了。我也想像個英雄，眉頭都不眨一下，就這麽輕輕的走...咳咳咳咳...”他的聲音微弱下去：“但我其實就是個凡人，我...不甘心啊！我還有這麽多...好書...沒看...我不...”孔莫賢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的好友萎靡下去，心跳漸弱，生命抽離身軀。她恨自己的沒用，更恨自己的軟弱，因為不爭氣的淚水滑落了臉頰，和柳蓮的血混合在一起。
會不會，血和淚耗盡了還只能失敗？那我們還不如一直裝傻充楞，同流合汙呢！孔莫賢不覺得自己是惜命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多想柳蓮可以活下來啊，哪怕是一天也好！
“書呆子...”沈美玲淚眼模糊在一旁。這罪，她是贖不了了。餘小雨可恨，自己更可恨哪！怎麽就毫無知覺地踏入敵人的圈套，賠了書呆子的一條命呢？她不敢說自己有多喜歡柳蓮，但昨晚之後，她們三人間仿佛形成了什麽說不清的契約。那是命的交情啊！她不是鐵血無心的人，怎能不動容？幸好不是可欣！她心想：如今，這餘小雨愈發猖獗，我只能拼了這條賤命護可欣周全！
柳蓮把顫抖的手從莫賢掌心抽出，探向桌上的《青挽》。
“我的書...”
莫賢欲起身，又怕磕到柳蓮，美玲白著一張臉把書遞了過來，不見一貫的玲瓏神色。
柳蓮把書捧在心口，神情摩挲：“好舍不得啊...”他的鼻孔也開始滴血，書一下就沾上血跡，莫賢的灰色外套也紅了，但她毫不在乎。
我最愛的書啊...永別了。他戀戀不舍瞌上了雙眼，生死之際，他放不下的是他愛的書，他的靈魂因書籍而存在。現在前往另一個世界，不知能否有好書常伴身側...
孔莫賢別開臉，不去看好友遺容。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書呆子......
☆、殺死汝愛
她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半小時，或是一上午。柳蓮閉上眼的瞬間，孔莫賢就知道：回天乏術了。好友已經在死神的懷裏，把這個紛亂的、腐爛的、即將崩潰的世界遠遠拋下。如她的父母一般，一朝離去，永不回頭。
現在的她什麽也不想做，就像這樣靜靜的，沈默地等待救兵前來。救兵...她打了個激靈，還不知道會不會來呢。在危機的時刻，她和美玲更應團結一心，不能任由魔王胡來！昔日父親的教誨在耳邊重播：“行動力是成功極重要元素之一，我們孔家多年來在老九族中處於領先地位，就是靠先輩們出色的行動力！遇到問題，最忌諱的就是自怨自艾，坐以待斃！”
老九族...是什麽？孔莫賢的腦子亂成一鍋粥，這三字重若千斤，但記憶的百寶箱被層層鎖上，她撬不開。
甭管這麽多了，先和美玲過一下當前情況吧！手機...手機呢。孔莫賢從地上跳起，發現食堂已人去成空，沈美玲也不知所蹤。
天啊，這時候還嚇我。孔莫賢心如鹿撞，一雙鐵手正掐住她的脖子，使她呼吸困難，腦功能下降。如論如何，先找到美玲吧！她往教室的方向飛奔。
說巧不巧，遇上熟人，是校內學究語文老師...名字嘛，她叫不上。“孔莫賢同學，滿頭大汗地幹啥去啊？”孔莫賢見到他，想著死馬當活馬醫，問：“打擾老師了，你有沒有看到我們班的沈美玲同學，我有事找她。”
那老師歪著頭，思索片刻說：“我班上還有個美玲？許是成績太差吧，沒印象啊。”
“那老師我先走了。”孔莫賢暗罵自己急昏了頭，這老學究可是兩眼不看窗外事的典型人物，他的世界只有研究，其餘什麽都是浮雲。這樣一個人，就算身邊走過只僵屍怕也無動於衷。
“同學等一下。”老師一把拉住她。“最近啊，華東學院在舉辦論文征稿比賽，題目是《如何縮小貧富差距來解決難民問題》，我記得上次那個考試論文你寫的不錯，這比賽機會就給你了。你盡快寫好稿子...”
孔莫賢無奈地一拍額頭，把他的手甩開，風一般離去。
有沒有搞錯啊！論文比賽？現在她唯一寫得好的文章就是“如何提高學校安全系統”，“學校淪陷關我屁事，有多遠滾多遠”這樣的文章。上次那考試論文她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就為了不重考。違心的話寫了一籮筐，人文關懷精神濃烈得快把自己熏死了。不出所料，人家好這口。文字是多美的存在啊，人文關懷精神她也不反對。可是逼迫十幾歲的學生給政府戴高帽，粉飾太平，寫出煽情過頭的文章她就不解了，意義何在？世界上就一個雷風，多數正常的小孩怎麽可能那麽憂國憂民，為了不認識的難民同志們傾盡所有？文章寫得好，老師看著開心也就算了唄！可文章寫得感天動地，世界另一邊的難民們還挨餓受凍呢！空話連篇的世界啊。
我是怎麽卷進這團亂麻的？孔莫賢不禁捫心自問。她知道，從那晚的謀殺未遂開始，自己就招來了大魔王的熱切關註。
“想走不能走，才最難過...”她跑不動了，哼著小曲，四處走。這會兒，要是美玲叛變，手機被發現她也不意外了。兵來將擋吧，最難不過一死，反倒清靜。孔莫賢想。
老天仿佛聽到她消極的心理活動，突然來了個重磅消息。頭頂的廣播一陣窸窣，警報響起：“二樓末側化學實驗室著火了，請同學們勿要靠近，盡快回到課室安頓。”
著火？美玲不會在那兒吧？孔莫賢喝了蛇血似的，一個勁往實驗室沖。她懷疑，廣播就是給她的，因為偌長的走廊上無比冷清，鬼影也見不到。
“美玲！沈美玲你在嗎！”她扯開嗓子大喊。狂亂中，她看到走廊上昏迷不醒的李可欣，頓感不妙。果然，在熊熊燃燒的實驗室裏，沈美玲正試圖從窗戶中爬出去。
“美玲，握住我的手！”孔莫賢喊道，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別管我了，先救可欣！”看著烈火焚身的沈美玲，莫賢心裏堵了塊石頭般難受。就算逃得了，她必然活不長。
“是不是因為可欣？你這混蛋那麽想死嗎？沒想到你有這副熱心腸，之前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是因為看我不爽？哦，我知道了！只有你的寶貝可欣值得你的犧牲！靈魂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若為可欣故，二者皆可拋！是這樣吧！”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她口不擇言。短短一個早晨，她即將失去第二個朋友。但孔莫賢不覺得悲痛，才不呢！她感到憤怒，堪比實驗室裏熊熊的火焰。
“手機在可欣口袋裏！快走吧，我的朋友！”沈美玲好似沒有聽到孔莫賢的罵罵咧咧，露出釋然的笑容。
眼看著實驗室就要爆炸，孔莫賢把心一狠，拖著李可欣狂奔起來，後頭的那聲巨響使她猶如身處動作片。我可沒有湯姆克魯斯那麽酷，她自嘲：人家不回頭看是淡定，而我是為了逃命。
到達一個空曠的課室，孔莫賢坐下，從李可欣校裙裏掏出手機，屏幕裂開了，但還能用。可欣現在是灰頭土臉了，可這沒有削弱她姣好的面容的魅力。好看的皮囊太多，有趣的靈魂太少！但好看的皮囊讓人心甘情願去死，有趣的靈魂則無人問津，這就是人類的悲哀，她想。披頭散發的她覺得口渴難耐，奈何目所能及一滴水也不見。出去找？大魔王不就等著我自投羅網，豈能讓她如意？
她註意到可欣另一個口袋鼓鼓的，好像藏了什麽。一陣翻騰後發現，是一瓶黑色藥水，上頭還貼著“光影中學化學實驗室所有物”的標簽。
“啥玩意兒？”她手握藥水，放到鼻子下湊了湊，無味。蓋上瓶蓋，方才註意到瓶底“殺死汝愛”四字。這就是著名禁藥“Kill your darlings”？孔莫賢的大腦飛快地轉動，怎麽會在可欣身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魔王用它來除掉美玲。所以說美玲跟我瞎鬧啥啊，可欣最在意的人是她！此藥有一特性，灌下藥水者會進入短暫的眩暈期，恢覆意識後第一個念頭就是殺掉最愛（三情友愛親任選）的人。藥水會把服藥者滿腔的愛意化為恨意，直到那（背運的）被愛人被親手了結方恢覆正常。據悉，該藥並無解藥。
美玲啊美玲，你聰明一世又如何？落得這個下場...唉，我也別想了，人家癡心得很，搞不好是自願的，還覺得幸福呢。她想起之前聽過的一首歌《要死就要死在你手裏》，美玲的受虐傾向不會嚴重至此吧...想想都怕。孔莫賢把目光轉向可欣，昏迷中的殺手好友，審視她昏迷中越發蒼白清秀的臉龐，竟頭痛難忍。啊啊啊啊啊，現在要咋樣？睡一會兒吧，睡覺這門藝術是我一生的鐘愛，讓我投入睡神的懷抱，讓靈魂進入寧靜的憩息...
作者有話要說： 又寫死了一個，我幹了些什麽......
☆、天靈靈地靈靈
被喉嚨中的烈火灼醒，幹澀感和燥熱感在抗爭，讓她無故燃燒起來，渾身酸痛。孔莫賢掙紮著坐起來，雙眼空洞，蹣跚著腳步走出課室。天已經黑了，深不見底的孤寂籠罩在她身邊，涼風颼颼吹拂臉龐，她的思緒亂了，散了。可欣依然是活死人，莫賢收回視線，轉而仰望星空，想起心理輔導員到來之後離奇荒謬的日子，她苦笑。
到現在，敗局似乎已經註定，輔導員只手遮天，利劍刺到跟前，退無可退。生存還是毀滅？我選擇繼續逃亡。在月光的照耀中，孔莫賢想到這句話。那個憂郁而亢奮（搞不好有人格分裂）的王子哈林在眼前浮現。他！孔莫賢縱情大笑：這哥們兒，空長了副好皮囊，肚裏盡是草莽！慫得要死，在做與不做間消磨掉意志，最後毫無意外地——死翹翹了。《哈林王子》是個好故事，但結局真的...不過癮。我不能像他一樣，把生命浪費在逃命上。好吧，逃，但現在！終極之戰必須展開！
少女整理了自己臟兮兮（沾滿汗漬，血跡和天知道什麽）的灰色外套，把頭套蓋上：“孔莫賢，上路！”一步步走向心理輔導室，慌張之情霍從心起。呼，生死就在一刻，緊張很正常，等下和敵人過招可千萬要帶上鐵面具，無論輸贏不得可恥地退場。
漫步在校園，思緒飄揚、旋轉、消亡。她發現自己對事情的進展毫無把握，甚至束手無策。孔莫賢憎惡這種感覺，命運不在自己手中，敵人擁有絕對優勢。李局長...會來嗎？學校信號不容樂觀，情況艱險。這地方...孔莫賢要承認，自己對學校雖沒有情深似海，還是可惜的。光影這麽多年了，如今毀於一旦！造孽啊！它會在烈火中燃燒，還是在冰雪中埋沒，我美麗可愛的校園？說到感情，孔小姐只對一個地方懷有無限依戀，那就是不覆存在的孔宅。她人生中前十二年是在那裏度過的，所有心酸、歡笑歷歷在目。一眨眼，一瞬間，它灰飛煙滅，消失在星球表面。
我是否要隨它而去？不，豈能就此認輸！孔莫賢猛然發現自己在校辦門口，不是要去心理輔導室嗎？冥冥中的牽引呵！在進與不進之間猶豫片刻，遂輕聲進入房間，黑暗中她什麽也看不清。
Duang~Duang~Duang~什麽也沒發生。內心深深無語，隱形烏鴉成群飛過，松懈中不慎踩到某機關，“謔——”一聲大門關上，燈光如晝。默默詛咒了房間設計者，孔莫賢猛地閃開，躲在書架後（這不是為了隱藏自己，而是躲開潛在攻擊）。沒人。她挪動雙腳，觀察四周。房間亂得可以，世界大戰現場嗎這狼藉的！
房間裏人氣蠻足，周圍書籍桌椅沒有蒙塵，看來魔王常駐此地啊。不知有沒有扭轉乾坤的線索在呢...都是書、文件、沒用、廢物，雜七雜八哎喲餵啊，怎麽個找法？“咦？《光影斑斕的歲月——GY校史》？挖到寶了！”那黑白皮革手感極好，翻到扉頁，白紙上寫著灰色大字“黑暗的對面是光明光明後面是陰影”——校訓。“黑道白道，能走的就是好道！”——創始人Z先生。什麽啊？連真實姓名都不給，難道是通緝犯？我想多了...重點是，校訓是灰色字體，我那無辜的灰色外套不是非常應景嗎？“天靈靈地靈靈，線索武器，統統來！”話音剛落，電腦屏幕亮了起來。
莫須有（不會吧，真名？她爸媽有多奇葩啊）檔案：
國籍：法國高等公民
職業：高智商俱樂部出題者婚姻情況：
特長：腦控術、洗腦大法
婚姻狀況：已離婚，育有兩子，幼子在GY高等學府猝死
下方附了一張小夥子的照片，異常面善。
孔莫賢覺得背脊上涼風颼颼，遂即捂住嘴，壓抑快爆發的笑聲。“高智商？！啊啊啊！這還高智商？啊！哈！哈！智商真的很高！”她很沒形象地翻個白眼，心道：原來魔王是覆仇來的！此類人的執念往往最深，就倆字：難辦！下一瞬，又想：這麽說，兒子是她軟肋，有得入手嗎？都不知道他是圓是扁，沒用呀！更大的問題是，個人檔案這種加密文件是為何會從天而降，白白送上門的？其中一定有鬼！越想越可怕，孔莫賢不由得四處張望。目光流轉間，一個低厚男聲在腦中炸開：那信息是我剛找到的，現在敵人的底細總算摸清了，費了我不少汗水誒！
“你是怎麽...你誰啊？”孔莫賢哭笑不得。從男子的言辭，她大概可推斷出，他跟她是一夥的。大概不會有人在這關頭設局給她了吧？簡直多此一舉，她都成眾矢之的了，臥底什麽的能回家睡覺覺了。還有...這人懂心靈溝通術？一種令人膽顫的熟悉感在她心裏蔓延開，腦子裏轟隆作響，雙重上鎖的記憶之箱被打開。
“我是王本。孔莫賢，你知道我的。”男子說：“你快撤離吧，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隱藏boss上線
☆、無聊無罪
“啊，親愛的小賢，姐姐很想你。”莫魔王從書架後出現。暗門！孔莫賢大大指責自己的愚鈍，太明顯了，這都不會防！大魔王為了追她從心導室不辭辛勞感到校辦，等等，她早就是校長了吧！唉，既然都入了虎穴了，就不要婆婆媽媽了，該幹嘛幹嘛！
“莫校長，”孔莫賢說：“彼此彼此。”
“唉，我的女孩，你怎麽不去輔導室找我？離上次暢談已隔了這麽久，我都魂牽夢縈了！”莫魔王說：“怎麽樣，做好決定了嗎？聰明的你，一定知道哪一邊才是勝方吧？”
不說這個，孔莫賢還能打哈哈，可這...哪壺不開提哪壺，魔王著實戳到她的痛楚了。她這是拉隊友還是拉仇恨呢？小孔不知作何反應，滿腔的火發不出去，也吞不下肚。她想起她的好朋友柳蓮，好盟友（至少沒坑過她）沈美玲，思緒轉到了孤身一人的自己。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誰造成了悲劇？誰允許了悲劇？誰貫徹了悲劇？
她楞楞地望著輔導員，一抹冷酷在臉上蔓延開去，大魔王是什麽居心，一再放過她是要怎樣？拉她入營好處不少，但至於這麽執著嗎？覆仇必然是心心念念，我一素昧平生的又算什麽？該不會因為曾經在她手下死裏逃生，狠狠打臉了人家催眠術，才有一股詭異的惺惺相惜/另眼相看吧？抱歉，您一廂情願了。人家不會對我有什麽...不良企圖吧？想想都一陣惡寒，孔莫賢死剎住車，對輔導員說：“勝不勝的我不清楚，我餓了。”
她料定這無頭無尾的一句將讓敵人摸不著頭腦，也能給自己爭取時間。李局長，要給力啊！她不知道不服軟的後果是什麽，但大概不好玩；不屈膝的理由是什麽？莫賢發一時答不上來，我是純粹不爽她殺人；對小沈小柳的死耿耿於懷；還是怨恨她打破這按部就班卻波瀾不驚的生活？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眷戀那些無聊的午後，但相比死亡，背叛和變態對手，無聊無罪！
說到死亡...這個字眼似乎喚醒了一些深埋的回憶，破碎的畫面腦海裏一閃而逝。燃燒的大宅、穿黑鬥篷的一幹人、鉆心的疼痛、父親的嗓音，那句溫柔到殘酷的“走吧，吾愛。”、母親的“別怕，小賢無敵。”之後迅速消散的意識...這些雜七雜八的，難道是之前丟失的記憶？孔莫賢記得，自己到光影時是身心俱疲，家裏不知經歷了什麽，總之給她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記得童年趣事，記得父母和那個無奇不有的森林，記得當年玩伴，但那件讓她人生驟變的大浩劫具體怎麽上演，完全是模糊的，這裏也無人知曉。既然無法遠去，只有安然處之了。在這選擇關頭，孔莫賢腦海裏浮現出：我父母是不是死了？家還在嗎？還回得去嗎，我愛過的一切？她不知道。面前唯一的真實是心理輔導員的臉，是她深陷泥沼無處可逃的窒息。
“想吃什麽？莫姐姐請客！電腦有什麽好看的？隨我來。”莫魔王握住她的手，閃的機會都不給，楞是把人拽到墻邊。指尖摩挲，門形漸顯，輕觸，敞開來。“您可是我的座上嘉賓，歡迎光臨我的空間！”
門後是個氣派的大廳：雕花的沙發，各路珍寶瓷器，水晶吊燈華麗炫目。魔王領路，東拐西彎駕輕熟快毫不費力。這畢竟是她的地盤，了如指掌是應該。糟糕！如今插翅難飛！那個自稱王本的同學（不可能是班上那個吧！）哪去了？一落難他就銷聲匿跡，也太不夠意思，孔莫賢思索著，既然肯提醒我大概是自己人，只是不知是個什麽身份？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依然聯系不上他，不過他會心靈感應，那可能是我那個世界的故人，他找得到這裏嗎？
在一個長方桌前，魔王招呼她坐下，自己換禮服去了。這家夥，是想跟我徹夜長談人生理想，還是想泡我？再不然就是先禮後兵，最後的晚餐了？她不敢輕舉妄動，環顧四周，高檔的杯盤桌椅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個鴻門宴，大概是挺好的享受。這地方這麽大，也得有個服務員什麽的吧？魔王太奢侈了吧，一個人住都能搞出排場，誒不對，我是從校長辦公室來的。順著思路，豪宅是校長的老窩吧？她是被校長KO掉，還是...
“小姐，喝點什麽嗎？”疲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如脫韁的草泥馬......
☆、殺人誅心
孔莫賢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原來自己不是餐廳裏的孤魂！
定眼一看，一名二十開來的女子紮著馬尾，身著女仆裝，恭敬地捧著托盤：“這裏有紅酒和白酒，若姑娘需要，葡萄酒...”
“稍等片刻，你不會是校長吧？”莫賢看過炮灰校長的照片，當時就覺得她是個過於乖巧恬靜的，難當大任，自己眼光也忒準——堂堂一校之長，給入侵者當女傭去了！這幾個月她都是這麽活的，匪夷所思啊！轉念一想人家魔王有迷魂術，整個學校被她攻略下來了，一個文弱女子不過小菜一碟！
“小姐說什麽呢？我一直是莫校長的仆人，伺候她多年了。”她低眉順耳，謙卑非常。孔莫賢那是一個毛骨悚然啊，她無奈地扶額，看著扶不起的阿鬥無聲嘆息。被霸位的正主早被收服，她一個路過的操碎心有何用？不急皇帝急太監自古就是搞笑的。孔莫賢轉而拿了杯紅酒，猛灌下喉，“咕嚕咕嚕”地好似人間瓊漿，而後她咂舌，抓了塊潔白餐巾紙擦拭。魔王若要取命，手無寸鐵的她也只得受死，再說，大老遠請來這恐怕不是要賜她毒酒的。迷魂藥什麽的根本無虞，鬥了這麽久還不產生抗體，她活該去死！嗯，挺香醇呢，不識貨的都嘗得出它乃陳年佳釀，品質不是蓋的。
“來一碟炸雞，一碗餛燉，去吧！”孔莫賢拍拍女子肩膀，豪邁地撂下話，就差在句末加上“小二”了。
女子行了個九十度大禮，正欲離去，魔王出現了。月牙色的低領長裙，流蘇耳墜，眸色如月，這樣的魔王倒也驚艷。
“喲，你見過小賢了？有沒有好好招待我的小公主啊？對了，上白酒。”
“主人的客人，我不敢怠慢。”她再鞠躬，退下。
偌大的地方就她們倆項對無言，彌漫著難以言述的尷尬。莫賢清清嗓子。
“莫...姐姐是吧？來坐來坐，我叫了點東西了，待會兒一起吃！”她擠出笑容：“我愛死這裏的紅酒了，你上哪弄來這好東西，告訴我唄！”
“哈哈哈，小賢如果喜歡，就跟在我身邊，天天讓你喝飽。”魔王笑得花枝招展。
“不用說我也知道，肯定是法國牌，不會是從皇家酒窖偷的吧？人生苦短，行樂要及時！我不知你請我來什麽用意，猜謎游戲好玩刺激，但玩久了也心累不是。”也許是紅酒給了她勇氣，她開門見山地說：“你兒子當年發生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可想而知，你要報覆社會啊，學校啊也情有可原，法律有時候廢得可以，要討公道，還得自己來。但這個東西不是一命還一命的麽？找仇家做個了斷就能解決的事幹嘛拉上學校陪葬？”她一揮手：“好吧，你是魔王是變態，腦回路不是常人可以想象。但即便如此幹嘛搞那麽多事，依你的能力，應該有更快更幹凈的方式滅了光影吧？”
“小賢啊，殺人其實不難，你知道難的是什麽嗎？是誅心！你可以殺一個人，但沒有誅掉他的心，那你仍沒有打敗他！要從靈魂到肉體毀滅一個人，就要采取殺人誅心策略啦！光影也是一眼的，殺光所有人並沒有弄垮這所學校，只有把它的魂一起湮滅了才算大功告成！”魔王越發興奮，眼裏閃爍嗜血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不放棄，死皮賴臉求評～～
☆、童叟無欺
孔莫賢知道，自己跟魔王攤牌，就代表結局將至。如果無法出奇制勝，死亡（或更慘）就是她的歸宿！現在我知道魔王的信息和動機，可以怎麽利用起來，創造生機呢？可憐天下父母心，魔王也是個傷心人而已。她想起那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他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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