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的下人們見了這個衣著簡樸的男人後，上來呵斥道：“你是何人？來王府做甚？”

皇甫雲擡了擡鬥笠, 低沈而有些沙啞的聲音漸漸透露了出來：“我是一雲游道人, 精通醫術, 聽聞康王殿下到處尋求江湖名醫, 所以我今天就來碰碰運氣, 看能不能入了康王的眼？”

看皇甫雲的穿著，康王府的下人本不想搭理他, 想直接把他轟走。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自從皇帝蕭冠一病不起而太醫又束手無策之後, 康王蕭漣沒少張羅江湖游醫。

蕭漣雖然才華不出眾, 可為人忠厚廉孝，在幾個皇子中, 可能也只有他和蕭湛是真正把蕭冠病情放在心中的。康王給皇帝張羅了很多個江湖醫生，可這些人徒有虛名，壓根就治不了皇帝的病。

即便如此, 康王還是沒有洩氣，一直在竭盡所能地去尋求名醫。

下人們想到這層關系後, 對皇甫雲的嫌棄之情略有減少。一人問道：“江湖名醫？姓甚名誰？我好進去通報, 看看王殿下要不要接見你？”

蕭漣畢竟是一個王爺，時間很寶貴, 不可能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過多時間。所以他吩咐下人，若是有前來自薦的江湖醫生，讓其報上姓名，再由下人把他的信息轉達給蕭漣, 康王這才決定要不要接見。

皇甫雲道：“閑雲子。”

“閑雲子？”下人眉頭一皺，“這個名字好生奇怪。”

又有一下人道：“很多江湖名醫名字都很奇怪，還是進去稟報吧，見不見他，就要看看王殿下的意思了。”

“哎，你不覺得他穿的很奇怪嗎？最近朝局這麽亂，萬一他是個刺客怎麽辦？”

“你是不是有點傻，殿下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求名醫，對於很多江湖醫生的情況比我們還了解。要是他那邊沒有這個閑雲子的信息，你覺得殿下會把他招進王府中接見？”

“也是。”

幾個下人相互嘀咕一番後，便準備進去通報。他們最後幾句話似乎點醒了皇甫雲，閑雲子這個隨便編造出來的名字，沒有任何的價值。看樣子蕭漣那邊應該收集了很多關於江湖名醫的情況，要是沒查到閑雲子的信息，必定不會見自己。

皇甫雲輕咳兩聲後，又補充了一句：“稍等一下，煩請告知康王殿下，貧道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治好皇帝陛下。”

幾個下人聽後，皆面色一驚。康王尋求了這麽多名醫，沒有一個人會拍著胸脯說能治好皇帝陛下，大多數人也都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這個衣著和相貌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道人，竟然敢信誓旦旦說出這番話。

他們不由自主轉過頭來，往皇甫雲身上仔細打量了一遍，一人不可置信問道：“你說的是真話？”

皇甫雲重重點頭：“真話。若是治不好，任憑康王殿下治我的罪。”

看到這道人如此自信的模樣，幾個下人這會對他更尊重了，忙進去通報康王。

康王端坐在榻上，手裏正翻閱著好一疊資料，這些資料無外乎都是醫書之類的。說來也奇怪，他沒有什麽政治才能，可對於醫道這方面卻非常熱衷。自己父皇病了，他除了到處尋找名醫之外，自己宵衣旰食地研究醫書，希望能早點找出治療蕭冠病情的方法。

可發了好幾天，終究一無所獲，正愁眉不展之際，忽然聽見下人來報。

“殿下，有一個自稱閑雲子的江湖醫生在門外求見。”

“閑雲子？”蕭漣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後，沒有翻出關於閑雲子的信息，他覺得這應該又是一個想要騙重多賞金的江湖庸醫，擺手道，“不見！”

下人又道：“王爺，這個道人信誓旦旦地說他能治好陛下的病。”

康王昏暗的眼睛忽然間一亮。最近接觸過這麽多江湖名醫，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這樣自信滿滿的話。

“快傳！”

很快，皇甫雲在王府下人們的帶領下，來到內廳，見到了康王，一個長相十分敦厚的年輕人。

皇甫雲眼底流過一抹異樣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消散了。他拱手道：“草民拜見康王殿下。”

蕭漣從榻上起來，忙問道：“你能治好陛下的病嗎？”

皇甫雲摘下鬥笠，微微一笑：“能！”

蕭漣忙讓侍從們搬了凳子過來，請皇甫雲就坐，親自給他端了杯茶。

“先生既然能夠治好父皇的病，醫術定高超。本王認識很多江湖名醫，可卻從沒有聽說過閑雲子的大名，想必先生是不願意透露真實姓名吧？可是有什麽顧忌的？”

皇甫雲喝了口茶後，漫不經心道：“天下之大名醫何其多。王爺所知道的，不過是江湖上有些名氣而又拋頭露臉的人，事實上這些人的醫術都很一般。至於那種醫術精湛而又歸隱世外的，您又認識多少呢？”

康王毫不猶豫說道：“本王不認識，但是聽說過上官瀾先生的大名。一直想要去拜訪，只可惜他行蹤飄忽不定，無處可尋。”

聽到上官瀾的名字後，皇甫雲面色驟然一冷，他用力捏著茶蓋。

“天下間醫術精湛的只有他一個人嗎？”王爺未免太孤陋寡聞了些。”好在皇甫雲聲音本來就沙啞，現在即使語調很冷不仔細聽也聽不出什麽異樣。

蕭漣驚訝道：“難道還有比上官先生醫術更精湛的人嗎？”

“自然有。”

“哦？”蕭漣表示很好奇。

“先不說這個啦。”皇甫雲神色恢覆正常，“王爺就不想知道我如何治陛下的病嗎？”

康王掐了一下大腿，“本王扯東扯西的倒把正事都擱置在一旁了。先生請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本王幫忙的，盡管吩咐。”

因為知道面前這個道人有治好皇帝的把握，所以蕭漣在言辭間對他很是恭敬。

皇甫雲道：“我沒有替陛下把過脈，並不知他具體情況，如何能給出方子？”

端王眉頭一僵，“那這麽說你是騙本王的？”

“騙也沒騙。”皇甫雲解釋道，“我醫術精湛，世上沒有我治不好的病，所以我說我有把握治好皇帝陛下，這並非是托大之詞。等我見了陛下後，給他把過脈大概就知道能開什麽方子了。所以王爺應當安排我盡快進宮。”

蕭漣略加思考一會兒，點頭道：“既然你這麽有把握，本王一定會安排你進宮的。如今朝局一團亂，幾個皇兄內鬥的厲害。父皇若是能醒來，這種局面便能早點結束。不過本王只是一個郡王，進宮的次數有限，兩天一次。今天我剛好從宮裏回來，只能等兩天之後再帶你進宮。”

皇甫雲恭敬道：“好，草民聽從王爺的安排！”

他說完後，本來準備離去。不過蕭漣叫住了他，為了兩日後方便進宮，他直接讓皇甫雲在端王府居住。

皇甫雲沒有拒絕，於是便成了王府中的一位客人。

…………

鎮遠侯府。

時值深秋，府中的很多樹都禿了頂，葉子簌簌落下，風一吹翩翩起舞，金黃燦燦的一片甚是好看。

這日，顧雲璟同蕭慕雪一起坐在院中看書，看完之後，駙馬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角，放下書本，小憩一會兒。

看著駙馬歇下了，蕭慕雪也跟著放下書本，靜靜地看著閉上眼睛的顧雲璟。她站起身來，走到駙馬身後，耐心溫柔地給駙馬按壓著肩膀。

顧雲璟很滿足地享受著，按摩過後，她方才睜開眼睛，望了望神情有些凝重的公主，詫異問道：“雪兒，可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面對顧雲璟這麽親近的人，蕭慕雪不會選擇隱瞞：“雲璟，你覺得庫銀之事就這麽了結了嗎？”

顧雲璟一怔：“不然呢？”

蕭慕雪道：“這些天我反覆思考了很久，始終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那天在呂家錢莊門口，我們親眼見到了呂霖臨終前的場景，我也聽到了他那虛弱的斷斷續續的話。他一直在強調一句話，那就是庫銀在什麽地方，只可惜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你想一下，呂霖是被餘良劫持的。正常情況下，他沒有必要一直強調庫銀在何處的話語，因為我們都知道庫銀是餘良拿的。”蕭慕雪娓娓道來，“除非呂霖知道具體庫隱藏在哪裏。這也不可能，因為丟失的不是銀子，而是銀票。銀票很容易隨身攜帶，他怎麽能斷定銀票在哪裏呢？”

顧雲璟凝眸，迅速接下蕭慕雪的話：“除非拿銀票的不是餘良，而是真正的兇手，呂霖一直想要向我們透露這個。”

蕭慕雪點頭：“這是最好的解釋。”

顧雲璟摩挲著手指，又是一番細細分析。

“和呂府走的很近的人有，餘良、曲妃卿還有躲在某個暗處的皇甫雲。如今餘良已死，那麽剩下最有嫌疑的應該是這兩個人。”

“春心動已經證實是皇甫雲所制，而這種藥又出現在萬春樓，說明皇甫雲和萬春樓之間也有聯系，這就意味著曲妃卿和他的關系也不淺。萬春樓表面上是個風月場所，可實際上卻是曲妃卿他們獲取朝中消息的重要渠道。”

顧雲璟聲音如同錘子一般：“所以這個萬春樓很有問題！所以曲妃卿、皇甫雲和庫銀失竊之事密切相關！”

她又站起來，慢慢踱步著，“這麽看來，餘良是這兩個人的替死鬼。可是為什麽餘良當初自己承認是他拿了庫銀呢？”

蕭慕雪道：“為了脫身。因為假如我們知道銀票不在他手上，他就沒有威脅我們的把柄了，如何能全身而退？”

顧雲璟眼睛發亮，“有理！我們這就去萬春樓查個水落石出！帶上呂仲一起去！他既然和曲妃卿之間有秘密交易，說明他對萬春樓的環境比我們了解得更透徹，上次蔣士堂兵去查，結果沒查出任何蛛絲馬跡。帶呂仲去，說不定對我們查東西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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