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湛又把目光盯向禦廚們：“你們現在還有什麽話說？這點心分明在禦膳房中就出了問題！”

沈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臉貼在地面：“安王殿下, 這不可能啊。禦膳房外時時刻刻有相關人員把守, 外人不得進入其中。奴才制作點心時, 也沒有離開禦膳房啊。”

一旁的禦廚們也顫抖地說道：“殿下, 沈禦廚所言皆是真話。”

蕭湛仰頭, 邊用手捏著眉心，邊走出養心殿。在這無助的時刻, 他又不由自主想起顧雲璟，若是駙馬在此, 定能幫他排憂解難吧。

安王殿下拖著沈重的步履, 緩緩走向正陽宮。蕭慕雪見他一臉的頹喪，便知這事十分棘手。棘手歸棘手, 若是能有點線索也不錯，因為她回府後可以把這線索說給顧雲璟聽。

“安王哥哥，問出點線索了嗎？”

蕭湛噎了下嗓子後, 發出沈重而無奈的嘆息聲，搖頭：“這點心是禦膳房提供的, 禦廚們在送至正陽宮之前已經仔細檢查過一遍, 母後在品嘗之前，落梅也已經用銀針試過毒, 毫無異常。”

“去禦膳房端點心的是一名宮女，這宮女說，從禦膳房到正陽宮的這一路上，她沒有耽擱片刻。禦廚們也說, 禦膳房裏外有人把守，不可能讓外人進入其中。”

“雪兒，這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安王哥哥，你先別灰心也別著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事情總能徹查清楚的。”

蕭湛苦笑：“不知花多少時間精力才能查清楚。若是駙馬清醒過來了，她應當很快變成破案吧。雪兒妹妹，駙馬的情況好些了嗎？”

這一瞬間，蕭慕雪覺得顧雲璟當初說的話極其有道理。她的安王哥哥確實太依賴駙馬了。本想借機勸說一下蕭湛，可一想到皇後的情況，蕭慕雪也便沒有這個心思了。

她知道蕭湛過分依賴顧雲璟不妥，可在這關鍵時刻不依賴顧雲璟，還能依賴誰呢？駙馬原想考驗安王，鍛煉他的魄力，好讓他能夠獨當一面。可偏偏又出了這起撲朔迷離的事。

蕭慕雪覺得現在還是找出真兇要緊。等這事過了之後，再讓駙馬想辦法從其它方面鍛煉蕭湛的魄力吧。

“哎，沒有什麽好轉。每天再堅持給她餵藥，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蘇醒過來？駙馬這次傷的太重了。”

“安王哥哥，現在已到了駙馬用藥的時辰，我就先回府了。母後昏迷之事，我會協助你調查清楚的。”

蕭湛擺手：“去吧。母後這邊有落梅照顧，你且回去照顧駙馬吧。”

…………………………

蕭慕雪回府之後，進了房中，迅速把宮中的情況同顧雲璟詳細說了一遍。

顧雲璟正在品茶，目光盯著杯盞中上下漂浮的茶葉，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子邊沿，若有所思道：“這事確實越來越懸疑了。禦膳房那邊沒問題，送點心的宮女這邊也沒問題。太醫們又檢查不出皇後的病情。”

“敵在明，我們在暗，這事看來又十分棘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城中的漩渦是越來越急了。”

“本想繼續裝病，好讓安王殿下自己能夠成長起來。現在看來要改變計謀了，眼下當務之急不是考驗他，而是如何治好母後的病，找出真兇。”

“雪兒，我得去後院找師娘。母後的病，太醫們沒有辦法醫治，師娘應當是有辦法的，讓她一同隨我進宮。”

蕭慕雪猶豫道：“宮中人多眼雜，萬一你病愈的消息傳出去，昭王那邊的動作勢必會有所收斂……”

“無妨，我不會暴露行蹤的。”

“那我隨你們一同進宮吧。”

“不用了。采月已經出門替我辦事，你留在府上，等她的消息吧。”

“好，那你自己小心。外面風大，多披件衣服。”蕭慕雪給顧雲璟系了件大氅後，才放心地看著她離去。

………………………………

雨清幽母女正在幽靜的小院中，研制藥材。院中栽植著許多桂花樹，秋風吹過，桂葉飄香。桂花香藥材香融合一起，使人聞之心曠神怡。

顧雲璟腳剛踏入院中，便聳動著鼻翼，感嘆道：“真香啊。我仿佛感覺自己已經回到忘憂谷。好幾年沒聞過這種藥香味了。”

雨清幽摘下白色手套，放下手中正在粘制的藥材，微微一笑：“你師父來侯府數月有餘，他難道每日都不擺弄藥材的嗎？”

“師父啊？”顧雲璟道，“師父的院子中總是飄蕩著酒香。他來侯府的這段時間，差不多把那些陳年美酒都喝光了。”

雨清幽輕嗔一聲：“這酒鬼！”

“雲璟，這是回元草碾出來的粉末。你拿去泡茶喝，服用個一年半載，體虛之癥便能痊愈。”

顧雲璟對醫道之術雖並不十分精通，可她也看過不少醫書。知道這回元草十分珍貴，每十年出現一次，而且生長在壁立千仞中。這厚厚的一層白色粉末，凝聚著師娘無盡的心血。

雨清幽又介紹了許多藥材的功能，顧雲璟聽罷，心中既感動又感慨。因為她們母女不遺餘力地弄藥材，全是為了調養自己這幅虛弱的身體。

“師娘，你們的深情厚誼，雲璟無以為報。”

“傻孩子，報什麽報，只要你好好的，師娘娘也就心滿意足了。”她走上前來，將顧雲璟的大氅裹得更緊一些，“院中風大，進屋聊吧。剛好，師娘有很多心裏話也想跟你說。兮若，你去沏一壺茶。”

雨清幽其實一直想同顧雲璟單獨聊聊，只可惜她的這個徒弟每天和蕭慕雪形影不離，所以她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然而此時的顧雲璟無心閑聊，只能敗了雨清幽的雅興。她歉聲道：“師娘，我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哦？何事？”

顧雲璟忽然間眉頭擰鎖：“皇後意外昏迷，太醫們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師娘醫術高明，我想你應該能看出點什麽。因此想邀你一同進宮去為母後看病。”

生活在忘憂谷的人，大多不喜歡涉足宮廷之事，雨清幽同樣如此。她肯千裏迢迢從忘憂谷來侯府，僅僅是為了寶貝徒弟。若是讓她出手醫治別人，她是不大情願的，尤其這個人是皇後。

雨清幽和上官瀾的師父，臨終時鄭重警告過他們二人：“讓他們一生待在忘憂谷，切莫涉足宮廷之事，能避開皇家的人就盡量避開。”

她們來到這皇城中，已然破壞了先師的遺訓。若再出手醫治皇後，更是犯了大忌。

顧雲璟只知師父師娘不喜歡踏入皇宮，並不知道還有遺訓這回事，她見雨清幽面露為難之色問道：“師娘，您是不方便進宮嗎？那我讓人把母後擡到侯府吧。”

雨清幽凝重地搖了搖頭，問道：“皇後是非醫治不可嗎？”

“對！”顧雲璟堅定道，“於公而言，她是一國之母，品行高尚受百姓們敬仰。天佑二十二年，江南地區水災泛濫，陛下只顧大興土木對此置若罔聞。皇後將所有的金銀首飾捐出，救治災民。”

“我父親功高震主，陛下早就有心鏟除他。又是皇後率領一些忠義之臣從中苦苦斡旋。父親才免去了兔死狗烹的下場。”

“於私而言，她對我關懷備至。甚至即便是在知道了我是女子的身份後，也沒有多加責備。這樣的人為什麽不救？師娘覺得呢？”

雨清幽並非不想救治，只是為難罷了。上官兮若正想把這一難處告訴顧雲璟，雨清幽朝女兒使了個眼色，輕輕擺手，示意她不要說過多的話。沈思一會，緩緩開口：“好，做人知恩圖報。既然皇後對你有大恩，也就是對我們忘憂谷有大恩，師娘定會救治她！走吧，救人要緊，我隨你一起進宮。”

……………………………………

兩頂絳青色轎子，在宮門口悠悠落下。因最近時局緊張，蕭湛命當差的侍衛們多加防範。因此轎子被侍衛們攔在了宮門外，當差的人前去仔細盤查。他們不認識雨清幽，看到這張陌生的面龐後，自然把兩頂轎子攔了下來。

好在當初，蕭湛為了讓顧雲璟進宮出宮方便，特地給了她一塊腰牌。有了腰牌之後不僅可以隨意進宮，還可以坐轎子出行。

這時腰牌便發揮了它的用處。一侍衛正準備前去查看顧雲璟的這頂轎子，簾子還會被他撈開，卻先見了這塊腰牌。

這侍衛趕忙放下簾子，戰戰兢兢道：“請！”

顧雲璟收好腰牌，恰值秋風正盛，將轎子的簾子吹動了開。她剛準備撩下簾子，卻見有轎子從皇宮的另一道側門而出。

放下簾子後，她心中好一陣琢磨。耽擱片刻，下了轎子摘掉鬥篷，低垂著頭，臉上已經抹好事先準備好的灰土，同雨清幽一起來到正陽宮。

此時的安王殿下正徘徊在正陽宮中，手足無措，神色茫然。見了兩個來人之後，輕擡目光，眼神落在這陌生女人的身上。

他本來以為這女人是宮中侍女，可端詳片刻，發現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壓根就不是宮人的氣息。

“你是何人？”蕭湛凝眸問道，“如何來這正陽宮？”

不等雨清幽回答，顧雲璟擡頭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灰土，露出一張俊雅絕倫的臉龐，執手道：“安王殿下。”

這熟悉的聲音，這熟悉的面龐，讓蕭湛萬分驚訝，“駙馬……你……你已經蘇醒過來了？”

蕭湛的聲音既帶著顫抖，又帶著激動，對於此刻無助的他來說，駙馬的出現無異於是一顆救命稻草。

顧雲璟微微含首，自然是不會把裝病的事告訴蕭湛，只淡淡說道：“之前一直昏迷，最近有一位神醫替我看病，服用藥之後，今日便剛蘇醒過來。我剛才聽雪兒說了宮中的情況，片刻不敢耽擱，迅速帶著這位神醫來到宮中。”

蕭湛本就對顧雲璟萬分信任，現在他又處於迷茫無助的狀態，自然不會懷疑這話的真假。

他渙散的眼神中發出光芒，對著雨清幽恭敬行了一禮：“想必你就是駙馬口中的神醫吧。你若能醫治好皇後，本王重重有賞！你想要什麽？本王便賞賜什麽？”

蕭湛只聽說過忘憂谷的名聲，並不知眼前這婦人來自忘憂谷。忘憂谷的人視功名富貴如浮雲，雨清幽聽到蕭湛這話時覺得有些刺耳，不覺間皺著眉頭。

安王殿下並不知其中道理，但顧雲璟明白，她忙說道：“安王殿下，賞賜的什麽以後再說吧，如今首要之事便是讓這神醫去醫治母後。”

“對，對！”蕭湛道，“神醫，請！”

雨清幽迅速走至皇後病榻前，替她把了把脈，神色比起之前還要凝重，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她才放下皇後的手臂。

“皇後娘娘最近可是吃了什麽食物？”

蕭湛立刻應答道：“是禦膳房中的點心。”

雨清幽又問道：“那點心可還在？端上來我看看。”

蕭湛猛然一陣搖頭：“點心沒有剩下的。”

雨清幽朝顧雲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借一步說話。她和蕭湛不熟，而且這又是皇家的人，很多私密事情不能當著安王的面說。

顧雲璟立刻了然，隨意找了個借口打發走安王，轉眼間正陽宮只剩下她們二人。

雨清幽深深嘆息：“當初春心動之事，和皇甫雲有脫不了的幹系，但當時也只是猜測而已。如今卻是真正證明了，皇甫雲真的在這皇城中。而且很有可能他的蹤跡已經藏匿在這深宮中了。”

“皇後所中的毒奇詭無比，普通的醫者根本查不出究竟。我剛才看她脈象，才知道她竟然中了這樣一種毒。難怪太醫們查不出來。”

“醫治好皇後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精力，師娘也不知有沒有把握，所以只能盡力試一試，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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