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圍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正在專心做花盒的喻寒，唇角微微上揚，鏡片後的雙眼流露著顯而易見的溫柔。

“上次我說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見喻寒已經在紮最後的緞帶了，宋圍低聲問道。

喻寒手上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略顯為難地擡頭看著宋圍，“不好意思……我想，我不能答應你。”

和安予西談話之後，喻寒突然覺得，就算不和秦沐陽在一起，也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因為“合適”就選擇自己並不愛的人，這對自己和宋圍都不公平。

“因為秦沐陽嗎？”宋圍好像並不意外他的拒絕，柔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動。

“不是。”喻寒紮好了緞帶，將自己又松散下來的長發撩到耳後，微微別開了臉，“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覺得，我們做朋友應該會更愉快一些。”

“你不用那麽緊張，正如你所說，做不成戀人，我們也可以繼續做朋友。”宋圍頗為紳士地化解了喻寒的尷尬。

喻寒點了點頭，露出淺淺的笑意，“嗯，我們還是朋友。”

叮鈴鈴——門前的風鈴聲響起，喻寒和宋圍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到一名栗色長發的高挑女性走了進來，她摘下墨鏡，露出美艷卻冰冷的臉，環視了一下店內，然後徑直走向喻寒。

“你好，我是秦沐陽的姐姐，秦若素。”她大方地伸出了右手。

喻寒趕緊回握，“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喻寒。”

秦若素收回自己的手，語調依然波瀾不驚，帶著絲絲涼意，“阿陽現在在醫院，我是來接你過去的。”

“他怎麽了？”喻寒霎時緊張起來，當意識到宋圍和秦若素都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打量著他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反應過度了。

“沒什麽，鬥毆罷了，他不讓我告訴你。”秦若素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就像受傷的不是自己的弟弟。

“謝謝你告訴我。”喻寒並不在意秦若素的冷淡，對她道了謝，然後轉身和宋圍說道：“抱歉，我需要先離開一下了。”

“我在外面等你。”秦若素的目光在喻寒和宋圍身上轉了一個來回，戴上了墨鏡，轉身走向停在外面拉風的Apollo Intensa Emozion。

宋圍揚起唇角，目光中卻流露出一絲歆羨，“快去吧。”

“嗯。”和宋圍道別後，喻寒又和店員簡單交代了一下工作，便向秦若素的跑車走去。

車內。

秦若素一邊發動了跑車，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那是你的追求者？”

喻寒楞了一下，沒想到秦若素會那麽直白地問出這樣的問題，避重就輕地回答：“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

“說實話，我並不支持阿陽和你在一起。”秦若素說這句話時，唇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阿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會反對。”

因為自己，秦沐陽放棄養尊處優的少爺生活去做了建築工人，現在還鬥毆進了醫院，喻寒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要是自己是秦若素，一定也不會支持弟弟和自己這樣的人在一起。

但是秦若素並沒有做出反對的行為，反而，她還違逆了秦沐陽的想法，將自己帶了過去。

最後，他只能小聲地道謝：“很謝謝你來找了我……”

“阿陽為你做到這種程度，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手了。我們秦家人都會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所以我理解他。”秦若素的指尖輕輕敲打著轉向盤，像是在斟酌著和喻寒對話的言語，“只是我不知道，你對他是不是像他對你一樣認真。”

“我……”喻寒感到羞赧，就算他說自己是認真的，在秦若素看來，也沒有什麽可信度。畢竟今天正巧被秦若素撞見了他和宋圍在一起，而在今天之前，他還認真考慮過接受宋圍的追求。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識破了喻寒的窘迫，秦若素體貼地給了他一個臺階，“我給你思考的時間，在到醫院之前，如果你後悔了，我隨時可以折返將你送回去。”

“謝謝……”除此之外，喻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你不用太過自責，阿陽也騙了你。”秦若素側過頭，對喻寒露出一個微笑，“在你心目中，阿陽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喻寒不太理解她的話——秦沐陽騙了自己？他做了什麽？

“我不太明白……”喻寒滿臉疑惑。

秦若素繼續正視前方開著車，不容置喙地說著：“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秦沐陽……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喻寒下意識地絞著衣擺的布料，像是緊張，又像是在努力回憶記憶之中的秦沐陽，“他……和我知道的富家少爺很不一樣，沒有不可一世的傲氣，也不會瞧起不起我……總之，如果不是知道，我一定不會猜到，他是秦家的小少爺。”

“你是一個很自卑的人。”秦若素斷言道：“怪不得阿陽會選擇騙你。”

“我……我不知道他騙我什麽了，我們認識後，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相反……他對我很好……”喻寒吞吞吐吐地辯解著，其實他有些害怕，如果秦沐陽對自己的好都是偽裝和欺騙，那麽……剛剛下定了決心要和秦沐陽在一起的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選擇？

因為偽裝總有一天會被拆穿，欺騙，又怎麽維持一輩子……

“你不用害怕。”秦若素敏銳地察覺到了喻寒的情緒，冰冷的聲音稍微放柔和了一些，“與其說是欺騙，不如說，阿陽只是將你不能接受的地方都隱藏了起來。”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喻寒的動作，看他漸漸放松了下來，接著娓娓說道：“他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我們有資本支撐他為所欲為，必然他會比一般的孩子更加肆無忌憚一些，這種肆無忌憚除了在金錢的揮霍上，還有便是感情上。但他並不是一個沒有真心的人，一旦他真心對待某個人時，他就會開始小心翼翼，會以那個人為中心，為那個人做出改變，喻寒，你就是讓他真心對待的那個人。”

“我何德何能……我不過是一個無趣的大叔罷了。”喻寒扯起出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但眼裏滿是失落與無奈。

“嗯，在我看來也是這樣。”秦若素肯定了他對自己的評價，“但阿陽能夠發現你吸引人的地方。其實你並不必擔心他對你的感情，如果他不喜歡你，怎麽會對你如此上心？你是不是認為，他的周圍都是比你更好的選擇？但他偏偏選擇了你。”

“是這樣的。”這確實是喻寒心裏的郁結所在。

“你覺得像阿陽這樣的人，有必要將就嗎？”秦若素問道。

喻寒楞了一下，啞然失笑，“沒有……”

“沒錯，他不會將就，不需要將就，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讓他將就。”秦若素的語氣非常肯定。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喻寒緩緩感覺到了釋然，他點點頭，視線轉向窗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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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秦沐陽的主治醫師來迎接了秦若素和喻寒，簡明扼要地說明了秦沐陽的情況，“鬥毆時小少爺應該護住了要害，只是多處軟組織挫傷，沒有什麽大礙，休息一會兒就可以出院了。”

喻寒在旁邊聽著，得知秦沐陽的傷勢並不嚴重，他松了一口氣。

“警局的人來了嗎？”秦若素雷厲風行地向秦沐陽的病房走去，喻寒有些吃力地跟在她後面，心裏對這位姐姐更是敬佩了三分——穿著十厘米高跟鞋還能走得那麽快，真是厲害。

“來了，您說要親自問話，所以沒有押到局裏去。”醫生回答著。

“行，我知道了。”秦若素應了聲，然後側頭問旁邊的喻寒：“你之前去過阿陽的工地吧？”

“嗯，去找過他一次。”喻寒不太明白秦若素這樣問的原因，難道這件事還和自己有關？

秦若素很快就解答了喻寒的疑惑，“之前阿陽的工友見過你，今天用你和阿陽開玩笑，大概說了什麽不太好聽的話，阿陽便直接動手了，但對方有五個人，最後變成了五人圍攻他。好在，你也聽醫生說了，阿陽的傷勢不嚴重。我先去處理那五個人，阿陽的病房就在盡頭向右轉，你去看他吧。”

“好，謝謝。”除了道謝，喻寒也不知道該對秦若素說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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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秦若素的指示，喻寒找到了秦沐陽的病房，他推開門，看到秦沐陽正坐在病床上玩Nintendo Switch。

“我可以進來嗎？”他站在門口，柔聲問道。

秦沐陽聽到喻寒的聲音，擡起頭時的神情帶著明顯的不敢置信，然後扔開游戲機，臉上浮現出微微慍色，“我明明說了不準告訴你。”

“我很擔心你……”喻寒走到他病床前，滿臉擔憂地撫上他臉上的繃帶，“痛嗎？”

“不痛。”秦沐陽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別扭地轉過了頭，但泛紅的耳尖出賣了他此刻害羞的心情。

“抱歉……”喻寒在他旁邊坐下。

“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錯。”秦沐陽悶悶地回話。

“秦沐陽……”喻寒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我們談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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