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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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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緣由

“什麽意思?”

沈爭道:“鮫人滅絕於世已久,她這副樣子,不像是出身正統,倒像體內殘存了一點鮫人血脈的混種。”

鮫人好整以暇的看他,諷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沈閣主,天上地下,恐怕就無你所不知吧”

徐忘雲說:“然後呢?”

“然後。”沈爭說:“鮫人離水不能活,非要逆天而行只能靠啖食人肉維持其化形。這一支混種更遠不如純血,不僅要靠吃人延其壽,更是脆弱異常,只能圈養在特殊環境下,否則,至多活不滿八歲。”

沈爭搖搖頭,“小梨花,瞧著已有七歲多了。”

“你……你如何知道?”

沈爭說:“我的易寶閣中,曾有人典過一本記載奇獸細則的書。

鮫人欣賞似的端詳徐忘雲的表情,“不錯,他說得分毫不差。”

她身上那些古怪的舌頭都已息鼓偃旗地收了回去,森森笑道:“至於思漁,這傻孩子,跟著我那傻姐姐嫁給了外族人,還想活?做你的白日夢吧!”

徐忘雲低聲道:“有無可解?”

沈爭看他:“無可解。”

“……”徐忘雲沈默下來,劍尖指向鮫人,“有無可解?”

鮫人殘忍笑道:“沒有。”

火光在幾人間跳動,鮫人微笑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大笑道:“你這蠢東西!她活不了啦!哈哈哈哈!”

徐忘雲看她瘋瘋癲癲的樣子,簡直不明白她是在高興什麽,“她也是你的血親。”

鮫人笑聲突兀地停住,面無表情盯了他一會,扯出個諷刺的笑:“……蠢貨。”

她探過身,竟完全不顧兩人中間熊熊跳躍的火焰,竭力將臉靠近了徐忘雲。

火光陰影將她姣好的臉頰映得詭異萬分,她緊緊盯著徐忘雲,道:“你這種人……你這種人……怕是從來就不知道人心有多險惡吧?”

鮫人森森道:“你知道嗎?她的親娘……我的親姐姐,當年為壞我聖子身,餵了我藥,設計將我扔進了男人堆裏,眾目睽睽下……哈!她為何就不想想我也是她的血親?”

濃厚夜色下,她的聲音壓得低極了,像一條陰毒的蛇嘶嘶吐著信子,“她如此對我,也算得上血親?血親!可笑!”

身後,沈爭喉嚨裏滾出聲低低悶響,似乎是一聲嗤笑。徐忘雲沒想到這其中會有如此隱情,“你……”

“自然不。”鮫人扯出個尖利的笑,輕聲道:“我把他們……都吃啦!”

“小郎君,你猜後來如何了?”鮫人道:“你可知道這孩子是誰的?我反正是分不出來……”

徐忘雲看了她一會,目光也說不出什麽意味。沈爭站在他身後,臉上的笑不知何時消散了個幹凈,眸色沈沈地看他。片刻,他又重笑起來,玩笑話似的:“徐公子,莫不是你聽了這鮫人這一番話,又是心軟了吧?”

徐忘雲目光移向他,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也堅定。

他沒說話,沈爭卻像十分清楚他想法似的,笑道:“是了,且不說她口中話未必就真,只光論她吃了這麽多人這一點,也實在不配徐公子的心腸再為她軟上一軟了。”

“……”

鮫人冷笑著看他們一陣,目光上移看向天空一輪皎潔的月亮,定定望了半天,神色竟似有些悲哀,“那小雜種……”

“……她要先生瘡,後流膿,七竅流血,皮破肉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困在火間,渾然不在乎自己下場如何,哈哈大笑起來:“先生瘡!後流膿!七竅流血!皮破肉爛!哈哈哈哈……我恨!我恨啊!”

徐忘雲垂下眼,轉身而去。

沈爭卻留在原地,忽然道:“你恨什麽?”

鮫人的笑聲停住,看向沈爭,“關你什麽事?”

沈爭笑了一聲,慢慢走過來,從懷中掏出個什麽東西,溫和道:“我知道你恨什麽——你恨世道可笑,親姐妹為了丁點利益能下此狠手;你恨天道不公,將你生在這種地方,讓你從生下來就註定不得善終;你還恨自己無能為力,身負族人所望卻無力求一處自保之地……是不是?”

鮫人安靜下來,盯著他,“這又關你什麽事?”

“聖女說得是極——這不關我什麽事。”

他指尖亮起一點寒光,毫無預兆襲向她,刀尖頓時穿透她的頭骨將她釘死在了地上。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幾點毒血濺在他臉上,被他隨手抹去了,沈爭微笑道:“珵王倒也有心,將你們藏在這種鬼地方,倒真是讓我好找。”

鮫人驚愕道:“你……”

“噓。”沈爭手下更用一分力,直至一聲毛骨悚然的“喀嚓”聲響起,鮫人的頭骨自上而下便裂開了一條縫,活像個被開膛破肚的西瓜。

他柔聲道:“——睡吧。”

徐忘雲解下被懸掛在樹上的宋多愁,宋多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道:“你終於想起我了!我以為我要被掛在這一輩子了。”

徐忘雲:“為什麽亂跑。”

宋多愁哭得直抽抽,“我就是,想著明天要走了,找小梨花告個別,誰知道……誰知道這個聖女會吃人啊!”

徐忘雲冷道:“不許再這樣了。”

“是。”宋多愁扯住他的衣服,還想再趁熱打鐵的再撒會嬌,聲音卻倏然停了。

徐忘雲也靜了下來——因為他們都同樣的在深沈的夜色中,剪影似的灌木叢旁,瞧見了一個矮矮的,小小的影子。

是小梨花。

她竟不知在那站了有多久,徐忘雲看見了她,嘆了口氣。

火光蔓延開來,映亮了她茫然的臉。徐忘雲靜了半天,無言以對。宋多愁不敢出聲,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末了,抓緊了徐忘雲的衣擺。

小梨花呆呆站著,像個迷路的孩子,沈爭終於遲遲而來,瞧著這情景,楞了一下,喟嘆一聲:“……這可真是。”

她小小的影子站在那,諾大天地中形單影只,徐忘雲面露不忍,走過去,將她小小的身子攏進懷裏,安慰道:“別怕。”

“你別難過。”宋多愁聲音輕輕的,小心翼翼道:“誰想要那種妖怪做姨娘呀?你……你想不想吃甜餅?”

小梨花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她不能言,只好從喉嚨裏滾出許多刺耳難聽的嘶啞怪叫,撲在徐忘雲懷裏,哭得放縱響亮,好似要把這短短一生裏積壓的眼淚都痛痛快快的哭幹凈了才好。

“不要怕。”

徐忘雲低聲說:“……不要怕。”

身後大火已蔓延至了一大片,火光沖天中,宋多愁忽然驚叫了起來。

徐忘雲立時擡頭,見眼前漆黑山林中竟不知何時升騰起許多紅色光點,一眼望去層層疊疊不計其數,像是許多潛伏捕獵的獸眸。

“——狼來了。”

身後,沈爭沈聲道,“運氣還真差。”

徐忘雲不由分說將小梨花攏進懷中,厲聲道:“抓緊我!”

隨後,他右手抽出長劍,同方才一樣裹上層層布條,在一旁火光中撩過,火焰登時在他劍上氣勢逼人的跳躍起來。

林間窸窣一陣響,霍然,那些紅光剎那消失不見,轉瞬許多呲著舌頭的鮫人蛇雨一般出現在他們上方。沈爭已將宋多愁依樣抱起,喊道:“徐公子!要記著當心她們的毒!”

“我知道!”

徐忘雲將劍反握,幹脆只用劍鞘迎戰。那堆鮫人雖腹中生著和聖女同樣的舌頭,卻也只有這麽一條,長度也要短上許多。

火苗掠過樹枝時登時將烈焰蔓延到更多,頃刻只聽嘶吼哀嚎聲陣陣響起,鋪天蓋地的火勢中,他們二人各自護著一個,將那些鮫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夜幕染得血紅,整座山頭已盡被大火吞沒。徐忘雲向著來時路走去,懷中小梨花伏在他胸口,伸手在他掌心中劃下幾道筆畫。

徐忘雲覺出那是個“回家”兩字,沈默一陣,手掌握起,輕聲道:“好。”

半月後。

沈爭手拎著布袋,輕飄飄的拐過一條巷彎。正是午時,街上人正多,沈爭步履緩慢悠閑,猶如一條自得的魚穿過擁擠人流,轉進另一條巷口時,這才好整以暇開口:“還不出來?”

他聲音不大,卻好似響在身後那人耳邊一般。躲在陰影處的那人跟蹤的行徑被戳穿,磨蹭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惡人先告狀道:“大烏鴉!你跟著我幹嘛?”

大漠一別已過了段時日,沈爭沒想到跟著他的人竟是宋多愁,微微訝異一番,又被他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氣笑了,道:“我在前,你在後,如何就是我跟著你了?”

“這條路分明是我每天都要走的,你突然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可不就是跟著我嗎!”

“?”沈爭一挑眉:“……細想一想,你說得似乎還真是很有些道理。”

他笑瞇瞇瞧著宋多愁,“如此說來,你現在就可以趕緊走了。”

“你胡說八道些啥呢?”

“按你這番道理,豈不要講究先來後到?”

“就是先來後到!”

“如此。”沈爭說:“我為長,你是幼。我比你早生了十幾年,這條路也要比你早走了十幾年,這麽算,便是我先來的。”

沈爭一摸下巴,狀似為難,“若這麽說可真有些難辦了。這世上可少有我沒去過得地方,這可怎麽辦?”他揚起唇角,扯起個略帶了些惡意的微笑,“不然,你還是趕緊去投胎罷?”

“你!你說啥!”宋多愁口舌占了下風,一時怒向膽邊生,擼起袖子就要跟他拼命。沈爭笑吟吟杵在原地,這時,宋多愁身後,忽有一雙手摁住了他。

“多愁?”

熟悉的聲音響起,宋多愁卻好像瞬間被施了定身咒般老實下來。沈爭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便繃緊了身子,陰影處,徐忘雲瘦削的身影走了出來。

小梨花跟在他身側,徐忘雲看清眼前狀況,見是他,微微一楞,“沈閣主?”

【作者有話說】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好孩子不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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