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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鸮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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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鸮鳥

“那是……那是什麽!”

臺下一個大臣伸出一手指向天邊,眾人循聲擡頭,驚詫的發現遠處竟有一片黑壓壓的不明物以極快的速度傾覆而來,濃厚猶如一塊龐大的烏雲,灼目的日光少頃便被遮了個大半。

“那是什麽!什麽東西!”

“鳥……好像是鳥!是鸮鳥!”

離得近了,眾人這才看清那遮天蔽日的烏雲竟是一群成千上萬的鸮鳥,蝗蟲過境一般密密麻麻,閃爍著其明黃瞳孔,嘶吼撲閃羽翅自眾人頭頂掠過。

——咕!

鸮鳥常在夜間出沒,生得酷似野貓,叫聲詭異瘆人。這些從小便在宅子裏養尊處優的官員大多並沒見過鸮鳥,更沒有見過數量如此多的,此刻皆是亂成一團的東躲西藏,連官帽被鸮鳥尖利的爪子抓走也再顧不上。

臺下一片混亂不堪,皇後猛地一攥椅子站起,厲聲道:“怎麽回事!”

蕭載琮穩穩坐在寶座上,沈聲命道:“禦林軍,殺!”

“陛下!娘娘!”大祭司身上彩衣已被鳥爪抓的破爛不堪,連滾帶爬叫道:“夜鳥出世定是神意!這些是神的使者!是神派來的使者!殺不得!殺不得啊陛下!”

蕭載琮充耳未聞,只道:“殺!”

數支鐵箭破空而去,鸮鳥們似乎被激怒,眾人只聞陣陣鳥鳴,數聲參雜在一起幾近震耳欲聾。箭雨橫飛間,忽見一只碩大鸮鳥猛然變了方向,吼叫沖著臺上飛來。

“護駕——!”

“護住聖上!攔下它!”

眾人皆是一驚,蕭文壁抽出一旁侍衛佩劍,凜目擋在蕭載琮與皇後身前。蕭載琮面沈如水,皇後大驚道:“快攔住它——!”

“咕!”

鸮鳥如一道烏黑閃電,卻並不沖著蕭載琮,徑直飛向皇後,在皇後的驚叫聲中飛快的掠過了她。電光火石之間,皇後只覺鸮鳥溫熱的羽翅滑過自己的臉,緊接著頭皮一痛,鸮鳥便飛快的隱入鳥群,不見了蹤影。

皇後擡手一摸,摸出自己發髻上是少了根簪子。

“母後!”蕭文壁急急道:“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皇後定了定心神,“沒事。”她轉向蕭載琮,“陛下如何?”

蕭載琮卻並未看她,只看著天邊。

——只見那群鸮鳥打轉兩圈,再度並在一起,調轉了方向,如來時般烏壓壓的遠去了。

鄭嬪跌坐在草堆上,身上綁著的麻繩已盡數被啄斷,身上卻毫發未損。

“此女……此女命不該絕……”

大祭司瞧著眼前情形喃喃自語,片刻後回過神來,忽然猛地跪拜道:“聖上恕臣!此女乃是宮星庇佑之人!命不該絕!”

皇後還未從方才那場混亂中定下心神,又被大祭司這番言論驚了一驚,一時脫口而出道:“你先前不說鄭嬪腹中乃是不詳之胎,引得神怒,定要火祭方可平息怒火?湳楓”

大祭司道:“天象有誤!如今時來看此女壽數未盡,神不許其死,腹中許是祥胎也未定!”

這番言論,竟將他先前所言盡數推翻了。

皇後眉心緊蹙,眼神中明暗閃爍,須臾神色一松,轉而微笑道:“鄭嬪想來是沒什麽大事,陛下自可寬心了。”

蕭載琮卻道:“馮柄。”

馮柄出列,跪道:“末將在!”

蕭載琮:“追上那群鸮鳥的蹤跡,給我查,到底是從哪放出來的!”

“是!”

馮柄領命,率軍轉身而去。臺上臺下一片鴉雀無聲,蕭載琮目光掃過眾百官,掃過蕭文壁和默不出聲的蕭瀲意,最後緩緩掃過了皇後。

皇後面不改色,溫聲道:“陛下……”

蕭載琮拂袖而去。

皇後話頭一頓,轉身看向蕭載琮背影,躬身道:“恭送聖上。”

那場火祭,便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結束了。

鄭嬪雖已不再被緊閉,宮中關於她腹中不詳之胎的傳言卻並未消散,人人避之不及,聖上也不再召見她。

火祭後第三天,令和公主忽然病倒了。

——“太醫!快傳太醫!”

長敬宮內,滿院宮人內侍匆匆奔走,桃蹊端著個碩大銅盆從門內出來,正與一個跑得氣喘籲籲的內侍撞上,砰一聲銅盆摔落在地,水花四濺炸開,只見其顏色猩紅,竟是一盆血水。

桃蹊顧不得責備,就勢一把拉住那小內侍,急道:“太醫呢!太醫來了沒?!”

小內侍倒豆子般道:“去叫了去叫了!徐太醫正在路上!馬上就到!”

“徐?”桃蹊一皺眉頭,自語般道:“怎麽偏偏是叫他……算了,快些再去催一催!”

小內侍來不及多言便倉促跑走,這時,屋子裏忽然有人驚慌喊道:“桃姑娘!桃姑娘!”

桃蹊神色當即一凝,反身掀起門簾,飛速道:“來了!”

門內,幾個女宮人形色慌張,手忙腳亂地扯著布巾抹布,榻上蕭瀲意僅著一身寢衣,黑發散亂成一團,神志不清地趴伏在床沿處,側頭又是一大口血吐出來!

“啊!”

一旁的芙兒立時驚叫一聲,房內地板上散落著許多布巾銅盆,皆已被血染得鮮紅,也不知蕭瀲意是吐了多少血出來。桃蹊步履匆匆走至床榻旁,凝聲道:“殿下!”

蕭瀲意面色蒼白,毫無反應,已是昏厥了過去。

“這……這可怎麽辦啊!”芙兒哭道:“這樣一直吐一直吐,又哪裏來這麽多血可以吐!”

“藥劑煮好沒有,有沒有給殿下灌下?!”

“煮好了,但是殿下一直吐,灌下了又再吐出來,根本餵不進去!”

“再煮,再灌!”桃蹊說:“去打一盆熱水來,再尋些幹凈的布巾!”

“好……好!”

芙兒匆匆跑走,榻上蕭瀲意胸腔忽然上下起伏一下,扭頭又是吐出一口鮮血。

“殿下!”桃蹊心下一急,再顧不得還有旁人在,捏住了他的天府穴。

這樣吐下去不行,他撐不住的!

蕭瀲意吐出這一口鮮血,眼皮微弱震顫幾下,竟是稍稍回了些意識。

只聽他聲音幾不可聽,“……雲……”

桃蹊:“什麽?”

蕭瀲意瘦長蒼白的手指竭力絞住了桃蹊的衣角,喃喃道:“阿雲……”

桃蹊動作一頓,擡頭看了還留在殿內的小宮人一眼。

小宮人捧著銅盆,低著頭,一眼也不敢往這邊多看。

“……”

桃蹊定了定心神,低聲道:“殿下,您累了。”

蕭瀲意雙目緊閉,再沒了任何動靜。

太醫匆匆來過,勉強止住了他的嘔血之癥,但病因尚不能查。

皇後亦來過幾次,帶來許多名貴草藥,但蕭瀲意卻始終昏迷不醒,她便幹脆徹夜不走,如同天底下每一個擔憂兒女的慈母那樣,守在了蕭瀲意的床邊。

只不過,她也沒能守上多久。

鄭嬪墜樓而亡了。

夜已深,慈明宮內,皇後卸了鳳冠,殿內僅燃一根燭火,堪堪只能照亮她面前方寸天地。

殿門外,慈明宮大女使匆匆走進,附在皇後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皇後緊縮的眉頭一松,問道:“文壁知道了沒有?”

“回娘娘,珵王殿下已知道了,還說要娘娘不要憂心。”

“好孩子。”皇後面色平和下來,伸手撥了撥那燭火的燈芯,“文壁這孩子,哪裏都好,只是……缺了一狀豐功偉績在身。”

大女使從眼角覷了眼她的臉色,又從袖中掏出個什麽東西,低聲道:“娘娘,太師府有信來了。”

皇後的手一頓,擡眸道:“誰給的?”

大女使道:“回娘娘,是老夫人的。”

高太師府,那是皇後的娘家,大女使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她的生母,高老太師夫人。皇後默了一陣,接過了信,展信看下去,臉色也隨之一分分地沈下去。

大女使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嘩啦一聲,是皇後將信紙揉成了一團。她面色陰沈的默坐片刻,將信紙挨上燭燈,燒了個幹凈。

火光便隨著她的動作跳動兩下,將她的影子拉扯的變了形,她叫道:“寶匯。”

那叫做寶匯的大女使應道:“奴婢在。”

“滅燈吧。”

“是。”

寶匯扶著皇後起了身,伺候著她去了外衫,撩開床上紗帳。

她轉身去吹滅了桌上的燈燭,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什麽東西相撞的響聲。

寶匯回身,“娘娘?”

床榻內一片安靜,無人應她。寶匯心下坎坷一陣,憂心皇後是摔到了哪,便大著膽子撩開了紗帳,喚道:“娘娘?您……”

她的話頓在了喉嚨中。

床上的錦被掀開了一半,皇後坐在榻上,黑夜中只能堪堪瞧見她面色鐵青,手裏握著個什麽東西。

——只見她手中金簪耀目,正是那天大祀上,被鸮鳥銜走的那支。

濃濃夜色中,忽有一只鳥撲扇著翅膀從她窗前飛過,留下一陣咕咕怪叫。

寶匯不知怎得就突然想起那日成群的黃瞳鸮鳥,心下不自主升上一股寒意,這時,皇後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沈聲道:“寶匯!”

寶匯定下心神,回道:“娘娘,奴婢在這。”

“去!去把文壁找過來!”

現下?寶匯訝異一下,婉言勸道:“娘娘,已是亥時了……”

“快去!”皇後厲聲道:“現在就去!”

“是……是。”寶匯不敢多言,領命退出了屋子。大殿中,便只剩下皇後一人。

一片漆黑中,她忽然收緊了手,將那金簪死死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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