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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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臨生病了,醫生說他是因為心事郁結。

家業破產、父母失聯、生活窘迫,以及……愛而不能,這幾個月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對於溫室中成長的秋臨來說,確實都太過沈重。

所以,與其說,秋臨居然生病了,不如說,秋臨終於生病了。

病來如山倒,秋臨一瞬時間被抽去了所有元氣,請假在家裏足足躺了兩天,情況稍有起色,就不願再耽誤工作,拖著病體去公司了。

人在生病的時候就會異常脆弱,在他最無依無靠時,他又想到了蔚燃。

這段時間蔚燃都沒有再出現,雖然是他將蔚燃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但是,他的內心之中,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期待蔚燃可以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蔚燃再也沒有出現。

也許是因為蔚太太說服了蔚燃,抑或蔚燃終於明白了他們之間絕對不可能在一起,總之秋臨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麽心臟處總隱隱傳來撕裂的疼痛。

果然是生病導致了吧,自己得趕緊好起來才行啊……

混混沌沌的,終於熬到了下班時間,秋臨從工位起身,邁著還有些虛浮的步子,離開了辦公室。

剛按了電梯,之前和他一起碰見蔚燃的女同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說道:“好呀秋臨,那天還騙我們。”

“我騙你們什麽了?”秋臨面色疑惑,不解地問。

“哼哼,那個開法拉利的帥哥,你說是你剛從國外回來的遠房親戚,他其實是蔚家的大少爺蔚燃,對吧?”同事嘟著嘴,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

沒想到被識破了,秋臨露出尷尬的笑意,“嗯……你們也知道,他身份特殊,所以我當時才撒謊了。”話語間,電梯到了,他趕緊溜走,“電梯來啦,我就先走了。”

電梯裏的鏡子映照出秋臨因生病而變得慘白的臉,這張臉,就算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秋臨依然會感到陌生。明明五官沒有改變,他的外表卻已經徹底成了一名乖巧可愛的少女——薄藤粉的微卷過肩發,剪了時下流行的空氣劉海。臉頰有些嬰兒肥,讓人猜不出真實年齡。用和發色同色的眉筆順著眉形勾勒出的眉毛,尾部低垂,暴露了他乖順的個性。一雙小狗眼又大又圓,水汪汪的總是倍顯無辜。鼻梁不夠挺,小巧的鼻頭卻圓潤有肉,微微向上翹,帶著天生的紅暈。嘴唇也肉嘟嘟的,像是在引誘誰咬上一口。

也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蔚燃是怎麽做到一眼就認出來的……

秋臨滿腹心事,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寫字樓,一擡眼,意外地看到蔚燃就站在不遠處。本以為是自己今天總在想他的事而產生了錯覺,對方卻走了過來。

秋臨暗叫一聲遭,正準備找個地方躲起來,大步流星的蔚燃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逃離。

“你要躲哪兒去?”蔚燃的語氣比平時低沈許多,大抵是有些生氣。

蔚燃的心情確實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那天秋臨莫名地哭著跑走之後,蔚燃也被家裏緊急派去了澳洲。他不停給秋臨打電話,號碼卻早已被秋臨放入了黑名單,直到他將澳洲的工作全部處理完畢,都未有聯系上秋臨。所以他一下了飛機,就立即開著車到秋臨公司樓下堵人。

“我……”可能是因為發燒的溫度還沒有退下去,秋臨感覺腦門一抽一抽的疼,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蔚燃。

蔚燃不等他解釋,直接將他拖上了車。

“你要帶我去哪兒?”秋臨拼命掙紮,可敵不過蔚燃的力氣,被蔚燃死死壓住,系上了安全帶,然後“砰”一聲關上了車門。

秋臨迅速摁開安全帶,試圖開門下車,卻發現車門已經被蔚燃鎖上了。於是他轉身打算翻到駕駛座出去,蔚燃卻已經上車坐下。

“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蔚燃捏住秋臨的下巴,危險的眼神直直看著秋臨。

這樣陌生的蔚燃讓秋臨感到一絲恐懼,他瞬間失去了反抗的動力,順從地垂下了眼眸。

蔚燃見他安靜了,松開了手,陰沈著一張臉發動了車。

秋臨感覺下巴有些痛,大概被蔚燃捏紅了,但他現在已經估計不了那麽多,只能盡量縮在副駕,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以此來平衡內心深處的恐懼。

曾經的他從未想過,蔚燃會令他,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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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燃將秋臨帶回了他購置的公寓,這本是他打算等秋臨上大學了,兩人同居的“家”。可秋臨將他獨自留在了這裏,一留,就是五年。

秋臨跟著蔚燃進了屋,蔚燃沈默地在他腳邊放了一雙貓耳朵的白色涼拖鞋。

換上了合腳的拖鞋,秋臨走進了客廳,掃視著整間公寓。

三室兩廳和蔚家的豪宅相差甚遠,但裝潢多采用暖色調,看上去格外溫馨。沒有養貓,客廳卻有著各式的貓屋、貓箱和貓爬架。盡管因為蔚燃長期一個人生活在這裏,現在還沒到保潔阿姨來打掃的時間,所以屋內有些淩亂,不過秋臨依然看出了整套公寓是按照他的喜好裝修的。

秋臨看得有些入神,不自覺地就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買的?”

“你去法國之前。”蔚燃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看來對秋臨拋棄自己,獨自赴法留學的事情,還耿耿於懷。

秋臨覺得頭更疼了,應該是感冒藥已經過了時效性,可他現在還不得不逞強著應付蔚燃。

“抱歉……”也許他一直欠蔚燃這句話吧,雖然事情發展成這樣,蔚燃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秋臨的痛苦,絲毫不亞於蔚燃。但這些他都不能告訴蔚燃,他答應了蔚太太,他不能害了蔚燃。

“道歉沒有任何意義。”蔚燃嘆了一口氣,從冰箱裏拿出一罐椰奶,特意看了下保質期,沒有過期,才打開遞給秋臨,“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秋臨沒有接過椰奶,而是思索著怎麽從這裏逃跑比較好。

見他不接,蔚燃也沒有再強求,將椰奶隨手扔進了垃圾桶以後,坐到沙發上,問道:“這間公寓,你喜歡嗎?”

秋臨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這裏的一景一物,都是秋臨曾經告知蔚燃的自己的幻想,他怎麽會不喜歡,但他也知道,他秋臨,是沒有資格住進這裏的。

“其實我現在覺得,予西家的裝修風格也很棒。現在看來……我以前的喜好有些小孩子氣了。”秋臨抿了抿嘴唇,醞釀著措辭。

蔚燃自嘲一笑,“你想說,你現在已經不喜歡這些了嗎?那我明天就找人拆了重裝成你現在喜歡的樣子。”

知道他向來說到做到,秋臨感覺頭更疼了,疼得他幾乎暈厥。

“你怎麽了?”蔚燃終於發現了秋臨的異常,扶住他瘦削的肩膀,一臉關心地問。

“我還感冒著……該回家吃藥了。”秋臨小心翼翼地瞄了蔚燃一眼,怕他又生氣兇自己,為了不讓蔚燃覺得是自己不愛惜身體,還特意再補上了一句:“我已經快好了,只要按時吃藥,馬上就可以好了……”

“我送你去醫院。”蔚燃不放心,說著就打算將他抱起來出門。

秋臨躲開了他的擁抱,“真的只是小感冒,只要吃藥就好……”

“那你去睡一會兒,我讓人送藥過來,感冒藥不能空腹吃,我給你熬一碗海鮮粥。”知道秋臨想離開,蔚燃卻偏偏不放行。

看這樣子,自己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他只好妥協道:“好的。”反正他也確實難受,就在這裏睡一覺吧,橫豎蔚燃不會禽獸到對生病中的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進到主臥,秋臨已經顧不得去看這裏是不是也按照自己的喜好裝潢的,沈重的身子陷入柔軟的床墊之中,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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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臨睡著正熟時,蔚燃端著海鮮粥走了進來。

看到自己喜歡了二十三年的人就毫無防備躺在自己的床上時,蔚燃百感交集。他幻想過很多次,在秋臨成年時,要以何種方式帶秋臨來到這裏,秋臨又會以何種表情來面對這個驚喜。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秋臨踏進這裏時,已經遲了五年了。

蔚燃到現在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秋臨,是在秋臨剛出生時,是和秋家交好的父母,帶著自己去醫院探望。

才出世的小孩子,明明皺皺巴巴的,蔚燃卻一看到就走不動路了,說什麽也要把秋臨帶回家,蔚家夫婦當然制止,沒想到從小就有大男子主義傾向的蔚燃,當眾嚎啕大哭了起來。

最後還是答應他,每天都帶他到醫院來看秋臨,他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等秋臨出了院,蔚燃每天準時報到的地點,從醫院變成了秋家,就像是完成什麽使命一般,風雨無阻,自己得了什麽新鮮玩意兒,也第一時間給秋臨送去。

就這樣,秋臨在蔚燃的保護和寵溺下一天一天長大,到了上幼稚園的年紀,被送去了蔚燃所在的幼稚園。一年之後,蔚燃該上小學了,盡管他們所念的國際學校是從幼稚園直升高中,蔚燃上了小學,也照舊和秋臨一個學校,只是學部不同,距離稍微遠了些,蔚燃依然鬧著要留級和秋臨一起上學,最後被他老爹狠揍了一頓,才無可奈何地妥協。到了小學升初中的時候,又因為同樣的事情,被狠揍了一頓。

這二十三年裏,蔚燃對秋臨可謂是無微不至,但他現在突然覺得,也許自己長久以來的守護和付出,感動的,從來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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