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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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雪眉目舒展。

先前她還想著怎麽編排出一套說辭來安慰上官兮若,聽完對方一席話後, 她對小師妹的秉性又多了幾分了解。看這樣子, 上官兮若根本不需要她去寬慰。

蕭慕雪眼生笑意, 同上官兮若又聊了許久的家常, 兩人就像親姐妹一樣交心。

不久後, 玉瑤端著紅棗粥過來。晶瑩剔透的白粥上面漂浮著多顆紅棗,撒著點點蔥花, 香味與白茫茫的熱氣一道散發了出來,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品嘗幾口。

同之前一樣, 玉瑤對上官兮若沒有什麽好臉色, 總覺得她會是公主和駙馬之間的絆腳石。她本來不願意送粥過來,奈何不能違背顧雲璟的命令。

蕭慕雪從玉瑤手中接過碗, 手觸摸到發燙的碗底後,又讓玉瑤把粥端下,放在桌上, 待稍涼之後再端上來。

玉瑤見公主對上官兮若關懷備至,心中郁悶萬分。

時值秋日, 涼意漸盛。眨眼的功夫, 散發燙意的紅棗粥便涼了下來。蕭慕雪又讓玉瑤把粥端來,拿起勺子, 微微攪拌一下後,正準備親自餵上官兮若吃。

“雪兒姐姐,我自己來喝吧。”上官兮若雖然和蕭慕雪間的感情越發親近,可還是不大習慣公主親自餵她喝粥, 說罷,伸出手來想要接過碗。

蕭慕雪輕輕推開她的手,“兮若妹妹,你現在是病人。身體虛弱,理應由人來照顧。你現在都稱呼我為姐姐了,姐妹間還有什麽好生份的呢?”

上官兮若推辭不過,只能順從。張開嘴巴,當香甜的紅棗粥沒入齒間的那一刻時,心頭生滿了感動。

因為粥過於好喝,喝得她身體生暖,一時間竟有陣陣困意襲來。蕭慕雪囑咐完上官兮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後,便端著碗同玉瑤一起離開房中。

走出房門外,蕭慕雪問道:“玉瑤,你似乎對上官姑娘很有意見啊?”

玉瑤小聲回答著:“公主殿下,這上官姑娘一直很喜歡駙馬爺,您就不怕……?”

“怕什麽?”蕭慕雪輕笑一聲,“怕她搶走駙馬嗎?若駙馬是那種能輕易被人搶走的人,那便不是我喜歡的雲璟了。”

玉瑤知道駙馬爺的秉性,可她還是忍不住擔憂著:“公主殿下話雖沒錯,可這上官姑娘不是一般人啊。她和駙馬青梅竹馬,現在又每日出現在侯府中,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若她耍些小手段,難保不會出現問題。比如後宮間那些想要爭寵的妃子們就是這麽做的。”

其實玉瑤這麽想也沒錯,她不同於蕭慕雪。蕭慕雪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穿越而來的時間不過半年,而且這半年的時間中,大多是同顧雲璟生活在一起,並沒有親眼目睹宮廷女人間那種為了上位而不擇手段的事。

然而玉瑤不一樣,她從小便在宮廷中長大,看慣了這些事,因此也就比蕭慕雪多了一個心眼。

蕭慕雪用手指彈了彈玉瑤的額頭,“你這腦袋瓜子裏每天想的都是什麽?怎麽能把心性純良的上官姑娘同後宮間那些爭寵的嬪妃們相提並論呢?”

“她確實愛雲璟,但她的愛比我們想象中的都要偉大無私。”蕭慕雪回想起前幾天上官兮若為救顧雲璟不遺餘力的情景時,輕輕感嘆道,“她的愛是奉獻,不是占有和索取。她從來沒有想過拆散我和雲璟,相反一直在成全和祝福我們。”

“上官姑娘是一個知書達理,進退有度的女子。玉瑤,往後你不許對她心生排擠之意,要尊重她。若是讓我知道,你還給她使臉色看,我絕不會輕饒。”

玉瑤聽後,頓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她羞愧地低下頭,恭聲應著:“是,公主殿下。”

“玉瑤,駙馬呢?我讓她去叫你準備紅棗粥端過來,現在怎麽反而不見她人影呢?”

玉瑤道:“駙馬好像往小雲天閣樓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侯府中有一別院,別院中修建著一座閣樓,閣樓高聳入雲,仿佛可直達雲天,故取名為小雲天。

蕭慕雪記得顧雲璟一般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才會去小雲天閣樓上吹風,好讓自己心緒寧靜。

公主眉頭略皺,心道:秋日天涼,閣樓上風大,身體虛弱的傻駙馬還跑去閣樓上吹風,就不怕感冒受涼嗎?

蕭慕雪回到房中,拿了件大氅後,便往閣樓方向走來。

閣樓共有六層,顧雲璟便是站在最高層上,她表情嚴肅,若有所思。修長的背影被夕陽投射在地面上,顯得有些淒清和寂寥。

秋風乍起,顧雲璟單薄的衣衫不耐寒,她咳嗽了起來。

蕭慕雪拾級而上,快步走來,忙將手中的大氅披在顧雲璟肩上。

顧雲璟察覺到身後有來人,她轉頭,看見了她的公主殿下,原本嚴肅的面容泛起了絲絲笑意。

待咳嗽聲散去之後問道:“雪兒,你怎麽來了?”

蕭慕雪輕斥一聲:“我若是不來,怎知道某人是小騙子呢?”

顧雲璟疑惑一笑:“我怎麽就成了小騙子呢?公主殿下你莫要冤枉人哦。”

蕭慕雪輕嗔:“幾天前,我記得你在師娘和兮若妹妹面前,曾信誓旦旦說過,以後你要好好愛惜身體之類的話。閣樓上風大,你跑來這裏吹風,是愛惜身體的表現嗎?你如此行徑,可不就是小騙子嗎?”

舌燦如蓮的駙馬爺頓時被公主的話堵到了,想要說出些辯解的話,卻發現人家公主說的在理。

過了好一會兒後,顧雲璟小聲嘟囔了句:“其實也沒有這麽嚴重吧,就是來這裏吹吹風,散散心。”

蕭慕雪將她的大氅裹得更緊了:“駙馬爺,你忘記了你剛才是怎麽咳嗽的嗎?以後你若是再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話,我可就真的不理你了。”

顧雲璟撇撇嘴,她這回真的是連嘟囔的勇氣都沒有了,緩緩垂頭準備聆聽公主的教誨。

蕭慕雪捧起顧雲璟的臉,看著宛如受盡委屈的孩子般的駙馬,說著:“好了,不委屈了,你以後記得別再犯傻就行。”

顧雲璟眼睛一亮,乖順地點點頭。

“你可是因為兮若妹妹之事,而心情沈悶?”

“嗯。”顧雲璟有些為難地說道,“我雖然對小師妹並無愛意,但是有親情啊。看到她因為我而氣得生病的樣子,我的心中著實不好過。我真希望小師妹能盡快走出來,然後找個好歸宿。這樣的話我心裏能好受一些。”

蕭慕雪道:“其實呢,小師妹病倒並不是因為你,只是過於勞累所致。剛才在房中我同她交談了一番,發現小師妹其實比我們想的更開,很多道理也比我們懂得更透徹。她是一個樂觀豁達的女子,眼界也很高遠,斷然不會將自己一直拘泥在兒女情長中。”

“所以雲璟啊,你也不必憂心忡忡,覺得自己一直愧對於她,虧欠她什麽。”

顧雲璟還以為上官兮若會一直困於感情之事中,每日悲悲戚戚。如今聽了蕭慕雪的話後,目露欣喜之色,心情大好。

閣樓視線開闊,放眼望去,能將皇皇城中的景色盡收眸底。天垂野闊,建築巍巍。

蕭慕雪嘆息道:“皇都中的景色確實壯觀,只可惜這裏馬上就要變天了,到時候定是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

顧雲璟緩緩道:“江山易主,皇權更疊,這必是一個見血的過程。古往今來,無外乎如此。我們能做的,只有將傷亡減少到最小化。”

“雲璟,你覺得安王哥哥真能順利登基嗎?皇叔的態度非常堅決,他只擁護父皇啊。”

“別擔心。”顧雲璟摟過蕭慕雪,目光堅定,“有我在,安王殿下怎麽可能不登基呢?益王爺這邊雖然有些難辦,但也未必是不能說服的。”

蕭慕雪問:“我聽母後說,安王哥哥曾親自去驛館拜會益皇叔,說的口幹舌燥,可還是被皇叔趕了出來。安王哥哥和皇叔感情深厚,連他都無法說服,你有把握嗎?”

“那可能是安王殿下的嘴皮功夫不夠吧。”顧雲璟笑道,“你忘了我用這張嘴說服過多少人了,每一次都是成功吧,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蕭慕雪細細想了想,好像還真如顧雲璟所說。她轉了個身,用手指輕輕抵在顧雲璟的薄唇上,“好想知道你這張嘴巴是怎麽長的,怎麽能蹦出那麽多的妙語連珠來?面對我時,你可以說出天下間最溫柔的話,面對敵人時,你又可以說出極其犀利的詞來。”

顧雲璟小小地得意了下,將蕭慕雪的手指拿開,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雪兒想知道嗎?那我便告訴你。”

說罷後,她身體微微前傾,嘴唇慢慢覆蓋在了蕭慕雪的唇上,公主殿下很自覺地回應著。

舌.尖纏.繞,口生香津,這是愛情最美的味道。

…………

第二日,顧雲璟讓下人去驛館中請了蕭勉過府一聚。益王本就想探望顧雲璟,這回聽了侯府下人的傳話後,立刻乘坐轎子,往侯府方向而來。

到侯府門前,益王出了轎子,忙被迎進府內,在侯府隨從們的帶領下,來到一處亭臺。亭臺邊上栽滿梧桐樹,風一吹過,地上便落了一地金黃。

亭中坐著一眉目俊秀之人。

蕭勉只是在遠處打量,並沒有近距離觀察著顧雲璟。雖然二人間隔著有些距離,然而益王還是被這少年身上的氣息所吸引住了。

這是一種雅致寧靜,超凡脫俗的氣質。仿佛這少年不是出自侯門世家的王孫公子,而是不染世俗氣息的方外之人。

待走入亭子中,益王覺得顧雲璟身上還有另外一種氣質,這又是一種自信,充滿少年人銳氣的氣息。

大概也只有這位少年駙馬,才能將這兩種完全矛盾的氣息融合於身,而並不顯得突兀。

這位少年駙馬博學睿智,相貌極其出眾。她的名聲不僅傳遍了皇都,遠在益州的蕭勉也聽說過顧雲璟的美名。第一次聽聞後,益王覺得十分震驚同時也有些不可置信,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人真有傳說中的這麽神乎其神麽?

後來傳的多了,蕭勉也就聽習慣了。知道顧雲璟這個人確實很有能耐,也一直有心想要同她會面,只可惜益州離皇都路途遙遠,而且那會蕭勉又諸事纏身,沒法離開,因此一直無緣和顧雲璟相見,認識這位名滿天下的少年駙馬。

今番一見,益王覺得那些傳說並沒有誇大其詞。

顧雲璟見了益王到來,起身,朝他恭敬行禮:“見過益皇叔。”

蕭勉點點頭,擡手:“不用多禮。我聽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沒想到這麽快就康覆了,可喜可賀。”

顧雲璟淡淡一笑:“可能是命大。”

她並沒有馬上就座,等蕭勉就坐之後,方才坐回石凳上,親自給益王倒了一杯茶,彬彬有禮道:“這是新出的雨尖山霧,我剛才泡的,皇叔請品嘗一下。”

碧綠的茶杯中懸浮著輕黃茶葉。蕭勉接過杯盞,輕輕搖晃一下,只見茶葉上下翻騰,飲了幾口後,抿唇道:“味道不錯。本王之前也喝過雨尖山霧,可那味道不如這味道好。你把茶葉中蘊含的清香全部激發了出來,泡茶功夫當真了得。”

先帝十六子中,最有才情的是皇十三子蕭霍,其次便是皇十六子蕭勉,蕭勉對於茶道的造詣雖不如蕭霍,但也算是精通。

顧雲璟謙虛一笑:“皇叔過獎了,對於茶道,我不過懂些皮毛而已,您才是懂茶道的大家。”

蕭勉眉頭微沈,緩緩吐出一句話:“我已經很久不研究這方面的知識了。”

顧雲璟聽出了益王話語中蘊含的意思,她面色有些沈重,心知不能再繼續談論有關茶道的知識了,迅速跳到另外一個話題。誠懇說著:“我聽說皇叔擅長棋道,我剛好對這方面也頗為喜歡,想同皇叔對弈一番,不知您意下如何?”

蕭勉沈吟片刻後答道:“可以。”

顧雲璟當下讓人擺了一盤棋。益王執白子,她執黑子,兩人開始對弈。

兩人都是棋道高手,這盤棋下了很久的時間,黑子白子間殺得昏天暗地。但日暮西沈,青煙燃盡時,總算分出了勝負。

顧雲璟略勝一籌,蕭勉看著那些被困的無法脫身的白子,終是一嘆:“江山代有才人出,你贏了。”

顧雲璟放下手中最後一個黑子,說道:“僥幸而已。”

蕭勉定定地看著棋盤上被圍困的白子,若有所思,眉頭皺的更深了。

“駙馬找我對弈,不僅僅是為了切磋棋藝這麽簡單吧。”

顧雲璟面色鎮定:“既然皇叔都這麽說了,我也不賣關子。聽說皇叔很反對安王殿下繼承大統?”

聽顧雲璟說到這個敏感話題時,蕭勉頓時臉色拉了下來,語氣略有不善:“我不僅僅是反對蕭湛,我反對每一個對皇位有覬覦之心的人!”

“皇叔不必發怒。我知道你和陛下兄弟情深,誓死維護陛下。”顧雲璟話風一轉,“皇叔難道不覺得您的做法有些偏頗嗎?”

顧雲璟本想說做法十分錯誤,可想了想還是用委婉的詞語表達著。

蕭勉冷聲道:”你想說什麽?直說。”

顧雲璟分析著局勢:“陛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皇叔應該比我更清楚。他親小人遠賢臣,如今的朝廷也是一團烏煙瘴氣。非但如此,陛下還大興土木,以至於國庫虧空很多。”

“如今局勢比之前更困難。邊關未定,朝局不穩,陛下又昏迷不醒,皇子們、大臣們各懷心思。這樣的朝廷根本就是一個爛攤子,積貧積弊已久,真的太需要一個有魄力、有膽識的人去好好治理它。”顧雲璟反問著蕭勉,“您覺得就算陛下醒過來,他能治理好這江山嗎?只會讓局勢更加糟糕吧。”

“我顧家一門忠烈,我父親顧威赤膽忠心,這些年為守護邊塞,出生入死毫無怨言,他身上的刀傷劍傷不計其數!”

顧雲璟語氣越發激昂,在為父親鳴著不平,“可就是這樣一個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的人,陛下竟然還會忌憚他,想盡辦法要除掉他!皇叔,若是您和我父親易位而處,您不會覺得心寒嗎?”

“邊塞沒有紛亂,陛下一道聖旨便奪了我父親的官爵,收了他的兵權。”顧雲璟冷笑,眼睛中充滿不屑之意,“如今邊塞狼煙四起,眼看西涼人要打進石門關了,陛下才想起我父親。又是一道聖旨,讓我那重傷未愈的父親遠赴萬裏抗陣殺敵!”

“邊塞苦寒,風雪頻襲,我父親一直在用生命苦苦支撐著。只希望有一天能驅除西涼人,還邊塞以安寧。”

“西涼軍隊是什麽裝備?蕭國軍隊又是什麽裝備?我父親能支撐兩年,已屬非常難得。軍中物質匱乏,士兵們餓死的,凍死的不計其數。父親讓人送來密信,請求朝廷派兵增糧支援前線。就是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情況下,陛下竟然還不想著派兵增援,每天各種猜忌,擔心我父親勢力做大,謀反?”

顧雲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眶,將心中的怨恨吐露出來後,神色漸漸恢覆平靜。

“皇叔,益王爺,您鎮守益州,也帶過兵打過仗。深知一個將領、一個統帥的職責,相信您比一般的文臣更加能體會到我父親的那種感受吧。”

蕭勉年輕時同顧威交情甚好,一起上過戰場,一起出生入死過。當時先帝蕭振還對蕭勉說過:你的才能只堪為將,顧威才能為帥!”

先帝所言不假,蕭勉對顧威也確實心存佩服。

後蕭冠當上皇帝,開始重賞一幫有功的文臣武將。顧威被封為鎮遠侯,蕭勉被封益王,他的封地在千裏之外的益州,因此他同顧威間的聯系漸漸變少。

蕭勉去益州任職後,他對皇城中發生的事情知道的並不詳細。一般只有年末的時候才會還朝來到皇城,向蕭冠匯報益州的政務。甚至有好幾年,益州邊上不太平,蕭勉忙著處理事情,即便是到了年末也沒有時間還朝。

若非重要消息會傳到他這邊來。皇城中的許多小消息對他來說,猶如隔絕了一般。蕭勉並不知顧威的處境已到如此艱難的地步,現在從顧雲璟口中聽到這些話時,他大為震驚,心中駭然,久久不能平靜。

“真沒想到,陛下竟然會這樣對待朝廷的肱骨之臣!”

“皇叔久居益州,很多消息您並不清楚。陛下做的過分事情並不只是這一件,還有很多很多。其它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只挑一些情況最嚴重,最讓人寒心的事情說。”

蕭勉還以為蕭冠做的糊塗事只有這一件,竟沒想到還有很多,他心中的熱血仿佛已經有些冰涼了。面色表情極其沈重,只聽顧雲璟繼續說來。

“皇叔可知三皇子殿下為何會被廢除太子身份?”

太子被廢,朝野震驚,這算是蕭國內發生的一件大事。蕭勉縱然處在千裏之外的益州,他也聽說過這件事情。

益王道:“本王聽說他用巫蠱之術來謀害陛下。陛下盛怒要殺他,可最終因為念及父子之情,終究不忍心對蕭湛動手。只把他投放在天牢中,讓他靜思己過。待他悔過之時,再將他放出,封了個安王的爵位給他。”

顧雲璟瞇著眼睛:“皇叔您會這麽說,其實也正常。因為在所有人眼裏,這件事情的始終經過便是如此。”

蕭勉聽出了顧雲璟話外有話,他問道:“難道事情真相不是如此嗎?”

顧雲璟臉色驟冷:“真相血淋淋,皇叔聽了可能會覺得荒唐極其不可思議,您確定真的要聽嗎?”

蕭勉鄭重點頭:“聽。”

“半年前,陛下欲去泰山封禪,考慮到這是一件勞民傷財的事。三皇子殿下代替那僅有的一小部分忠臣之士,站了出來,告訴陛下此舉不妥。可我們的陛下覺得三皇子殿下這是在忤逆父君,勃然大怒,想要殺他。”

“當時的三皇子殿下風評極佳,雖然朝中大多是昭王蕭淙的勢力,可畢竟還是有那麽幾個大臣支持三皇子的。而這幾個大臣中,有些人分量很重,是朝廷重臣,陛下想要殺三皇子,不得不顧及他們。”

“於是便設了一個局,誣陷三皇子殿下用巫蠱之術謀害君上!可憐的三皇子,就這樣不明不白背了黑鍋。”

蕭勉一聽,面色煞白,頓覺頭疼不已。他心魂俱顫,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嘴皮在清晰地顫抖著。他扶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再艱難地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平覆心情後,蕭勉的大腦終於有些清醒了,問道:“既然陛下想要殺蕭湛,為何又會把他放出來,還封他為安王?”

蕭勉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這個消息真的讓他太震撼了,震驚到他懷疑顧雲璟話語間的真實性。

顧雲璟緩緩道,思緒仿佛飄回到了半年前。

“那是因為我和公主殿下一直在竭盡全力從中斡旋著,否則三皇子殿下早就含冤而死,成了一只孤魂。公主殿下求情,而陛下又十分寵愛她,看看她的情面上,這才放了三皇子,封他做了個掛名王爺。”

蕭勉痛心疾首道:“陛下竟然會因為蕭湛站出來指責他的過錯,便對他痛下殺手。這是何等昏庸之舉!!!”

顧雲璟搖頭道:“並不完全因為這個原因,這只是一條導火線罷了。真正的原因在於三皇子太優秀了,優秀得陛下都嫉妒死這個兒子了。

“這個兒子越優秀,就會越襯托出他的昏庸無能,皇叔覺得,對於好大喜功的陛下來說他能忍受得了嗎?“既然忍受不了,必定要下狠手除去!”

“人言虎毒不食子,我們的陛下比老虎還狠毒啊。”

蕭勉咬牙切齒道:“聳人聽聞,不可置信,這些年陛下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麽?以至於他性情如此大變?”

“誰知道呢?”顧雲璟凝眸道,“不過這應當和他的枕邊風少不了幹系,畢竟有句話叫做紅顏禍水。”

“麗妃?”蕭勉怔怔道,“是她慫恿陛下變成這樣的?把一個明君變成一個昏君,這種混亂朝綱,毀江山社稷的女人還留著做什麽?”

顧雲璟道:“確實不應該留著,可是她身後的勢力太過於強大。陛下清醒時,她是恩寵六宮的妃子,誰敢動她?如今哪怕是陛下昏迷,可她身後還有一個權傾朝野、詭計多端的將軍哥哥,誰又能動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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