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嬪一連點頭稱是。不管蕭霍做什麽樣的決定，她都無條件支持, 哪怕是把自己的兒子當作籌碼也在所不惜。虎毒不食子, 她現在是一個比老虎還可怕的女人。

可以說德嬪對蕭霍的忠心和崇拜, 已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皇甫雲問：“你就不怕你兒子恨你？”

德嬪發狠, 目光陰沈, 隱藏了二十多年的殺手氣息突然間爆發了出來，咬牙道：“雖然我知道漣兒並不想參與到宮廷鬥爭中來, 可為了您的計劃，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她收斂狠意, 問向皇甫雲：“先生, 您知道我為什麽要生下蕭漣麽？我恨蕭冠，巴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可我還願意留下仇人的血脈。是因為有一天我希望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替您和前太子殿下報仇雪恨！”

妖艷女人嘴角滲出一絲苦澀笑容，她緩了兩口氣後, 繼續道：“可我這個兒子不爭氣，沒用的很。不僅才華不及他的兄弟們, 就連陰險狠辣更是半點也沒學到。否則的話, 可能我報仇的計劃早就得以實現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苦心孤詣地謀劃，可奈何勢單力薄, 所以只能忍氣吞聲，待尋得最佳時機再動手不遲。我之前本已經選定了時機，已在蕭冠封禪泰山時的必經之路上做好了埋伏。”

女人明亮的眼睛中頓時失去一抹色彩：“只可惜蕭冠還是沒有去泰山。”

“好在上天有眼，讓他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我心中的怨氣雖然有些消除, 可這遠遠不夠。因為我想替您和太子殿下正名，洗刷你們謀反的罪名，還你們一個公道！”

“然而漣兒平庸，我也不得蕭冠的歡喜，這一步計劃要想實現遙遙無期。就在我感覺前路渺茫時，十三爺您忽然出現了。如今只要能實現您的計劃，我任何東西都可以舍棄！如當年一樣，眉頭不會皺一下。”

德嬪所說的如當年一樣，便是指她願意放棄清白之身去勾引蕭冠，身懷龍種以達到進宮的目的。

經過二十多年，皇甫雲本以為自己的心會如石頭一般堅硬，冷血無情。然而德嬪的一席話，讓他的心微微震撼著。他重新凝聚目光，怔怔地打量著這個美貌與當年無異的女人。

他失去了榮華富貴，失去了親人摯友。本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回過頭來才發現，這個女人對他忠心依舊。為了替他報仇，不惜委身於人，茍且偷生忍辱負重二十年。

皇甫雲心頭頓生感慨。他如此詭譎的一個人，當然知道德嬪這麽對他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忠心，更因為愛慕。

“其實你用不著這樣委屈自己。你知道的，我心有所屬。這輩子除了她之外，我不會再愛上第二個女人。”皇甫雲頓了頓，說道。

德嬪微微一笑，她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殘忍的話語就像一把利刃直戳她的內心，頓時血流如註。可盡管如此，她還是欣然接受。

二十年前從愛上蕭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好了萬劫不覆的準備。

“我當然知道，也從來沒有奢求過。”

皇甫雲擡頭，深邃滄桑的目光仿佛要滲透到雲層中去，吟誦起一句詩來：“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

德嬪對他一往情深，他對雨清幽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那個他愛到骨髓裏的女人，從來不會拿正眼看他一下。

皇甫雲離開池邊，緩緩往前面走著，邊走邊朝德嬪揮手：“回去吧。”

…………

與此同時，昭王蕭淙正在麗貴妃的寢殿中，母子秘密商議事情。蕭淙把秦攝的所有部署全部告訴了麗貴妃。

說罷後，蕭淙萬分雀躍，就好像是他已經坐到了龍椅上：“母妃，等這次大功告成之後，您就是太後了。到時候整個天下就是您的，您想讓什麽人跪著，他就得跪著，您想讓什麽人死，他就得死！”

“自從父皇昏迷不醒後，我們母子倆少沒受那對賤人母子的氣！如今終於有揚眉吐氣的機會了！等我當上皇帝之後，您想怎麽整那趙賤人都行！”

如毒蠍般的婦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明艷的笑容，點頭：“淙兒，你還真沒有枉費母妃的一番苦心！不過你能有今天，多虧了你舅舅！你可別忘了他老人家啊！”

“舅舅勞苦功高，兒臣一定不會忘記他的恩情。”說到秦攝時，蕭淙的眉宇間露出了恭敬的神色，甚至比尊敬他父皇還要尊敬。

麗貴妃悄悄問：“你舅舅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動手？”

“本來我想盡早動手，畢竟越早越好，以除後患。可舅舅不同意，他非說等前線那邊傳來消息再動手。”

“前線？這和前線那邊的戰爭有什麽聯系嗎？”

“當然有。羅動是舅舅從前的下屬，在這次西征中，蕭湛讓他負責押運糧草。他已經成功將糧草運輸路線圖交到宇文彥手上。”

“只要宇文彥劫走糧草，消息傳回來，朝野上下必定人心惶惶，蕭湛自己估計也要急得暈頭轉向。他的一系列破改革已經損害了許多朝臣的利益，那些大臣們本來就對他不滿，再加上這件事情的發酵，蕭湛怕是要盡失人心了。”

“舅舅說這個時候動手最好。”

麗貴妃點頭一笑：“敵人越急越忙，他就越容易慌了心神，你舅舅說的沒錯。”

“母妃，聽舅舅說您最近偏頭痛犯了。秋來天涼，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啊。”蕭淙關心問道。

“你一來看望我，母妃的病便好了。”

“那兒臣以後有空，便來探望您。”

“不必，母妃雖然每天掛念你，不過這段時間你還是忙大事要緊。”麗貴妃擡眼，看了窗外的天色，“時候已不早，你還是盡快回府吧，免得昭王妃掛念你。”

經過麗貴妃的這一提醒，蕭淙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母妃，兒臣有個問題要同你商量。”

“什麽問題？”

蕭淙一張臉上寫滿了四個字，冰冷無情，他果斷決絕道，絲毫不念及自己同昭王妃之間的夫妻情誼：“我對錢氏並無半分歡喜，當初之所以會娶她，只不過為了政治需要。等我繼承大統之後，我便要賜死她。”

蕭淙想想自己這些年同昭王妃生活的時間，便覺得惡心幹嘔。他本來就討厭錢氏，特別是當自己老婆被呂仲侮辱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帶了天下間最大的綠帽，而且是當著悠悠眾人的面。

雖然這事已經過了許久，蕭淙心中依舊耿耿於懷，即便每日對昭王妃拳打腳踢，也不能讓他洩恨。

“還有那個呂仲，竟敢有膽量給本王戴綠帽子！本王非得讓他生不如死！”

“呂仲竟然還沒死麽？這呂霖的骨頭都快爛了。”麗貴妃問，她對呂仲也沒好感。

畢竟這是一個讓自己兒子顏面盡失的人。當年他有呂霖護著，麗貴妃可能會給呂仲幾分面子，可現在呂家的人全都死絕了，她怎麽可能還會給呂仲面子？

蕭淙搖頭：“兒臣也不知。聽說是蕭湛放他一條生路的，放他一條生路又如何？萬春樓爆炸，呂仲被炸得面目全非，活著也沒意義！”

麗貴妃想了想，道：“你動呂仲沒問題。殺他剮他，母妃不會多說一句。可是昭王妃，你不能殺她。她娘家的勢力龐大，就算你登基了，可根基不穩，若是這時對她動手，只怕皇位會不穩。”

“你暫且多忍耐一段時間，等把她娘家的勢力全部鏟除幹凈，再對她動手不遲。你舅舅應該也是這麽告誡你的吧。”

蕭淙垂頭，舅舅二字的威嚴又在他心頭泛濫：“我從來不敢在舅舅面前提女人的事，否則，又要被他訓斥一頓。上一次還差點動手教訓兒臣。”

蕭淙對他這位舅舅是又尊敬又畏懼，感情十分覆雜。

“都說紅顏禍水，你舅舅是怕你有一天栽在女人手上。他有時候說話是嚴厲了些，口氣重了點，可都是為了你好。你好好聽著便是，別記恨他。”

麗貴妃又問：“母妃忽然想起一個人，顧雲璟的情況如何了？剛才聽你們的部署，似乎沒把這個人算進去。淙兒，凡事要防患於未然啊。顧雲璟多厲害的人物，你比母妃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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