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張師爺說話時，眼神非常坦然, 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

張長清回答的話其實很雞肋, 顧雲璟沒從中分析出任何有效線索。她揮手道：“張師爺, 你先下去忙吧。”

張長清告退後, 顧雲璟又對鄧寬說道：“鄧大人, 我們去庫房中看看。其餘的人就在外面守著吧。”

開鎖聲“哐啷”響起後，鄧寬同顧雲璟緩緩走入庫房中。

庫房外面建造得很氣派恢宏, 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裏面並沒有放置很多的錢財。許多被打開的黑木大箱都是空空如也的, 走入其中頓時能感覺到一種滄桑和孤寂感。

戶部庫房是朝廷的命脈, 擔負著國家賑災撥款的重任。顧雲璟萬萬沒想到，國庫竟然空虛至此, 如今蕭國的盛世只是徒有虛表罷了。望著這些空空的箱子，她的心頭湧現無數心酸。

顧雲璟指著空空如也的箱子道：“為何這箱子是被打開的？”

鄧寬嘆道：“在發現庫銀丟失後，罪臣便親自來查看。我尋思著會不會是清點的人弄錯了, 因此就把所有的箱子打開來仔仔細細查了一遍。我對著賬簿核實了好幾遍，才發現庫銀真的丟失了。”

“之後, 我便火速進宮向陛下稟告此事, 還沒來得及把這些空箱子蓋上。”

顧雲璟眉頭微皺：“我聽說。這些年各個風月場所向朝廷繳納過很多稅，許多地區的賦稅也在逐漸加重。為何國庫竟然會這麽空虛？”

“駙馬爺有所不知。”鄧寬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陛下每年都要從國庫中動用大筆大筆錢財，這些錢並沒有用在正途上。大多拿來建造行宮以及煉丹房，陛下每次南巡也都是從國庫中撥錢的。”

“按陛下這麽個花法，再充實的國庫也會被耗的空虛了。”

蕭冠近些年大興土木, 顧雲璟對此也有所耳聞。戶部的錢財本該是用在百姓和朝廷身上的，絕不是用在君主的揮霍無度上。

顧雲璟道：“古人說，民為貴，社稷次之，而君為輕。到了本朝，恰恰是反著來的。”

鄧寬雖然是個忠臣，可他也不太看得慣皇帝的所作所為。不過畢竟君臣有別，皇帝的旨意豈是他一個小小戶部尚書能阻止得了的？

聽完駙馬爺的話，鄧寬有感而嘆道：“君王如此，又有什麽辦法呢？”

“鄧大人別顧著感慨了，查案要緊。”顧雲璟望了望有些積攢灰塵的地面，又道：“丟失的銀票原本是放置在哪個箱子中的？”

戶部的錢財有銀票和銀兩之分，銀兩是放置在進門左手邊的箱子中，銀票則是放置在右手邊的箱子中。鄧寬指了指，道：“右手邊最後一個箱子。”

顧雲璟道：“盜取庫銀之人倒也還真是心細，最後一個箱子和第一個箱子間隔的距離很大。一般人都是就近原則的，開了第一個箱子從裏面提取足夠的銀票後，基本不會再去開其它的箱子。”

“因此，盜賊把目標定在最後一口箱子上，能減少丟失庫銀被發現的可能。”

按照常理來說，戶部的人來提庫銀時，也都遵循的是就近原則才對啊，那張長清為何會從最後一口箱子中提庫銀？

顧雲璟疑惑問道：“張師爺怎麽不從第一口箱子中提銀票，而會選擇從最後一口箱子中提？”

鄧寬道：“一共有十口放銀票的箱子，前面九口都是空箱子，銀票都被花光了。因此，張師爺才會舍近求遠開最後一口箱子。”

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許真的是巧合吧。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恐怕庫銀丟失之案一下子也被發現不了吧。

顧雲璟分析道：“庫房的門完好無損，鎖也是完好無損。鄧大人我問你，這庫房的鑰匙可有人動過。”

“絕對沒人動過。”鄧寬堅定道，“庫房鑰匙只有一把，它極其重要，我一直隨身攜帶著。”

“不曾離過一刻麽？”

“不曾離過一刻。”

顧雲璟眼眸中露著深深的迷茫，她自言自語道：“那這就奇怪了。”

她不斷揉著眉心，又用手指輕輕掐了幾下太陽穴，這件案子確實有些棘手。

顧雲璟道：“鄧大人，案子我已經了解大概。接下來我需要好好分析分析，你如果有什麽新的線索就去侯府告知我。”

鄧寬恭敬道：“是，駙馬爺。您的恩情，鄧寬沒齒難忘。”

…………

皇帝昏迷不醒，百萬庫銀不翼而飛。這時的蕭國真可謂是多事之秋。朝廷這邊出了大動靜，邊關的動靜則從來沒有停止過。

不久前，顧威讓手下士兵在營帳外各處大張旗鼓挖野草菜根。蕭國軍隊的這一大動靜，自然是被西涼人發覺到了。

西涼王坐在營帳中得意洋洋聽著探子匯報的消息，聽完後，他哈哈大笑道：“顧威這幾天一直讓將領和我方叫戰，本王終於明白他的用意所在了，哈哈。”

“蕭國軍隊正在賣力挖樹皮野草，看樣子他們已經到彈盡糧絕的地步了。顧威想逼我們出戰，好和我們速戰速決。”

西涼王說完後，霍驍沈聲道：“癡心妄想。我們死守不出，直接活生生拖垮蕭國軍隊即可。不出一個月，讓蕭國的那些匹夫們一個個成餓死鬼。”

“此言差矣。”西涼王擺手道，“在這之前，本王和你想的一樣。不過現在本王不這麽想了。”

西涼王狡黠一笑：“蕭國士兵如今在拼命找糧草，這說明他們的糧草已經十分短缺。我們不用等多久，再等個三五天就能對他們開戰了。”

霍驍一楞，道：“大王，三五天的時間也太緊迫了些。蕭國的軍隊不全是草苞，您別忘了，這裏面還有一群身經百戰的顧家軍。”

西涼王不以為然，“顧家軍縱然再怎麽強悍，沒有填飽肚子怎麽來打戰？天天吃蘿蔔吃豬草哪來的體力？現在的他們根本無法和我西涼鐵騎抗衡。”

“我們和蕭國打了一年多的戰，”西涼王皺眉，說出了心裏話，“打戰對兩國百姓都不是好事。蕭國軍隊糧食短缺，我們西涼的糧食也多不到哪裏去。”

“國師你想想，一旦等蕭國朝廷支援的糧食到了，那我們要想對付顧威他們就更難。”西涼王覺得自己的提議十分可行，“所以，我們要趁對方又疲又餓的情況下，和蕭國軍隊開戰。”

霍驍知道西涼王所言非虛，西涼被這場戰爭也拖累了不少，百姓流離失所。如果不是因為西涼軍隊耐力好，能直面漫天飛雪的考驗，那西涼人極有可能不是蕭國軍隊的對手。

為了支援戰爭，西涼的國庫也已經在慢慢空虛了。西涼畢竟是一個彈丸小國，物資和糧草也是十分有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蕭冠再怎麽揮霍國庫，蕭國畢竟經過很多代君主的勵精圖治，底子遠遠勝於有著蠻夷之稱的西涼。

別說顧威堅持不了多久，西涼軍隊的情況和蕭國軍隊差不多。蕭國軍隊背後有朝廷支持，西涼人在打戰時早就動用了整個國家的國力，他們背後可沒人支持。

因此霍驍很理解西涼王的心情，他緩緩說道：“大王所言有理，不過臣下想了想，覺得事情恐怕沒這麽簡單。”

“大王你想，顧威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可是戰神啊，心機和謀略極深。按理來說，軍隊糧食消息是個非常重要的情報，通常都做保密處理。”

“蕭國軍隊縱然要挖野草樹根，也該是偷偷摸摸挖的啊。可顧威竟然讓手下士兵這麽大張旗鼓挖，這樣一來豈不是暴露了他們糧草短缺的問題麽？這其中會不會是有什麽貓膩呢？臣下擔心這裏面有詐。”

西涼王絲毫沒有在意霍驍的擔憂，他道：“依本王看，國師是多慮了。本王覺得蕭國軍隊可能實在是糧草短缺得緊，這是個大問題，就算想要隱藏也藏不了啊，畢竟那麽多張嘴等著吃飯。所以顧威才會派那麽多人去找樹皮充饑。”

“我西涼探子精明，蕭國士兵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們。蕭國人這麽勞師動眾找糧食，不被發現才怪呢？”

霍驍還想繼續表達自己的觀點，奈何卻被西涼王打斷了：“國師，本王決定五日後派兵出戰。”

“大王，不用再觀察觀察蕭國人的動靜？”

其實從前，西涼王很聽霍驍的話，對國師基本言聽計從。可這一次，西涼王仿佛覺得自己瞬間能耐了起來，他到底還是一個首領，也有著小小的虛榮吧。自己能做一回主感覺特別開心。

西涼王道：“不用觀察了，再多等下去，蕭國的救援要到了。”

霍驍道：“行軍打仗非同兒戲，必須要格外慎重。大王不能被某些表面現象所迷惑。”

西涼王眉頭一沈：“本王真有這麽不堪麽？我難得做一回主啊。國師就讓本王體會下發號施令的感覺，可以麽？”

西涼王還真是個沒出息的家夥，和臣子說話一點都不硬氣，竟然還要用懇求的語氣來說。

面對西涼王的懇求之話，霍驍倒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大概是對方在自己的指導下活得太壓抑了吧。霍驍沒再說什麽，緩緩走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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