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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抓痕 你就這麽招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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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抓痕 你就這麽招人惦記?

顧嶼桐在祁凜辦公室的沙發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祁凜並不在, 只有他一個人。

他一把掀開身上搭著的某人的黑色外套,打量了眼環境。整間辦公室整齊簡約,陳設不多, 就連唯一可供休憩的沙發都是板正的行政樣式,有棱有角, 堅硬硌人。

挺符合他目前對祁凜的所有刻板印象。

顧嶼桐摸著沙發上的棱角,壞心眼地想到什麽,忽然有點期待這麽一個冷峭陰鷙的人在這張板正規矩的沙發上失態縱.欲的模樣。

“祁凜, 上將。”

顧嶼桐喃了聲他的名字,驀地笑了。

祁凜這種人,看似難以接近、刀槍不入, 實際上最好攻略,這樣的人在惡言惡語裏浸淫了這麽多年, 但凡有人朝他伸手,願意和他說幾句軟話,他就分不清對方是人是鬼了。

顧嶼桐看了眼被他扔在沙發一角的那件外套, 嘴角蕩開一個玩味十足的笑。

他走到窗邊,將這座人類城池的指揮中心盡收眼底,秋末的涼風灌進來,撩開顧嶼桐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眸色冷淡的眼。

高樓下陸續有人走過, 渺小得像是螻蟻。他從高處俯瞰,好像只需要擡起一個指頭就可以碾死其中的任意一個。

他一手懶懶地撐在窗臺上, 微瞇起眼, 伸出兩指,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鎖定目標,虛空捏住了樓下的一個黑色身影。

他勾唇:“抓住你咯。”

原本高大寬厚的身形此刻卻在顧嶼桐的兩指間, 變得微小。微小到可以任憑他如同玩弄蟲蟻般擺弄。

祁凜蹙眉,下意識擡頭,只見辦公室內窗簾翕動,空無一人。

*

指揮中心在A區核心區域,規模宏大,分為很多部門,各部門各司其職,統轄著整個A區的具體事務。

這個點,指揮中心訓練營的新兵們都已經結束訓練,街道上人來人往,很熱鬧。

顧嶼桐從祁凜的辦公室裏出來時,正好遇見一群下訓的新兵蛋子。年輕人血氣方剛,說話聲音也大,你一言我一語,顧嶼桐想不聽見都難。

“你剛剛看見沒,上將小臂上的那個抓痕?”

“壞了,該不是出任務的時候遭到喪屍襲擊了吧!”

“蠢吶!上將那樣的人怎麽會有失手的時候,那個指甲印不輕不重,你不覺得很暧昧嗎?”

“你的意思是,這是上將他的女——”

“你好,請問大門出口是直走左拐嗎?”罪魁禍首眉眼彎彎,在不遠處朝他們笑著揮了揮手。

幾個新兵蛋子止住話頭,朝說話人看去。

只見顧嶼桐右手兩指勾著一件黑色外套,懶懶地搭在肩頭,身形落拓不羈。

在這個充斥著血和殺戮的年代,顧嶼桐身上的慵懶閑散顯得格格不入,但也正因為此,又格外令人憧憬、誘人親近。

他們微微一楞,爭先搶後地回道:“啊……對對。”

“謝了。”

顧嶼桐轉身離開。

他實在不願意回憶祁凜小臂上的那道傷是怎麽來的——

昨晚,原本可以直接把人扔出指揮中心的祁上將最後大發善心地決定留顧嶼桐最後一晚,他把顧嶼桐帶回了辦公室,辦公室裏沒什麽可供好好休憩的設施,只有一張又冷又硬的行.政沙發。

他把人扔了下去,還沒等他把手抽回來,脖子上忽然纏上了兩只手。

顧嶼桐剛一碰到沙發就彈射般起身,重新圈住了祁凜的脖子。祁凜冷眼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某人:“下去。”

餘熱還沒完全褪盡,顧嶼桐又困又累,兩眼緊閉,只是固執地用手箍住祁凜。

祁凜不悅,再一次把人扔下去,卻沒想到顧嶼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撓了一把自己的小臂,留下了幾道血痕。

顧嶼桐臉色蒼白,身上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痛得他睜開了眼。

“疼啊……!”他頗為無奈地看著祁凜,“我的屁股。”

祁凜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尾,很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副模樣在顧嶼桐看來簡直惡劣至極,他走出指揮中心的大門,在心裏這樣總結。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現在有很多疑惑——

第一,在那晚的共感裏,他聽見其他異形稱他為實驗體。什麽是實驗體?

第二,克裏斯醫生的所有檢查都顯示自己沒有被感染,但事實是,他確實被喪屍襲擊過。兩者有矛盾,或者說,其中絕對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這個鬼地方三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麽,祁凜身上有什麽秘密。

目前唯一可以解答他疑問的只有那個自稱是系統的發光大瘤子,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好好問清楚。

剛入夜的普通城區還不算太冷清,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少。他繞了一圈,選了個僻靜的垃圾處理廠,躲在草堆裏開始變化自己的手指,指尖變得微涼,隨即生長成透明的觸手狀。

系統的聲音如願響起:【宿主,您現在應該在指揮中心引誘祁凜上將,而不是蹲在垃圾堆裏玩自己的手指。】

顧嶼桐觀察著自己身體的變化,開門見山:“什麽是實驗體?”

【像您這樣的~】系統的光圈在黑暗裏顯得很詭譎,【這意味著您既擁有人類的形態和基因,也可以隨時變化成異形的模樣。與此同時,作為特制實驗體,您還擁有操控人類意識的能力。】

系統告訴他,他的確是異形生命體研制出來的一個實驗品,而這個實驗品從誕生時起,就只肩負一個使命,那就是協助異形拿下藍星。

【您不需要對這裏的一切了解太多,只需要完成您的任務。】系統的話外之音很明顯,它並不願意向顧嶼桐透露過多。

顧嶼桐盤腿坐著,頭頂落下一片枯葉,他眸色一狠,觸手立刻把落葉絞斷成兩截。他擡頭盯著系統的光暈:“你不說,我總有手段知道。”

“包括,我究竟是誰。”

顧嶼桐冷靜地看著它,“權當這裏的一切只是場游戲——抱歉,我做不到。”

“我不管你對我的心臟做過什麽,瞞著我什麽事情,我都會一一查清楚。要玩,我就得玩個明白。”

系統的機械音很生硬,仿佛在極力模仿人類的笑音:【那,期待您在這個世界的表現,親愛的宿主。】

光暈在黑夜裏消失,空寂無人的垃圾填埋場靜得只剩顧嶼桐一人的呼吸聲。

他剛準備站起來,卻忽然聽見一陣車輪碾過地面的摩擦聲,原本他以為是運送垃圾的專車,可就在他探出腦袋的那一刻,一聲極其嘔啞黏著的聲音引起了他的警惕。

這聲音……有點熟悉。

他重新藏好,拿兩塊碎花破布罩在頭頂,扒著草堆悄悄探了個腦袋出去。

忘記變回去的透明觸手也跟著趴在顧嶼桐的肩頭看熱鬧,顧嶼桐皺眉瞪它:“回去。”

觸手們委屈地蹭著顧嶼桐的肩,卻遭到主人的拒絕:“不行,你們不太好看,得藏起來才行。”

透明觸手們一楞,你看我我看你,簡直傷心透了,最後蔫了吧唧地變回了手指的模樣。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填埋場旁果然停下了一輛套.牌車。車一停,副駕駛座上便沖了出來一個模樣不大的男孩。

他跪在地上,劇烈地幹嘔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我不幹了……你們沒、沒說,車上運的是這種東西!”

顧嶼桐微微蹙眉,在這陣撕心裂肺的幹嘔聲裏,他聽見了車後備箱裏的異響,剛剛的怪聲應該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駕駛座上的男人也跟著下來,他打著電話:“餵?你他媽催命呢!就快到了!帶了個毛小子,新手,膽子小得跟雞仔兒似的哈哈!”

他掛掉電話走到男孩身邊,擡腳踢了踢他的臉,催促道:“吐完了趕緊滾回車上,老子要不是看你是第一次幹這事,早把你剁碎了餵它!”

“你們這群瘋子……變態!我不做了,工錢也不要了,你讓我走!”

男孩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驚慌地就要跑,卻被男人一把揪住頭發,毫不憐惜地往車裏拖去:“給你臉了是吧!蠢貨,耽誤了老板規定的送貨時間,你我兩條命加起來都不夠死的。”

引擎啟動,車往東邊馳去。

顧嶼桐轉著手裏的碎花破布,閑庭信步地從草堆裏踱出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遠去的車輛。

這裏還真挺有意思的,他不禁咂舌。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一束白光猝然照在了他身上,嚇得他失手把手裏轉著的碎花破布甩了出去。

“站好。”

手電筒的光打在顧嶼桐身上,威懾般上下晃了晃。緊接著,顧嶼桐聽見了一道分外熟悉的嗓音。

“轉過來。”

顧嶼桐站在祁凜給他劃定的安全範圍裏,緩緩轉過身來,第一眼就看見了蓋在祁凜肩上的碎花破布,然後就是那張一如既往冷得發寒的臉。

祁凜站在一輛巡防車前,架勢很足,身後跟著一群荷槍實彈的巡防員。

哇哦,好運氣。剛好撞上上將帶人巡邏。

顧嶼桐單手抄兜,笑著歪頭看他:“晚上好,上將先生。”

祁凜看了眼他,冷著臉把肩上的碎花破布丟下去:“在這裏幹什麽。”

“睡覺呀。”顧嶼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看起來很像狐貍,顯得有點狡猾,讓人不得不斟酌他話裏的可信程度,“小時候被打怕了,睡也睡不好,後來想了個辦法,幹脆藏在垃圾堆裏睡覺,那些人嫌臟嫌臭,就不會來找我麻煩了。”

祁凜溢出一聲冷笑:“你就這麽招人惦記?”

顧嶼桐沒個正行:“就當您是誇我了。”

祁凜打著手電筒的光照了照他鞋邊的那塊碎花破布,問道:“打算蓋著這個睡?”

“是呢。”顧嶼桐露出那種有點狡黠又帶點惡作劇的笑,讓人捉摸不定,“不過肯定沒有上將您的外套蓋著舒服。”

說著,他就要跨出那個白色光圈把破布撿回來,卻被祁凜冷聲唬住:“站那,待好,誰準你動了?”

顧嶼桐老老實實地縮回人類的右腳,用人類的腦袋在心裏惡狠狠地編排祁凜的壞話。

但表面上卻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有點苦惱地笑著:“上將,我又沒犯什麽事,您總不能覺都不讓人睡吧。”

“可以收了。”祁凜轉頭讓那群拿槍持械的巡防員解除戒備,隨後舉著手電筒,很慢地朝顧嶼桐走去。

手電筒投射在地面的光圈逐漸縮小,縮小,像是一個捕獸籠,把中間的顧嶼桐圈禁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顧嶼桐禁不住這麽刺眼的強光,閉眼側過臉去。

祁凜在顧嶼桐面前站定,足足比他高了一個頭,他垂眼看著他,關掉手電筒的光,用手電筒強行板正顧嶼桐的臉:“以後別來這裏。”

“可我沒地方去了,上將。”顧嶼桐低著頭,語氣聽起來格外無奈,“您看上去不太喜歡我,肯定是不會讓我繼續待在指揮中心的,我只好趕緊出來。但我身上的錢都花完了,除了垃圾堆,實在沒地方可以去了。”

“沒錢還敢出來亂跑。”祁凜明顯故意忽略了“看上去不太喜歡他”這個說法。

“其實,原本的確是想賴在指揮中心的,但又想到不小心抓傷了您,所以想著出來買點東西給您。後來又怕您不喜歡,所以就沒敢回去。”

顧嶼桐在懷裏摸摸索索,最後從兜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粉紅色的小貼紙遞到祁凜面前。

祁凜盯著那張畫著粉紅色小熊的創可貼看了半天,神色有點覆雜,又去看顧嶼桐。

他很客觀地評價道:“很蠢。”

“藥店沒有別的款式了,就這個。”顧嶼桐很用心地強調,“蠻貴的,花光了我身上的所有積蓄。”

秋夜裏風大,風打在祁凜領口的軍徽上,發出錚然的響聲。草木林葉也跟著簌簌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嶼桐好像聽見祁凜啞聲笑了笑。

“上將?”

祁凜扶正帽檐,扔下顧嶼桐一人轉身離開,上了自己的車。

車輛準備發動之前,祁凜懶懶地把手搭在車窗邊,掃了眼顧嶼桐:“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這件外套是我的吧。”

起風的夜裏有點冷,顧嶼桐凍得打了個寒顫,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哆嗦著把衣服脫下,走到祁凜窗前,把衣服還給了他。

“這件襯衫好像也是我給你的。”

原來那件被祁凜撕壞了,顧嶼桐現在身上穿得確實也是祁凜給的。

他看著身上僅剩的這最後一件衣服,再脫就沒了,這裏又冷又吹,要是祁凜不打算帶他回去,他真的會凍死在這裏的啊!

“上將……”

祁凜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笑,不再逗弄人,而是問開車的那個下屬:“車裏好像還有個空位?”

下屬肯定地點頭:“是!上將!”

祁凜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語氣聽不出變化,但話裏的意思卻已經了然:“那意思是還可以再坐一個人。”

祁凜看向他。

顧嶼桐從他那道興味盎然的眼神裏頓悟過來,這人剛剛是在耍自己!

他強忍著火氣上了車,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況他一個本來就能屈能伸的異形小子。

祁凜坐在他旁邊:“不說話的意思是不願意?”

“謝謝您上將~”顧嶼桐彎起眉眼,長睫簌簌,“我很願意。”

又要逗人家,還不準對方生氣,完事還要人反過來謝謝自己——祁凜好像格外熱衷於在他身上使壞。

顧嶼桐隱在黑暗裏的那雙淺瞳微微顯出點冷色,他按住鼻梁,平緩著心裏的惱意。

忽然想起系統剛剛說過的話。

作為特殊實驗體,他可以操控人類意識。

不如現在就拿祁凜練練手。

顧嶼桐的餘光瞥過祁凜腰間的那把槍,惡意乍顯,他忽然有點想看祁凜自己的子彈打進自己肩膀的樣子。

“祁凜。”

顧嶼桐的聲音很輕,喊了聲他。

【拿起你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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