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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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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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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解決掉蹤絲,回到麻瓜界就並沒有那麽令人難以忍受。湯姆從袖口露出一點點杖尖,微微上揚,面前的科爾夫人——一直嚴苛地抿著唇,從小就對湯姆充滿戒備的中年女人就如同掉入了最美好的夢中,癡癡地盯著他。

“當然……學校的暑期活動…湯姆,你當然要去。”她喃喃地說著,“足夠的錢……是的,你需要……”

“你不會真的準備要去旅行吧?”哈利忽然插嘴道,他本來一直漠不關心地站在旁邊,直到行李被湯姆扔進了一個小背包裏,“用幻影移形的話,這事兒可能連一天都用不著。”

“幹嘛不多待幾天呢?”湯姆輕快地說,“我只在阿布那裏知道了大體的位置……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我父親,整個暑假都待在那裏也很好。”

“我甚至有點兒激動呢,G,”湯姆深吸了一口氣,誠懇地說,“找到家人一直是我的願望。”

這話半真半假,不能稱作謊話,湯姆微笑著想,只是他絕無和他的親生父親一敘父子之情的閑心。

他和哈利走到孤兒院一處偏僻的房間,關上門,他向哈利伸出了手:“走吧,我帶你隨從顯形。”

相反——

“你要殺了他,是不是?”哈利直接地說,“提前說好,我肯定會阻止你。”

“我當然知道。”湯姆漫不經心地說,既沒有否認,對後一句話也沒有什麽表示。

哈利微微挑起了眉毛,他並不能理解湯姆的行為。再試圖欺騙他是明顯的徒勞,他們之間在哈利走進密室看到湯姆時就絕無回旋餘地,從湯姆的表現來看,他對這一點也非常清楚,甚至連殺人意願都懶得掩飾。

他不知道湯姆為什麽一定要強行拉他回到身邊,兩人都非常明白分歧已經無可挽回,這種徒留表面的過家家游戲對湯姆來說就那麽有意思嗎?

然而湯姆沒有解釋的意思,看哈利不動作,他就直接上前握住了哈利的手。一陣猛然又熟悉的抽離感籠罩了哈利,他感覺自己的胃被緊緊攥成一團,人像是被壓扁一樣——他真是不喜歡隨從顯形的感覺,如果不是湯姆怎麽也不告訴他小漢格頓究竟在哪,他一定會選擇自己幻影移形。

他們降落在一片樹林裏,夜幕下的樹林裏唯一的光亮是淅淅瀝瀝的月光,不甚清晰地映照著。不遠處一條鄉間的小道蜿蜒向前,湯姆向前走了走,皮鞋踩在泥土和掉下的樹枝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鄉間小道的前方是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表示著它的分叉口,哈利看到上面寫著:大漢格頓 5英裏;小漢格頓 1英裏。

“看來我們只能走過去了。”湯姆說,話雖這麽說,他的聲音卻明顯挺高興的,“我們進去之後先找個歇腳的地方,我猜應該會有小旅店。”

他們倆一前一後地走著,哈利從後面瞥見湯姆一截精巧的下巴,在月光下被襯托著愈發蒼白。他古怪地想起十一歲時他拉著湯姆從孤兒院逃出去過生日,那時湯姆說有個過生日的好地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手腕在前面帶路,月光灑下來正好映出他輪廓精致的下頜線。

那時候他覺得湯姆是個好孩子,僅僅是因為身世有些不善表達和陰郁。他在莫名其妙地聯想的時候,沒註意什麽時候湯姆又牽住了他的手:“熒光閃爍。”等忽然冒出的一束光亮照亮了湯姆的臉,哈利猛然間反應過來,抽回了手。

“我以為你更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湯姆說,也沒堅持,杖尖指向腳底,照出鄉間小道略有些坑窪的道路,“不過,走這種路,你還是飄著比較安全。”

哈利沒說話,他們倆繼續向前走,不再握著的手讓他們之間有了一小段距離,但哈利敏感地註意到,即使他沒有用熒光閃爍,他腳下的路從來不會黑暗下去。

這讓哈利愈發惱怒,又難以發作——湯姆並沒有做出什麽控制他的舉動,只是格外照顧他一點,像往常一樣。這股無名惱火究竟從哪裏來,他有點兒不敢面對,於是他迅速說道:“熒光閃爍!”擡起的手掌中心亮起了一小束光亮。

湯姆轉過頭看了一眼他手心裏的光芒,卻並不以為意,仍然繼續幫哈利照著前後的小道。氣氛變得很尷尬,仍然沒有人說話,寂靜的夜裏只有蟬鳴聲,他們就這樣走進了小漢格頓,大多數房子都關了燈。

他們在一個仍然開業著的小旅館住了下來,屋裏只有一張床,這在哈利意料之中,湯姆顯然要把以前的習慣維持到底。

和他理論要多費一番口舌,大概率是枉然,哈利嘆了口氣。但他知道他的情緒已經非常不佳了,那股無名惱火越來越大,讓他覺得很煩躁,不由得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杯水。那是一杯清水,剛剛湯姆倒的,然而哈利的舌尖碰觸到溫熱的溫水時卻明顯地感到了甜絲絲的味道——南瓜汁的味道。

他放下了這杯水,擡手在空氣中一勾,湯姆的杯子就跳到他手裏了。

湯姆大概也沒想到,擡起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哈利咽下一口湯姆的那一杯水,這一杯什麽味道也沒有——或者說,這才是水的味道。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平板地說。

“我對此沒有異議。”湯姆說,他的杖尖一挑,他的那杯水就跳回了自己的手裏,“那沒什麽特別意義,只是——像往常一樣。”

話音未落,隨著“劈啪!”一聲,哈利手裏的那杯水忽然炸開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惱怒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像往常一樣,這一點就是哈利惱怒的原因,他本來已經把湯姆的一切行為都歸於欺騙,但哈利卻十分清楚,或者還有一絲令他厭惡的來自內心深處的渴望——湯姆對他的特別,從小到大滲透在他們生活每一處細節的特別,並非欺騙。

甚至,就像在火車上他能毫不留情地拆穿湯姆對弗利蒙的假意博取同情一樣,現在的哈利能清晰地分辨出湯姆的虛情假意和真心實意——不幸的是,這杯南瓜汁味的清水,並不包含在“虛情假意”的範圍內。

那真的只是他的習慣,“像往常一樣”而已。

但如果是這樣,哈利就沒法簡單直接地把他熟悉的那個湯姆歸類為“假象”,沒法幹凈利落地把現在的湯姆推開,不得不面對他熟悉並深愛的湯姆和那個瘋狂、犯下殺人罪行而毫無悔過的湯姆·裏德爾的確是一個人的現實。

湯姆對他忽然炸開的水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的杖尖輕巧地指揮著碎落一地的碎片,讓它們統統自己飄進了垃圾箱。

“你要玩家家酒玩多久?”哈利擡起頭,“我們沒有達成一致的可能性。”

“顯然。”湯姆說,他的手覆在哈利的肩上,哈利沒動,“但你也沒可能離開我。我們不需要達成一致。”

“純粹的胡話。”哈利毫不客氣地說,“那個誓言的疼痛還不能幹擾我到這個地步,我是打算讓鄧布利多教授處理你的。”

湯姆諷刺地笑了起來,他的下巴擱在哈利的肩膀上。哈利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動,如果弗利蒙知道他允許裏德爾和他近到這個地步,一定會嚇得大叫:“他可能會殺死你的!”

“鄧布利多……?那個甜膩膩的老蜜蜂——”他毫不客氣地嘲諷道,“他拿我沒辦法。”

“那麽我就殺死你。”哈利說,“或者你至少得去阿茲卡班,裏德爾。”

氣氛詭異的沈默了一陣,在如此親昵的動作之下,他們交談的內容顯然是十分不合適的,讓整個場景變得很荒唐。湯姆以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在了哈利身上,他的下巴仍然擱在哈利的肩膀,完全攬住了他。

“這話很讓我傷心。我完全不理解你出於什麽原因要這樣做,”湯姆漫不經心地說,“你算得上大義滅親了,G。那種事簡直幼稚得可笑,除了讓你失去我之外,你什麽也沒得到。”

“謀殺是——”

“最邪惡的行為。”湯姆說,他的聲音有點黏糊糊的,這時候哈利才意識到原來他是有點兒困了,清醒狀態下的裏德爾是不可能和他討論這些的,“每個人都這樣說,這我當然知道。那又怎麽樣呢?沒有任何後果——這句話只是道德枷鎖。”

“你沒有資格奪取別人的生命。這會帶來無盡的痛苦。”哈利說,“任何目標都不應該以別人的生命作為代價。”

“人死了不會感到痛苦。”湯姆說。

“他們的親人會受到無盡的痛苦。”哈利說,比起清醒的那個,他對犯困的湯姆反而更有耐心,“失去所愛的痛苦是難以承受的。”

“那真奇怪。”湯姆評價道,“每個人都會死,對於不能征服它的弱者,那是正常的規律。他們的親人……簡直是自己找罪受。”

如果是清醒的湯姆,哈利一定會憤怒無比——他竟然毫無所覺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但現在他靠在他肩膀上的頭已經沈重地一點一點,濃密的睫毛輕輕眨著,模樣像極了一個無辜的孩童,理所當然地說出這樣的話時,哈利只感到他的心在慢慢沈下去。

他不得不面對現實,哈利想,他們就是一個人,那個唯獨對他無微不至又溫柔的湯姆,的確是一個天生的壞種。

“你只評判了我的行為,”湯姆忽然說,“如果我選擇不那麽快捷的方式——”

“殺人不是快捷的方式,是完全錯誤的方式。”哈利說,“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的野心是什麽。”

他等了好久,湯姆沒有再回答他,他轉過頭去看,湯姆居然毫無防備的睡著了,在他剛說過會殺死他之後——哈利感到有些許無奈。他再一次近距離地觀看湯姆的睡顏,這次的感覺和以前相比又那麽不同,他說不上來。他發覺到他的眼下有一圈不太明顯的黑眼圈。

“我們永遠無法達成一致,湯姆。”哈利輕聲說,“但我早就答應你會幫你找到家人的……然後——”

哈利嘆了口氣,他知道,他和湯姆不一樣,他絕不會只解決表面問題。他想,除非湯姆真的改變,在鄧布利多奈何不了湯姆的情況下……

他會殺死他。

他的右臂劇烈地疼痛起來,哈利知道,這是在懲罰他的想法已經完全背離了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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