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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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璟原本是打算借著為對方排憂解難之名,好從曲妃卿身上探聽點消息。不曾想到, 妖嬈女人竟然會如此反問一句, 駙馬爺頓覺既尷尬又唐突。她當然知道, 曲妃卿是故意回避話題。

顧雲璟淡聲道:“既是女兒家的心事, 我自然不便過問。”

這個中年男子, 總是和別人有太多的與眾不同。別的男人見了曲妃卿,趨之若鶩趕過來巴結, 而眼前的這人也未免太過於淡定漠然了吧。她是一個征服欲極強的女人,顧雲璟既然如此淡然, 她就偏要去撩。撩得對方欲罷不能, 她才開心。

曲妃卿舉起酒杯,雙目秋波連連, 蘊含著一種火辣辣的情感,“其實公子若是想知道,小女子還是願意奉告的。公子若是不嫌棄, 可願隨我去包間雅閣,讓小女子好好傾訴傾訴。”

“千種情思, 萬種雅騷, 願與君訴說。”

“紅顏禍水,禍水紅顏。”顧雲璟在心中不斷腹誹道, 她忙低垂著頭,避開曲妃卿的目光。

曲妃卿輕哼一聲,盈盈笑著,心道:有趣有趣, 我就不信你還真能做的了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她這麽想同顧雲璟接觸,除了感覺對方與眾不同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憑借直覺,她覺得眼前這個人來萬春樓,怕是有另外目的。一個對她美貌尚且沒什麽興趣的男人,來逛煙花柳巷之地,實在耐人尋味。

算上昨天那個清冷高貴的白衣男子,曲妃卿已經連著遇到兩個奇怪的人了。如今是多事之秋,還是要提防點為好。

“怎麽?公子是不願意嗎?”曲妃卿嬌嫩欲滴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小女子生長在這種風月場所,雖然遇到過無數賞識我的達官公子,可他們賞識我,僅僅是因為我的美貌而已,並非是真正可以相交的朋友。”

“我很少碰到像你這般正人君子的人,你不為我的美色所動,讓我非常驚訝。”曲妃卿漣漪的桃花眼中夾帶些許惆悵,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她微微道:“我想同公子相交難道不可以麽?”

好在之前旁邊的客人,都被曲妃卿以委婉的理由勸說走了,此時桌子附近只剩下她和顧雲璟二人。否則要是讓別的客人聽到這話,估計得吐血。

一個光彩奪目如鳳凰般耀眼的女子,竟然會低聲下氣想要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做朋友。這事要是傳出去,顧雲璟定會名揚都城,當然在出名的同時,她也會被不少愛慕曲妃卿而又得到不其歡心的人視為眼中釘。

相交?顧雲璟在心中苦笑一聲,兩個彼此猜忌的人如何相交?曲妃卿未免也說的太好聽了。

如果可以選擇,顧雲璟倒寧願不和曲妃卿這樣的人接觸。和她這樣的狠角色打交道實在太累了,不知要死多少腦細胞。

顧雲璟側目,說道:“曲老板言重了,我這樣的無名小輩如何能有資格和你做朋友呢?這要傳出去,我非得被吳公子嫉妒的目光所殺死。曲老板這不是為難我麽?”

她小嘆一聲:“並非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實在是不敢啊。”

“哦。”曲妃卿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小女子理解公子的難處,那我就不勉強了,那就隨意聊聊吧,公子盡興就好。”

顧雲璟越是拒絕,曲妃卿對其就越有興趣。她深谙為人處事之道,明白要想和一個人套近乎,就得先順著這個人的意思來。畢竟只有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顧雲璟感激道:“曲老板理解就好,果然蕙質蘭心,難怪吳公子會為你神魂顛倒。”

“公子過獎。”曲妃卿環顧四周,目光又落在顧雲璟一雙柔和而神秘的眼睛上,問道,“你覺得萬春樓怎麽樣?”

顧雲璟輕楞,沈思一番後,才道:“萬春樓在都城中享有盛名,它自然有獨到之處,不然怎麽會讓這麽多人慕名前來呢?”

曲妃卿雙目直勾勾盯著駙馬爺,笑道:“萬春樓若真有公子說的那麽好,那為何對你沒有魅力呢?別人來萬春樓是為了尋開心,我看你不是。恕小女子直言,敢問公子來此處所為何事?”

曲妃卿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般嫵媚動人,隱隱中顯現出了殺伐之意。顧雲璟心下一驚,震驚之餘心情非常覆雜,來萬春樓是打算打探更多消息的,誰知一進門,就被這女人盯上了。

曲妃卿那麽多人不撩,偏偏來撩自己,難道她是一開始就看出破綻了麽?也許是自己的不近女色,引起曲妃卿的懷疑。顧雲璟有點小後悔,自己不該表現出那麽與眾不同,應該表現得和大家一樣那麽垂涎女色。

被曲妃卿這麽一問,顧雲璟一時語塞,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昨天她同樣問過蕭慕雪這樣的問題,相同的理由已經被公主殿下說了。這短時間內,如何編造出一個理由唬弄過去。曲妃卿不是別人,沒那麽好蒙騙。

顧雲璟邊摩挲著手指,邊定定看著曲妃卿,好一會兒後才垂下目光,道:“在回答問題前,我想先請問下曲老板。為何你非要執著問我來萬春樓的目的呢?來萬春樓消費即是客,每個客人都有隱私吧,這麽唐突問是不是不太合適?”

這會輪到曲妃卿發楞了,她似笑非笑看著顧雲璟,說道:“沒什麽,就是對公子你這個人感興趣,隨口一問而已。”

顧雲璟亦淺笑,“沒什麽,我來都城辦事心情煩悶,途徑此地,一時心血來潮也就走了進來。”

曲妃卿問道:“心血來潮?”

顧雲璟點頭,認真道:“正是。曲老板還有什麽要問的麽?我好一一做答。”

“公子不用這麽嚴肅。”曲妃卿語氣很是輕松,“我們是在聊天,不是在審問犯人啊。”

“可曲老板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審問犯人啊。你也是經常這麽問其它客人的?”

“公子說笑了,有像我這麽溫柔的審判官麽?不,我不問別人啊,因為我對他們沒興趣,獨獨對你一個人感興趣。”

顧雲璟道:“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了啊。最近一件沸沸揚揚的事,不知曲老板聽說過沒?”

曲妃卿定眸,問道:“什麽事?”

“之前我走在街上,聽到很多人在議論呂仲冒犯昭王妃之事。這呂仲貌似是寧國公的少爺吧,他也真夠大膽的,竟然敢非禮皇親國戚。這真是一件讓我無比震驚而又覺得稀奇的事。”

曲妃卿道:“略有耳聞。這事是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和我沒什麽關系,我也只是聽說了而已,並沒有去刻意關註。”

“我也沒去刻意關註,只是覺得很有趣。按照蕭國法律,冒犯皇親國戚者一律當斬。不過呂仲確是個意外,聽說他是被人冤枉的,這事已經交給人去查了。”

“這事在民間已經成了熱議之事,很多人拿這事做起了賭註。有人押呂仲是被冤枉的,有人押不是,前後賭註賠率已經上升到一比五了。”顧雲璟瞇眼道,“這賭金看得讓人眼饞,聽說曲老板目光獨到,我想請教下到底該怎麽壓呢?”

曲妃卿若有深意一笑:“我若是就這麽直接告訴你該怎麽壓,那多無趣啊。這審時度勢的目光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不如挑個風清月明的夜晚,我親自教導教導你。俗話說的好,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顧雲璟道:“與曲老板同處一室,讓吳公子知道,我怕是沒命活了。罷了,曲老板若是不肯提點,那我就隨便押。”

曲妃卿還想同顧雲璟再說些什麽,這時柳晴兒走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曲妃卿臉色為之驟然一變,她說道:“公子,你先自便。我還有事情要忙。待事情忙完後,再來陪公子好好喝酒。”

顧雲璟道:“曲老板有事,盡管去忙。”曲妃卿離開後,她在萬春樓又逗留了一會,找來幾個姑娘詢問事情,可姑娘們個個有所防備似的,除了喝酒打趣外,始終不願意回答過多的問題。

顧雲璟見問不出什麽,便喚回了采月,二人迅速離開萬春樓。在回府的路上,少不了有曲妃卿的人跟蹤。采月身手敏捷,輕而易舉將人打發了。

二人乘坐轎子,抄小路回府。走了沒多久,便聽見街道上一片吵吵鬧鬧的聲音。顧雲璟撩開簾子一看,只見寧國公的手下正在滿大街貼告示找人。

顧雲璟定睛一看,堵在街道上的,除了寧國公府上的下人外,竟然還有羽林軍的隊伍,蔣士堂也在內。

顧雲璟從轎子上下來,同蔣士堂打著招呼:“蔣大人,如此興師動眾的是在找什麽人呢?”

“回駙馬爺,我們在找一個絕色女子。”蔣士堂回答道,“寧國公去宮裏和陛下說,呂公子是被人設計陷害的,陷害他的是個絕色女子。”

蔣士堂也很郁悶,羽林軍明明是保護都城安危的,現在凈被蕭冠拿來亂一通派遣,做些和本職工作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顧雲璟心知,呂霖可能知道素秋的事了,她忙問道:“可有什麽線索了麽?”

蔣士堂搖頭:“暫時還沒有什麽線索,畢竟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除了幾張畫像外,根本不知道這女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聽到這裏,顧雲璟懸著的心總算松了下來,她微微笑道:“這事看上去就很費勁,蔣大人恐怕要辛苦點了,好好找。”

蔣士堂道:“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這姑娘看著真美,感覺很善良。”他把畫像拿給顧雲璟瞧了瞧,“我覺得她不像是心腸歹毒的人,怎麽會好端端陷害呂公子呢?”

顧雲璟望天而嘆,“誰知道呢?蔣大人那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駙馬爺又重新坐回到轎子上,她喃喃自語道:“這回怕是要委屈素秋姑娘了。”

采月道:“世子,呂霖如今有陛下撐腰,他肆無忌憚得查,早晚會查出素秋姑娘和安王妃的關系,到時候只怕會連累安王殿下。”

顧雲璟肅然道:“沒錯,不光會連累安王府,恐怕也會連累侯府。既然我想讓呂霖和蕭淙相鬥,那麽這回就讓他們,鬥得徹底點,不死不休!”

“世子準備怎麽做?”

顧雲璟冷笑聲:“讓素秋姑娘出現在昭王妃身邊。”

“可是,這不是自投羅網麽?”采月慌忙道,她很欣賞素秋的為人,不想看到對方有什麽閃失。

顧雲璟道:“你放心,我自然有辦法保全素秋的安全。這是破釜沈舟一戰,絕對不能讓呂霖再這麽查下去了。”

.........

曲妃卿和柳晴兒出了萬春樓後,立刻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她們。曲妃卿略施計謀,那跟蹤的幾個人便落在了她的手中。在曲妃卿的威逼下,跟蹤者終於說出了背後指使之人是呂霖。

曲妃卿將這幾個人打得滿地找牙後,把他們交給柳晴兒看押。她惡狠狠道:“呂霖,你這個不識好歹的老匹夫,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我就不叫曲妃卿。”

罵完呂霖後,曲妃卿飛也似的來到皇甫雲的住所中。

“師父,你沒事吧?”曲妃卿著急問道。

皇甫雲穿著大大的黑袍,因為瘦弱,他看上去整個人像是被黑袍重重包裹了。乍一看,與一只大蝙蝠一般無二。

他幹癟的嘴角旁邊滲透著黑黑的血跡,他扶著墻壁,輕輕擺動顫抖的雙手,說道:“師父吉人自有天相,當然不會有事。”

“我聽晴兒說,你...”讓曲妃卿還沒說完,皇甫雲就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別聽那丫頭胡說,師父怎麽可能有事。”皇甫雲說罷後,忽然哈哈大笑,臉上的肌肉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妃卿,為師雖然還沒煉制出長生不老藥,不過已經摸出了門道。相信不久之後,一定能煉制出來。”

曲妃卿知道自己師父是個煉丹迷,煉制長生不老的丹藥是他畢生的夢想。可再怎麽,也不應該用身體去試藥啊。

長生不老之藥,從古至今沒有一個人煉制出來,書上也只是用寥寥數語說明了下它。曲妃卿不明白,皇甫雲為何一直執著追求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皇甫雲煉制這種丹藥,完全沒有任何前人的指導,全憑自己一個勁地瞎摸索。煉制長生不老藥的藥材非常偏,曲妃卿從來沒聽說過。這些偏方偏藥材整合在一處,誰知道最後的藥效會是什麽樣?

她不止一次勸說皇甫雲,不要試吃這些藥材。可皇甫雲就是不聽,每天樂此不疲地親口嘗試各種藥材的性能。這不,今天就出事了,他試吃幾樣後,就出現

了中毒的癥狀。

皇甫雲越是笑得開心,嘴角旁邊的血就越流得多,黑黑血滴落下來,浸透在墻壁上,遠遠望去真像是墨汁,當然它比墨汁多了幾分腥臭的味道。

“哈哈哈,妃卿,師父能感覺到我快要大功告成了。”皇甫雲神色非常激動,一激動之下,大咳幾聲,“噗”的幾聲,黑血直飆。

曲妃卿忙把皇甫雲扶在石床上休息,“師父,你真的不要緊麽?”

“沒事。”皇甫雲有氣無力道,“這毒性不是很強,為師吃幾粒解毒丹就好了。”

曲妃卿猶豫著說道:“師父,你根本不了解這些混合藥材的特性,更加不了解如何去解毒,貿然吃丹藥非但不能解毒,反而恐怕會對你的身體更不好。”

皇甫雲非常討厭別人質疑他,他厲聲道:“胡說!你怎麽能懷疑師父的醫術呢?好了不必再說,你先回去吧!”

幾種情緒相互疊加,皇甫雲心神格外不寧,血吐得越來越多,浸染了墻壁,浸透了衣袍。

曲妃卿自幼無父無母,皇甫雲是她最親近的人,她用哭腔式的語氣懇求道:“師父,妃卿求你了,你不要再煉長生不老丹藥了,好麽?這不是真的,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來沒有人論證過它的真實性啊。”

“住口!你在胡說什麽?”即使曲妃卿是他的愛徒,他還是要大聲責罵道,“誰說長生不老是虛無縹緲的,它分明就是存在的!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煉制出來,只有為師才是這史無前例的締造者。只有為師才是!”

曲妃卿知道皇甫雲已經被長生不老迷失了心智,他躲在這黑暗不見陽光的地方,終日和藥材為伍,二十年如一日,為的就是煉制出長生不老藥。

此時,皇甫雲心緒不穩,又身中劇毒,曲妃卿不忍心再刺激他,只得放低了語氣,她說道:“師父,你先調養好身體,好好休息一番。煉制丹藥,來日方長。”

皇甫雲點頭,算是勉強同意了曲妃卿的話。

“妃卿,上官瀾打探得怎麽樣了。”皇甫雲問道,“師父除了煉制丹藥外,心心念念惦記的便就是這事了。”

曲妃卿垂眸,悵然道:“徒兒無能,目前還沒有查出有關於他的消息。師父,徒兒覺得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打探上官瀾的下落,而是應該想辦法讓萬春樓平安度過危機。”

“最近萬春樓中來了幾個神秘兮兮的客人,他們來這裏多半是為了打探消息,我覺得他們很可能知道些什麽。”曲妃卿想起在路上被跟蹤之事,又道,“徒兒,剛才在來的路上,被呂霖的手下跟蹤了。”

“呂霖這人當面一套背後一道,表面上和我交好,背地裏卻讓人跟蹤我,監視萬春樓,這老匹夫真不是東西!”曲妃卿殺意畢現,“我會讓他生不如死的!”

皇甫雲表情很淡然,這世上除了長生不老藥和上官瀾外,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牽動他的情緒。他說道:“這人你自己看著吧,要殺要留隨你便,只要不誤了大事。”

皇甫雲恢覆了平靜,緩緩沈吟道:“為師仔細想了想,你說的沒錯,確實應該以大局為重,和上官瀾的賬留著以後再算。”

“萬春樓是我們的根基,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查到這頭上來。這案不能再查下去了,必須盡快讓呂仲死!他一死,什麽都消散了!”

曲妃卿本來還想能救就救呂仲一下,然而呂霖的行為讓她非常反感,她道:“徒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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