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精致的容顏出現了疲憊的神色，她斜靠在馬車上, 閉上眼睛緩緩說道：“別的也沒有什麽事, 既然事情已經說明了, 你便盡早回去吧, 免得雪兒擔心。”

顧雲璟從皇後的表情中讀出了絲絲悲涼的味道, 不僅僅是悲涼，這其中還有孤寂和懊悔。

自從娶了蕭慕雪以來, 她同皇後間的接觸日漸增多。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皇後臉上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即便是蕭湛當初下天牢時, 皇後雖然心中焦慮, 可她依舊保持著鎮定。

即便是現在朝局混亂，各皇子明爭暗鬥, 皇後依舊保持著她從容不迫的一國之母的氣度。

顧雲璟心中十分詫異，她暗自說道，母後這是怎麽了？

“是。”顧雲璟口氣一頓, “母後，我蘇醒的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安王殿下為好。還請母後盡量勸住他, 讓他不要來侯府。如果實在勸不住, 我也只能繼續裝病躺床上了。”

皇後眉頭一顫：“你既然不想讓湛兒知道你已經康覆的事，那方才本後借他之名邀你進宮, 你為何會答應？”

“若真是安王殿下想要召見我，自會讓陳公公和其它宮人傳話，怎麽會讓母後來告知於我？”

皇後點點頭，隨即問道：“你想一直瞞著他？這些日子湛兒消瘦不少, 每每想到你的事情，便食之無味。若不是諸事纏身，他今天本該隨本後一起來侯府探望你。”

顧雲璟搖頭道：“並不是要一直隱瞞，只是權宜之計，原因有二。其一，昭王知道我重傷垂死，定然會加快動作，我想知道他們的最後招數是什麽？”

“其二，很多事情安王殿下該自己獨當一面。殿下雖然滿懷壯志，可對我確實過於依賴了，這樣下去不妥。要想成為一代明君，必須要有自己的手腕和魄力才行。安王殿下若以為我還繼續昏迷不醒，只能選擇自己面對這暗湧的局勢，這對於他的能力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提升。”

皇後睜開眼睛，問向顧雲璟：“你不打算輔佐湛兒麽？”

顧雲璟輕輕一笑：“我從來就沒有過想要身居廟堂的打算。等安王殿下順利登基之後，我便要和雪兒歸隱山林，每天過閑雲野鶴的生活。明月清風自在懷，這樣的生活多愜意啊。”

皇後惋惜道：“你若是歸隱山林，才華豈非全部埋沒了？”

“我沒有什麽才華，不過是腦子動的比較勤快，嘴皮子比較順溜而已。再亂世時，這兩點可能會派上用場。可在太平盛世時，這兩點並沒什麽用處。安王殿下宅心仁厚，只要再多鍛煉鍛煉魄力，他會成為一個明君的。”

皇後沈吟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你既然志在山林間，母後斷不會勉強你。雖心有不舍，亦尊重你的選擇。”

想起顧雲璟之前說已經說服益王蕭勉的話，皇後又問道：“益王爺生性固執，又同陛下兄弟情深。母後我旁敲側擊明裏暗裏說了好幾回，他仍舊無動於衷。你是怎麽將他說服的？”

顧雲璟回答：“因為我把陛下的所有荒唐舉動，全都一五一十告訴益王爺了呀。他雖然生性固執，可並非是昏庸之人，其實事情輕重緩急比我們都拿捏的清楚。”

皇後沈思會，略有猶豫道：“益州靠近東境，毗鄰北冥，雖然駐紮著兩萬精兵，若一旦撤出，把這些精兵派到都城這邊來，那益州那塊地方可就不太平了。”

顧雲璟淡淡道：“益王爺也沒有做這個打算啊。他只要不插手安王殿下登基之事，這便足夠了。”

皇後皺眉：“湛兒的勢力不如蕭淙，朝廷上下也只有禦林軍和禁衛軍可以調動，可這些兵力遠遠不夠用。駙馬，你覺得我們能和他們抗衡嗎？”

趙皇後不是信不過顧雲璟的能力，只是還有些擔心。

“母後不必擔心，我已經謀劃好了。”顧雲璟輕輕捏著拇指，“但是現在還不能透露。”

話已如此，皇後也不便再多問什麽。馬車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停下之後，顧雲璟從裏面走了出來，將披風罩在頭上，迅速換乘一頂小轎子回侯府。

顧雲璟並沒有去廳堂，而是去偏院見了采月。

“世子，您有什麽吩咐？”

“父親留下來的雲中八騎也應該派上用場了。”顧雲璟將頭罩拿了下來，掏出一枚褐色令牌，“你拿著令牌速去莊子一趟，把他們叫回來。”

所謂的雲中八騎，其實是八個高強武藝高強的影衛，是顧威一直暗中培養的。他離開都城時，知道朝中一定會風雲暗起，特地留了八個死士下來保護顧雲璟的安全。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機，顧雲璟不會輕易動用他們。這兩年來雲中八騎，一直被安置在城郊外的一處莊子中。顧雲璟不會武功，但她懂奇門遁甲，恰好這兩年她又一直在研制一種新的陣法，而這種陣法需要八人演練才行。

因此八個影衛一直在替她演練陣法。整個侯府中，只有她和采月知道雲中八騎的存在。

采月收好令牌之後，快馬加鞭趕至城外的莊子中。

一會之後，顧雲璟才回到房中。蕭慕雪驚訝問道：“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難得安王哥哥肯顧慮到你的身體。”

公主說這話時，帶著輕輕的埋怨。

顧雲璟一笑：“我並沒有進宮啊，只是母後找我談些事情罷了。”

“母後找你所為何事啊？”

駙馬眉頭上挑：“當然是為生孩子的事啊。安王妃都身懷六甲了，母後勸我們要好好努力，爭取早點懷上。”

蕭慕雪無奈：“這怎麽懷啊？”

“大概每天多努力一些，可能會懷上哦。”顧雲璟瞇了瞇眼，小小得意道。

“駙馬爺什麽時候這麽能耐了？好啦，莫要貧嘴，母後找你到底所為何事？”

“你真想知道嗎？”

“當然。”

“其實母後已經知道我是女子的身份了，她找我便是為了這事。”

蕭暮雪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上，忙追問道：“母後是如何知道的？她有沒有為難你？”

顧雲璟輕輕撇嘴，故意裝出一副很沈重的樣子：“有啊，可是大大為難著我呢。她老人家說我們的結合是顛鸞倒鳳，硬要我離開你。如若我不照她說的做，她便會降罪侯府。所以……雪兒……”

一向沈著的蕭慕雪聽罷，眼眶頓時泛紅：“不行，我要去找母後理論。她怎麽可以這樣給你施加壓力？你在家等我的消息，無論如何我都會說服母後的。”

顧雲璟問：“若是說服不了呢？”

蕭慕雪握著顧雲璟的手，堅決說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拆散我們。如果真說服不了，那我就以死相逼。”

顧雲璟揉著她發紅的眼眶，突然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逗你玩呢，母後非但沒有想要拆散我們，反而一直鼓勵我們要好好在一起。”

“你……”蕭慕雪將她的手打下，轉頭不再理顧雲璟，“這麽重要的事你也跟我開玩笑，不理你了。哼！”

顧雲璟嘟起了嘴巴：“我也沒有開玩笑啊。在一開始母後確實是這麽說的，只不過後來我又憑借三寸不爛之舌把她說動了，她也就懶得再插手我們的事。”

“好了，雪兒別再生氣了。”

“不行不行，我的氣一下子消不了。”蕭慕雪雙手環胸，接連搖頭道。

“哦。”顧雲璟極為無辜地說了一聲後，便乖乖往墻那邊站。

“你站在那裏幹什麽？”

“面墻角思過啊，誰讓我惹公主殿下生氣了呢。”顧雲璟委屈巴巴地說著，修長的睫毛顫了顫，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蕭慕雪心一軟，緩緩走到顧雲璟面前，捏了捏她的臉蛋。顧雲璟肌膚光滑如羊脂玉，摸在手上感覺甚好，蕭慕雪愛不釋手，捏了又戳，戳了又捏。

來回“蹂躪”著駙馬的臉頰，她心中的氣已經消除不少。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眉眼一彎，嘴唇生笑：“其實讓我不生氣的辦法有很多，不需要站在墻角下面壁思過。”

顧雲璟眼睛一亮：“什麽辦法？”

蕭慕雪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顧雲璟聽罷，白皙的臉頰泛紅：“可是…你是嫁給我的那個呀。”

“我們之間還要分誰嫁誰娶麽？”

“雪兒……你懂主動的那一方該做什麽動作嗎？”

駙馬言下之意是，公主一直被動慣了，她可能沒有掌握主動的那一方需要有的技巧。她哪裏知道蕭慕雪曾經看過小黃書，公主的技巧其實比她還要多。

“駙馬是擔心我技術不夠嫻熟嗎？”

顧雲璟反問：“莫非你很有經驗？”

“這個得駙馬爺您試了才知道呀。”蕭慕雪有些俏皮地說道。在現代社會中她一直以禦姐自居，只不過因為之前誤服了春.心.動，為了解毒需要做被動的一方。然而現在毒素已經解除，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嘗嘗駙馬的味道。

“嗯，既然雪兒這麽有興致，我當然不忍心拒絕。只是主動的一方需要消耗很多體力。”

蕭慕雪輕輕一笑：“沒事，我不怕累。”

（此處省略）

……………………

康王府，後花園中風景宜人，池水蕩漾。池中養了許多鯉魚，此刻它們正浮在水面上爭相搶食。

皇甫雲將魚食投入水中，陰鷙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這份閑情逸致已經消散了二十多年，如今又被重新喚起。

那天從皇宮中走出來時，德嬪對兒子蕭漣千叮萬囑，讓他一定要把皇甫雲奉為座上賓。康王是個孝子，他現在對皇甫雲的態度無比恭敬，吩咐府中下人們一定要對這位老先生有求必應。

也正因為如此，皇甫雲現在過的生活極為暢快。除了分析局勢作部署之外，每天都餵魚，餵鳥，澆花。

正當皇甫雲玩得不亦樂乎時，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女人的聲音。

“先生好雅興。”德嬪知道現在不能透露皇甫雲的身份，所以她也就不會再稱呼對方為十三爺，直接改口為先生。

皇甫雲將最後一點魚餌拋入池中，拍拍手放下袖口，轉頭望向德嬪：“事實已經如此艱難，留點閑情逸致好寬慰寬慰心頭。你怎麽來了？”

“我來向你匯報宮中一些事情。”

皇甫雲來了興致：“勞你親自出宮來康王府，想必宮中定是發生了某些有趣的事。”

“我給皇帝連著餵了幾天的藥，他的情況確實有好轉，我無意間還看到他的手指動了動。可是皇後每天都去探望蕭冠，我怕她會遲早看出點什麽。你也知道，她是多麽聰明的一個女人。”

“趙溫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她上路。”

德嬪原本是一個殺手，殺人的事在她看來不過牛毛而已，再平常不過了。莫說是殺一個皇後，只要皇甫雲滿意，德嬪願意為了他殺盡天下人。

只是她還有些困惑，畢竟皇後不是一般的人，是一國之母，貿然害死皇後只怕會引起蕭湛那邊的高度關註。

“如今我們力量薄弱，應當暗中藏匿行蹤才對。若是真對皇後下手，只怕局勢對我們而言大大不利。我怕蕭湛順藤摸瓜，查出點蛛絲馬跡……”

皇甫雲擺手，打斷了她的話：“我研制出了一種新藥，殺人無形，宮中的那些草包禦醫們不會看出任何。你也生活在後宮中，應當有機會接觸到皇後，想辦法除掉她。”

“哦，對了。光除掉她還不夠，順便把麗妃那個賤人也除掉，一石二鳥才好玩。”

德嬪跟在皇甫雲身邊多年，她知道對方的意思是，借麗妃之手除掉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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