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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采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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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采風(二更)

在自家山上玩了幾天, 沈青越提議去碼頭看看。

趁著天氣還暖和,他想去給下本故事取材。

既然要畫探案的故事, 總要有素材才行。

故事可以自己編,不過場景、道具、服裝等等,寫實一點兒才能更有代入感。

村子他很熟。

集市、鎮上和縣城他大概也能畫出來,具體想畫什麽場景可以再去取材,碼頭他去得少,不太熟, 而碼頭又集中著南來北往的客商船只,興許還能給他的故事提供靈感。

輕裝上陣,騎著醬醬去比醬醬拉車的速度快多了。

他們倆早上吃過飯出門,到了碼頭竟然也不算太晚。

寶峰縣在整個鎮南郡算不上什麽大縣, 和池遠舟接觸多了,從他的語氣大概能判斷, 寶峰縣在全郡大概排在中游。

不過碼頭還挺熱鬧的, 有一條街的商鋪, 有一百多米的停泊碼頭。

岸邊漁船、貨船、客船都有, 大船小船, 還有在江上過往的船只。

岸邊有不少賣吃食的鋪子, 有酒樓, 有茶廝, 也有露天的簡易茶鋪, 幾塊兒木板, 一排竹子, 就算墻壁了,店家在土竈上燒水沏茶做簡單的飯食,等活兒的人坐在小屋內外, 看著碼頭過往的船只。

船商們則到好一點兒的茶館、飯館吃飯休息。

像馬五那樣的大戶船商,則住在更高檔的客棧裏,有夥計替他看管貨物船只。

秋季的茶市已經到了尾聲,而秋收正忙碌,碼頭幹活兒的人不算太多。

很多船停在岸邊等裝貨卸貨,但幹活的人手顯然不太夠,和之前送藥材來時對比,看上去還挺冷清。

沈青越和姜竹牽著騾子在碼頭遛了兩圈,還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讓姜竹幫他遮著,拍了幾張碼頭的照片當參考。

他瞧見有人提著一兜子活蹦亂跳的魚進了一個茶館後廚,肚子也餓了:“咱們去吃點兒東西。”

姜竹想帶他去馬五住那家客棧或旁邊的酒樓,他在那兒吃過飯,覺得那兒做得還挺好吃的。

沈青越:“咱們就在這兒吃吧。”

他聽見有幾個外地的小船商湊在裏面閑扯呢。

姜竹把騾子拴到外面的停馬柱上,和沈青越進來找了個角落坐。

茶館是個能聽八卦的地方。

特別是這些既不能離開自己的船太久太遠,又苦於找不到幹活兒的想忙都忙不起小船商。

反正著急也沒有用。

東西少,或者東西輕,他們還能試試自己搬,東西沈根本一點兒轍沒有。

等吧。

邊看船邊等。

能等到人,就裝貨卸貨,等不來,就繼續等。

他們無事可幹,就靠著閑扯打發時間。

姜竹他們飯菜還沒點呢,就聽到一個瓷器商在抱怨:“哐當就給我摔地上了,我那是瓷器呀,讓他們小心點小心點,連箱瓷器都搬不動,搬不動就不要幹嘛!找活兒時候我說他瘦,沒力氣,非說什麽是有勁的瘦,搬得動,五箱子給我弄掉兩箱子,我可憐他逃難過來沒生計,他也不能騙我呀!我這跑一趟才賺多少錢,差點兒全給我賠進去。”

“那你給錢了嗎?”

“給什麽給?我沒叫他賠我就不錯了!”瓷器商憤憤不平,“要不是我稻草包得厚,他就該給我賠錢了!”

夥計跑來問:“二位您要點兒什麽?”

沈青越:“我瞧見你們好像剛買了魚?”

夥計:“剛剛收到幾條草魚,咱們店魚都是現殺現做的。”

沈青越:“草魚啊……有烤魚嗎?”

夥計楞了楞:“烤魚?抱歉沒有,咱們主要賣魚片、魚丸、魚肉粥,魚湯面、魚湯餅、青菜面之類的,小菜也有鹹水豆子,豆幹,肉幹,鹹鴨蛋。”

沈青越:“那要魚湯面吧,能加魚丸嗎?”

夥計:“可以!”

姜竹:“我要魚肉粥,再來兩張餅。”

等飯菜時,沈青越豎著耳朵聽那幾個船商的抱怨,大概弄懂了是怎麽回事。

本地的農戶都在家秋收,碼頭缺人手,現在還留在碼頭幹活的都是沒地沒莊稼的人。有漁民,有閑漢,也有專門就是做苦力營生的,但大多還是平時找不到什麽活兒的難民。

莊稼漢們幹活兒雖然不如專門做苦力營生的會使巧勁兒,但他們普遍都有勁兒,裝卸運輸,不在話下。

難民們就不一樣了。

他們什麽出身都有,好些人從前家境還不錯,根本就沒幹過力氣活。

扛不動搬不動耽誤事,這些船商不愛用。

有些實在等不及的才願意找他們幹活。

除了被摔了兩箱子瓷器的瓷器商,也有其他人大吐苦水,更有寧肯等上三五天都不願意用那些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的難民的。

沈青越吃著熱騰騰的魚湯面,看向不遠處坐在露天茶鋪外面等活兒發呆的一群人,有點兒食不下咽。

如果他沒遇到姜竹,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境遇。

姜竹:“我過去給他們點兒飯菜茶水吧。”

一旁的船商聽見了,朝他們道:“你們別覺得我們冷血,最可憐不在這兒,他們都是不願意去開荒做佃戶又沒別的手段賺錢,才來這兒幹活呢。”

沈青越沒說什麽。

他當然知道鄰國真正最窮苦的人連逃到大虞來的機會都沒有。

只隔江接壤的地方倒還好,遠些的地方,普通百姓哪坐得起船?

真正的有錢人就是逃到了大虞,也能置辦得起家宅產業,兩國的金銀又不是不通用的。

但淪落到碼頭來找活兒幹的,不管從前有錢沒錢,現在肯定是沒錢的。

至於不願意做佃戶這事……

換成他,他也不想做。

只要還有別的謀生手段,誰想去給別人幹活呢?

難民去當佃戶和姜家村村民在山上租田可不一樣,村民們只是普通的租用關系,無關戶籍。

但無家可歸,又沒錢吃飯的難民,至少是要做好幾年長工的,有些說不定還得簽賣身契變賤籍,要不然那些大戶人家哪會願意提前掏錢給他們吃飯。

就這樣,也不是人人都能去開荒的。

一家子至少得幹活的比吃飯的多才行,家裏老的小的拖累太多,做佃戶人家都不願意要呢。

姜竹過去要了一筐的幹糧。

不拘饅頭還是餅子,有什麽算什麽,店裏現有的拿過去給他們挨個發。

茶水便宜,用的也不是什麽好茶,他包了一天,誰渴了過來喝就行,至少是熱水。

這些人反應也不盡相同,有人拿到餅子滿面感激,也有人反應平平,還有很多根本沒反應。

姜竹也不在意,他這麽做並不想要別人感激,只是讓自己和沈青越舒服些而已。

“哎?你是那個……你是上次去學做燈籠的那個小哥吧?”

難民裏竟然有人認出了姜竹。

姜竹看了看他,不認識。

“多謝你上次給我們買的藥,我家娘子冬天風寒,要不是你那副藥,說不定人已經不在了。”他站起來朝姜竹鞠了個躬。

姜竹怔了怔,“沒事。”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大概四十來歲,胡子拉碴的,確實沒什麽印象。

和他做伴的有個穿著幹凈不少的年輕人,大概二十多歲不到三十的樣子,還算健康,聽他們這麽說,也站起來感慨道:“就是這位小兄弟?多謝小兄弟仁慈之心,救我等飄零之人……”

姜竹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探頭往這邊望的沈青越。

沈青越朝他笑了笑,大聲問:“熟人嗎?”

姜竹也不知道算不算熟,還是點了點頭。

沈青越朝他招招手,“那一起來吃點兒東西吧!”

兩人跟著姜竹過來,瞧見沈青越那頗為講究的裝備,還有些拘謹。

他們在碼頭待了小半日了,先前還幹了些零碎活,身上都不算多幹凈。

沈青越瞧他們穿著,明顯是舊衣服改的,但兩人的舊衣材質和款式,都像是讀書人。

沈青越拿了拿他放在桌上的口罩,笑道:“哦,我對貓毛狗毛之類的過敏,不是為了防塵土,沒那麽講究,請坐。”

兩人這才稍稍自在了些,還問起了沈青越“過敏”的病情。

他們竟然也是知道類似的癥狀的,那個年輕一些的男人道:“做這個面罩倒是精巧,若能普及於民……”

說著說著,他自己笑了,嘆了口氣。

沈青越也笑了,“兄臺從前是讀書人?”

年輕男人擺擺手,又是一聲苦笑,感嘆道:“國難,家難,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沈青越:“倒也不是這麽回事,時也運也而已,兄臺不必妄自菲薄。”

他倒是覺得這人雖有感嘆,有傷懷,倒還算坦然,沒有多自怨自艾,願意放下讀書人的架子到碼頭來幹活兒賺錢養家,比什麽也不幹傷春悲秋強多了。

至少他還算有行動,有擔當,沒麻木。

沈青越:“二位在碼頭是……做些什麽活計?難不成也是裝貨卸貨之類?”

兩人笑了一聲,有點兒自嘲,也有點兒苦中作樂的架勢:“我們這樣的,哪有什麽可挑的,只要有人願意雇我們,就有什麽做什麽。”

“看人家需要做什麽,記錄賬目、寫寫東西,或者搬運裝卸、補漁網、抹桌子洗菜、擡東西。”

“平時我們在縣城找活兒幹,聽聞這幾天碼頭缺人,也跟來試試。總是比平時好找些,就是我們倆這……”年長一些的人擡了擡自己胳膊,笑道:“兩個人頂別人一個。”

年輕些的也笑了,“總能顧個溫飽。”

“就是讓家小跟著遭罪了。”

他們倆沈默了片刻,年長些的人問姜竹:“小兄弟可知道哪兒還有些類似編燈籠的活麽?”

姜竹微微轉頭看了看沈青越。

沈青越:“今年也會做燈籠的,二位若是想做燈籠,我可以問問能不能提前開始做……”

兩人一楞。

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他能問問能不能提前做。

沈青越:“不過,二位方便告知一下從前讀書讀到什麽程度嗎?有考過什麽功名嗎?”

兩人更楞了,怎麽做個燈籠還得看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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