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嬪沈下眉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事情後, 才說道：“不可能, 查不到我們頭上來。太醫們根本診斷不出皇後中了什麽毒, 這事的源頭也就斷了。再退一步說, 就算蕭湛想要查, 他也會把目標第一個鎖定在端王蕭洋身上，畢竟端王比康王有才華, 也更有野心。”

“蕭湛和蕭洋的關系本就一般，如此一來, 他們兄弟間肯定要生嫌隙。經過這事, 蕭湛只會把矛頭指向蕭淙或者蕭洋，絕對不會想到是我們從中動了手腳。”

宮女聽到後, 連忙點頭誇獎道：“娘娘英明，這一石三鳥之計真妙啊。”

德嬪濃妝艷抹的臉上倒沒有露出過分欣喜的表情，雖然這想法很美好, 但事情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這麽樂觀。

因為在她和皇甫雲的設想中，拋出貓這條線索之後, 蕭湛應該是惱羞成怒地讓麗貴妃下獄才對。很明顯蕭湛並沒有這麽做, 這讓心思沈穩的德嬪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

德嬪想到皇甫雲曾千叮萬囑咐的話，只要宮中一有任何風吹草動, 就去立刻向他匯報，蕭湛的反常舉動確實應該引起註意。

“你讓人速備馬車，我要去康王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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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嬪來到康王府時，皇甫雲正在房中逗鳥玩。這只鳥眼睛漆黑, 全身碧綠像翡翠一樣，皇甫雲枯瘦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鳥兒光鮮亮麗的羽毛，光滑溫暖的感覺滲透到他手心中來。

他邊撫摸著鳥兒的羽毛，邊哼著小曲兒，突然間鳥兒被他逗樂了，嘰嘰喳喳地叫著，十分歡快。

“先生。”德嬪在下人們的帶領下，進入房中，恭聲喚道。

皇甫雲目光依舊落在鳥兒身上，他頭也不擡地問道：“又有什麽重要的消息要來匯報了嗎？”

德嬪一五一十道，態度恭敬言辭懇切。雖然她已貴為後宮嬪妃，地位非凡，可在皇甫雲面前，她始終把自己當成一個下人。

“先生，我已按照您之前說的做，設法讓皇後中毒，栽贓嫁禍給麗貴妃。眼下這事只成功了一小部分，皇後的確中毒了，可麗貴妃並沒有下獄，仍舊安然無恙地瀟灑快活著。”

皇甫雲臉上的笑意漸漸凍結，他把手從鳥的後背上抽出，轉頭看向德嬪，語氣中帶著輕微的冷意：“蕭湛竟然沒有問罪麗貴妃？”

德嬪眼睛中帶著迷茫：“對，據宮中眼線來報。蕭湛只是呵斥和懲罰了守候在麗貴妃寢宮外的宮人們，並沒有動麗貴妃分毫。”

皇甫雲用手捋著微微花白的胡須，聲音格外低沈：“蕭湛現在竟然如此沈得住氣，我倒真的小瞧他了。”

皇甫雲和曲妃卿來到都城中已有些年頭了，這些年他們布置了大量的眼線，專門用來捕捉朝廷中的消息，其中包括諸皇子間的爭鬥。當初的蕭湛因為封禪泰山之事，不惜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頂撞皇帝蕭冠，因為大臣貪贓枉法的事，又一次站出來列舉古代明君的行為來暗指蕭冠處罰力度不夠。

因為這些正義之舉，蕭湛沒少得罪他的皇帝父親，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冷落。當皇甫雲聽到這些消息之後，他已經把蕭湛定義為一個沖動，只有一腔孤勇而不考慮後果的人。

這麽長時間以來，蕭湛的形象已經在他心中完全定格。安王性情突然來了個急劇變化，這讓皇甫雲實在捉摸不透。

他說道：“看來這個政策已經失效了，我要另外想辦法才行。不過這個暫且擱置，容我分析一下局勢再做打算。”

正在此時，康王蕭漣外出歸來，尋皇甫雲。他走進房中，看到了德嬪皇甫雲站在一處。

德嬪向來性情冷漠，即使是在面對兒子蕭漣時，也很少會表現出柔情四射的一面，然而當她看向皇甫雲時，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

見了蕭漣之後，德嬪有意無意把自己的柔情掩飾過去，然而這一幕還是被康王捕捉到了，他雖然生性平庸可人卻不傻，特別當自己的母親表情發生變化時，很容易便能察覺到。

康王十分詫異，為何自己的母親經常會同皇甫雲待在一處，又為何她總是面帶微笑？蕭漣記得自己的母親即便是面對他父皇時，也不會展露出這種歡快的笑容。

若皇甫雲和德嬪是知己好友，倒還能理解，關鍵是皇甫雲來到康王府不過四五天的時間，他和德嬪之前並無交集，也就在皇宮中初次見了一面而已。為什麽兩人間的交情忽然間會變得如此深刻，深刻得讓蕭漣有些難以置信。

當著自己母親的面，康王顯然不會用這種問題來質問皇甫雲。

“母妃，您怎麽來了？”

德嬪朝自己的兒子笑笑，說道：“沒什麽，就是有點想你了，特意來王府看看。正巧你不在，我就和這位雲先生聊了會天，順便向他請教了些問題。”

“漣兒，母妃看你面露喜色，是遇上什麽開心事了嗎？”

康王回答道：“自然是碰上開心事了。益皇叔已經決定支持三皇兄。如此一來真好，朝廷中有了個主心骨，局勢再也不會這麽分崩離析。我們兄弟幾個也能得到善終的下場。”

在康王心中，他還是十分敬重三皇子蕭湛的。蕭淙生性暴虐，蕭湛心性寬厚且是皇後所出，他當帝王是最名正言順的。

對於皇甫雲來說，這個消息來得更加突然，突然得他一時間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皇甫雲和蕭勉兄弟一場，他非常了解老十六的個性。他的這位十六弟一直是蕭冠的崇拜者和追隨者，曾經揚言要誓死維護蕭冠的統治。不久前他在朝堂之上還當著眾多文武大臣的面，指責蕭湛不該對帝位有覬覦之心。

這才過了短短幾天功夫，他忽然間又改主意了。皇甫雲發覺，現在他不光看不懂蕭湛，也看不懂蕭勉了。這叔侄倆究竟在搞什麽把戲？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兩人性情變化的原因都和顧雲璟息息相關。

同安王蕭湛道別之後，顧雲璟並沒有急著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正陽宮。這時剛好，上官兮若在宮人們的帶領下也背著藥箱來了。兩人在路上撞見，因為顧雲璟戴著面具，小師妹一時間認不出她來。

路過她身旁時，顧雲璟刻意說了幾句話。上官兮若這才知曉眼前這人的身份，小師妹臉上並沒有什麽不自然的表情，她沖顧雲璟微微一笑。

小師妹如此坦然，顧雲璟也不會再抱著忸怩和尷尬的心態來對待她，駙馬也回了一個微笑過去：“走吧，我們快去正陽宮。”

雨清幽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上官兮若的到來，因為每耽擱一分鐘，皇後的病情便會多惡化一分。她左顧右盼，終於盼到了上官兮若纖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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