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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風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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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璟緩緩解釋道:“殿下一定想不到吧,可事實就是如此, 我派出去的手下私下發現, 康王那邊的人一直在跟蹤益皇叔。倘若不是心中有鬼, 又何須多此一舉?”

在蕭湛心中, 蕭漣一直是最老實、最值得他信任的兄弟, 如今聽駙馬之言,蕭湛只覺後背發涼, 才知看人不能只浮於表面。蕭湛掐著太陽穴皺眉道:“難道蕭漣之前的老實模樣,一直是裝出來的?這麽多年來他故作柔弱, 實際上是為了讓我們掉以輕心?看我們所有的兄弟自相殘殺, 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蕭湛和蕭漣之間雖並無多少兄弟間情誼,可他覺得自己看錯眼了, 以致心中還是很憤怒,情緒稍顯失控。

相比而言,顧雲璟要顯得平靜多, 她緩緩搖頭:“應當不是,看完的性質我們都看得出來, 他一直是一個老實懦弱的人, 從不會卷入皇權之間的鬥爭。我猜測他估計是受了什麽人蠱惑吧。”

“之前我和雪兒已就這件事情做了詳細分析,我覺得康王背後很有可能潛伏著一個助手, 而這個推波助瀾的人又很有可能和萬春樓有關。”

聽到萬春樓這三個熟悉的字眼時,蕭湛這下更是十分惱怒,因為萬春樓爆炸之案,差點害自己親妹妹喪命。他憤怒道:“本王這就派人去查康王府。”

顧雲璟微微擺手:“不急, 倘若康王背後的人真是和萬春樓有關,我們要更加小心謹慎。切不可打草驚蛇,殿下難道忘記當日萬春樓一夥人狗急跳墻之前,所布置的那一樁爆炸慘案嗎?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才能將傷亡損失降到最小。”

“好,本王聽駙馬的。”

顧雲璟又朝蕭湛拱手:“殿下,我已經看過了十一月二十八是個黃道吉日,適合舉行登基大典。”

蕭湛十分驚訝地望著顧雲璟:“今日是十二月二十四,也就是說還有四天時間。會不會太緊迫了些?再說益皇叔那邊都沒點頭,倘若本王擅自登基,恐怕會引起他的不滿。”

顧雲璟迅速打消安王的疑慮:“殿下放心,益皇叔那邊我已經說通了。他不僅沒反對,還信誓旦旦和我保證,一定會盡最大力的扶持殿下登基。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會將兵符給我,任我調兵遣將呢?”

“這個消息一旦放出去的話,蕭淙那邊肯定會有大動作,他們一定會選擇先下手為強,可絕對想不到殿下手上還有這麽多突增加的兵力。我已將益皇叔手下的兵力做了部署,三分之二的人馬依舊留在校場上,只要我們這邊放出信號,那邊的人迅速會來勤王。”

蕭湛本以為益王這邊會十分棘手,未曾想到,駙馬輕而易舉便解決了這道難題。

他感嘆道:“駙馬,真神人也。本王有駙馬,真如魚兒有水一樣。”

“對了,殿下,前方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顧雲璟對於前方之事極度關註,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父親顧威,另一方面又是想迫切知道羅動會采取什麽措施。

蕭湛道:“陶策讓人三千裏加急,給本王送了一封密信,塞外之地突降大雪,道不通,他們無法前行,如今只能就地休息。待風雪過了之後再行軍。”

顧雲璟又問:“那羅動還沒整出什麽動作來嗎?”

“大軍駐紮之地離顧元帥所管轄的區域不過兩百裏有餘,羅動最近和他們持有分歧意見,三人之間鬧得很不愉快,據陶策觀察,羅動差不多就要采取動作了。”

“好!”顧雲璟道。

雖然她表面上顯得極其興奮,可內心還是忐忑不安。天降大雪,大軍不得前行,而自己父親傷勢如此之重,她師父不能第一時間去診治,再這麽拖下去,她父親的情況只會更加惡化吧。

當然顧雲璟不想增加蕭湛的擔憂,她並未提起這個情況,只是將計劃告知安王之後,便獨自離開皇宮。

…………………………………………………………

塞北之地,風如刀割,雪似鵝毛。

大軍就地安營休息,入夜時分風咆哮得更為厲害,就連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帳篷也被吹得搖搖晃晃。

陶策這個富貴公子的體質,自然不能和韓俊相比,他渾身有些顫抖,將大氅裹得更緊了,不斷摩挲著掌心,從嘴裏呼出的白氣瞬間變成白霧:“這什麽鬼天氣,怎麽突然間會這麽冷?真是讓人受不了!”

同富貴繁華的都城相比,這裏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韓俊往陶策面前的火爐中,夾著一塊煤炭,煤炭燒下去發出吱吱聲響,同時也給人送來陣陣溫暖。

他道:“你從來沒來過塞北之地,也沒帶軍打仗過,當然不知道這裏天氣如此惡劣。我們才來這裏沒多久,你便覺得受不了。顧元帥率軍駐紮於此,整整兩年有餘,現在你總算能體會到他的辛苦了吧。”

聽韓俊提起顧威,陶策心中便覺熱血沸騰,似乎寒冷無形間消除不少。他慷慨陳詞:“顧伯伯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也要像他一樣,男子漢大丈夫,當不畏艱險,又何懼風雪?”

“顧伯伯說過,行軍作戰士氣最為重要,天氣如此惡劣,那些將士們肯定也在受挨餓,我要走出帳篷去關懷慰問他們。要讓全軍將士的士氣凝成一股繩子,如此他們才能英勇作戰,殲滅敵人!”

“說的很好,我正有此意!”

說罷,陶策和韓俊迅速走出營帳,親自去慰問那些挨凍的士兵。士兵們本來處在極其寒冷的狀態中,可如今見了兩位統帥級別的人前來,忽然間心中也有熱血湧動,大家的心似乎又更加團結了。

上官瀾充當著臨時軍醫的職能,他將包裹中的上千捆草藥拿出來,放在大鍋中熬制。熬制好之後,每位將士們都能喝到半碗湯藥,半碗下肚之後,眾人體內的寒冷頓時被驅除不少。

陶策喝完後覺得精神抖數,他本還想再喝幾碗,然而一想到這湯藥有限,還是將碗放下了。

上官瀾對陶策本就有好感,因為這人之前不惜入獄,也要救自己徒弟,是妥妥的一個血性男兒。他看穿陶策的心事,盛了一大碗湯給陶策:“喝吧,又不少你這一碗的湯。你可是我們隊伍中的統帥,若是凍壞了,誰去指揮這數萬兵馬?”

“這……”陶策驚喜道,“多謝上官伯伯。上官伯伯,你這湯藥真是比烈酒和炭火還要驅寒。雲璟真有先見之明,讓您來相助我們。”

陶策將一碗湯藥分了一半給韓俊,不過韓俊連擺手:“你喝吧,我體質比你強。”

羅動對這半碗湯藥很是眼紅,伸手去接湯藥,奈何湯藥已被陶策端走:“你身強體壯的,喝什麽湯?”

“我。”羅動無言以對,這下對陶策的恨意又增加了好幾分。

夜裏時分。

羅動趁大家休息之時,讓人夜間偷偷去給宇文彥送信。此地離南楚並不遙遠,再加上可以走小道前行,因此羅動手下的人用了五個時辰便抵達南楚軍營。

南楚的戰士們警戒之心極強,任憑羅動手下人怎麽說,也不肯放人去見宇文彥,直到對方亮出信物來,南楚士兵這才放行。

“王山見過南楚國君。”

宇文彥問:“你就是羅動手下的王山?”

“是。”

“起來吧,不必整一套一套的繁文縟節。我們男楚不興這個,有什麽話就直說。”

王山恭敬道:“稟告南楚國軍,羅將軍讓我傳話說,一切準備就緒。如今天有大雪,蕭國的士兵對這種惡劣氣候極其不適應,無法繼續前行,只得安營紮寨休息,他們的糧食都存放在後營中。只要國君明晚派人偷襲,便可將那些糧草收入囊中。”

他又將羅動會好的地形圖呈交給宇文彥。

“羅將軍說,南楚國軍得了糧草之後,望能早日發兵助昭王殿下成事。”

宇文彥如狼一般的眼睛中閃爍著光芒,點頭:“好,放心吧。本國君向來是守誠信之人,一定會遵守之前的諾言。辛苦你了,下去領賞吧。”

王山點頭哈腰:“多謝南楚國君。”

宇文彥興致十足,將心中的藍圖幻想的淋漓盡致,當下便立即召幕僚過來商議偷劫糧草之事。

……………………………………………………

石門關外,風雪連天。

顧威掀開營帳的一角,望著外面茫茫大雪,嘆息聲連連:“又下雪了,這陣雪比之前的都猛烈,我軍將士又要受凍了。唉,如今糧草又不濟。”

站在他身後的司馬群也發出了同樣的嘆息聲:“大帥,我們所挖的野草都快供應不上了,敵方一直堅守不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我方將士們凍死的人數又在不斷增多。”

聽了司馬群的話後,顧威受了不小打擊,又在接連不斷咳嗽著,他將帶血的手帕悄悄藏在袖口中。

“還有多少戰馬可殺?”

司馬群回答道:“之前那些老弱病殘的戰馬殺了,如今只剩下些比較精壯的戰馬還活著。”

顧威下令:“殺!”

司馬群愕然:“大帥……這……”

顧威道:“倘若士兵們都餓死了,我們拿什麽去和敵方交戰。石門關地帶,風雪彌漫,積雪又厚,戰馬在這裏並無多少用處。它們的存在,只會消耗掉我們更多的糧草。依照如今情況來看,步兵營比騎兵營有用處多了。”

“司馬將軍,你傳我命令下去,再殺五千匹戰馬!”

司馬群艱澀道:“大帥,倘若朝廷的糧草一直沒到,我們又要殺戰馬嗎?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顧威用有些低沈沙啞的聲音回答:“再堅持幾日吧。援軍那邊已傳來消息,他們就在離我們兩百餘裏的地方,若不是遇上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雪,估計糧草都送來了。你下去傳達命令吧!”

“是,大帥!”

司馬群離開之後,顧威“噗”的一聲,又吐了幾口黑血。

這位身經百戰的元帥,此時身體已是千瘡百孔。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當下必須要盡快想一個快速攻敵的辦法。因為一旦他身亡了,那麽軍心便會大散,蕭國要想打敗西涼,更是不可能之事。

顧威知道西涼那邊有位足智多謀的軍師,要想殲滅西兩人,必須用挑撥離間之計。他拖著有些顫巍的身體,挪動沈重的步伐,緩緩走至桌旁,又認真地觀察著桌上擺放的地形圖。

軍營中有如此品行高尚的人,自然也有卑鄙無恥的小人。王山從南楚軍營回來之後,向羅動覆命。

羅動哈哈大笑道:“只要這次我們能和南楚的軍隊裏應外合,不僅能成功劫持糧草,也能將這裏的數萬人馬全部殲滅。韓俊,陶策,你們既然平時欺人太甚,那就別怪本將軍出手無情了!”

羅動根本不知他的一舉一動盡在陶策和韓俊的視線之內,王山偷偷溜出軍營時,早已被陶策手下的人盯上了。陶策手下的四名心腹一路尾隨,尾隨至南楚軍營前三十裏處,才悄悄回來向陶策稟明情況。

陶策重重一拍案幾:“看來,這羅動是派人去和宇文彥通風報信了。我們就來個請君入甕好了!”

他想了一下後,又猶豫道:“我們本來的敵人是西涼士兵,倘若宇文彥攪進這趟渾水中來,那我們豈不是又要多一個敵人了?我們只帶了這三萬兵馬,真要和南楚那幫土匪幹上,估計也會傷亡慘重,還怎麽去支援顧伯伯?”

“南楚那幫土匪習慣了這種惡劣天氣,和我們手下的士兵不習慣啊。”

韓俊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這事還真挺難辦了。”

在營帳外的上官瀾已聽到這兩人之間的談話內容,他笑盈盈走進來:“無妨,你們的擔心都是多慮的。有老夫在,不管南楚那幫人多麽彪悍,也無濟於事。”

在蕭湛當權之後,顧雲璟已無顧慮。她向許多人都宣布了,她和上官瀾之間的關系。上官瀾是醫聖,又是顧雲璟的師父,莫名間陶策覺得他很親近,欣喜道:“上官伯伯,您有什麽好辦法?”

上官瀾道:“我之前研制出一道陣法,現在剛好可以用來小試身手。陶策賢侄,你給我五千士兵。”

“有上官伯伯出馬,相信一定能克住那些土匪!”

……………………………………

鎮遠侯府。

塞北之地風雪迷漫,然而南方的夜晚卻是皓月當空,顧雲璟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不覺間生出思念父親之情。

時值冬日,夜間霜露尤重,甚是寒冷。蕭慕雪悄悄為她披上一件大氅。

“雲璟,你是又在想父親了嗎?”

“雪兒,南方地區都已進入冬日,天氣寒冷,塞北之地更不用說了。父親身上有舊疾也有新傷,我非常擔心他的身體。怕他熬不過去。”

蕭慕雪輕聲安慰道:“不會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等這次退敵之後,我就讓安王哥哥下旨,允許他老人家告老,頤養天年。”

“雪兒,安王一旦再把登基的消息放出去,蕭淙那邊肯定要狗急跳墻,秦攝這些年籠絡不少人馬,兩方對戰難免會有流血。我們和安王走得如此之近,秦攝肯定不會放過鎮遠侯府,更加不會放過我。你留在我身邊只會徒加危險,要不這幾日你出門避避。”

蕭慕雪問道:“那你呢?”

“我當然不能離開這裏呀,我要隨戰士們一起戰鬥。雖然我沒什麽武功,不過還是可以指揮幾下的。”

蕭慕雪堅定道:“那我也不會走,我要和你一起。”

顧雲璟打斷道:“不行,太危險了。”

“雲璟,我們說好風雨同舟的,有什麽困難一起面對,你怎麽忍心讓我獨自一人離開?再說了,我有武功,留在你身旁總是能保護你的。”

顧雲璟回憶了一路上的風風雨雨,每當她遇到危險時,擋在她前面的永遠是蕭慕雪,有好幾次公主險些喪命。念及至此,她生出無限感慨:“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很沒用,都保護不了你,每次都讓你為我擋刀劍,擋風雨。”

蕭慕雪同她依偎在一起,柔聲道:“你怎麽會沒用呢?你是天下間最聰明的人。如果沒有你,朝廷局勢早就一團混亂,如果沒有你,安王哥哥早就命喪黃泉了。雲璟,我不許你說自己沒用。”

顧雲璟慘笑兩聲,將蕭慕雪樓的更緊了:“有時候,我寧願不要這所謂的聰明才智,我只想要一具健康的體魄。只想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任何傷害。”

蕭慕雪道:“不要,我來保護你就好。”

她看著公主美麗的臉龐,突然間心覺愧疚,因為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能活多久。現在只不過是勉強支撐著這副搖搖欲墜的身體。

考慮到眾多原因,顧雲璟並沒將身體情況告訴任何人。

果如顧雲璟所料,蕭湛要登基的消息傳出,蕭淙再也按耐不住,直接暴跳了起來。

“舅舅,我們現在根本等不到宇文彥的人來相助,蕭湛四日後便要登基了,我們必須立刻起兵!”

秦攝知道蕭淙所言非虛,此地距離南楚相隔萬裏,就算是南楚鐵騎飛奔而來,一路不停歇,恐怕也要消耗數月時間。

“說的沒錯,遠水解救不了近火,我們確實該動手了,新仇舊賬一起找蕭湛算!舅舅之前已經吩咐下去了,人馬早已集結好,明晚動手!”

“逼宮!”

蕭淙頓覺心情舒暢,他等這麽一天,不知等了多久。

“蕭湛,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這皇位只屬於我蕭淙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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