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秋社(二更)

關燈
第91章 秋社(二更)

幾天後, 一行人從山裏出來,對沈青越的先見之明十分感激。

這孫大夫是真能惹事啊。

和人家村裏的土郎中聊著聊著藥性, 就罵人家庸醫,說人家那麽配藥是殺人,給老頭氣的,七八十歲的人了差點兒沒氣厥過去。

那老頭在他們村裏年紀、輩分都數一數二的大,本來就不大的小村子人人都喊他爺爺、伯伯、太爺爺,孫大夫還一點兒不會看氣氛, 人家村裏人表情都那麽不友善了他還說,眼看沒法收場了,多虧江修文機靈,站到老頭那邊以是藥三分毒, 要是用藥就算下毒殺人,那孫大夫也是在殺人辯倒了孫毅成。

這方面孫大夫倒是好說話, 都沒反駁一下就同意了江修文的說法。

但是還是覺得人家老頭用藥不對, 嘰裏呱啦一番醫理藥理, 都快把老頭說哭了。

又是江修文打圓場, 說老大夫之所以用藥不如孫大夫穩妥, 那是因為山裏藥材匱乏, 他可用的種類太少。

只靠山裏產的這些藥能治病活人證明老大夫並不是醫術差, 只是為條件所困而已。

老頭感動壞了, 他辛辛苦苦學醫, 自己采藥給大夥兒治病, 都沒收過藥錢, 難不成還是能是為了害人?

江修文他們安撫了老大夫一番,姜竹順勢提起了集市的事,問老大夫需要什麽藥, 他會想辦法幫他們找,集市那天能找來的都帶來。

孫毅成還想在人家村子裏多住兩天交流醫術,被他們趕緊給帶出來了。

遺憾的孫大夫只好計劃過幾天到鎮上和他們鎮的大夫交流,然後再到附近其他鎮子去,最後再去縣裏。

不過他們也聽得出來,這位年輕的孫大夫應該是醫術比山村裏的老大夫水平更高,要不然也不至於把人家給說哭了。

趁著他還在村裏教姜竹、江宏明學藥理,村裏誰有個頭疼腦熱不舒服,又不想花錢去鎮上、縣裏看大夫的,就來找他問問。

孫毅成對看病很熱情,只要給他看,窮人他不收診金。

雖然他說話像個假郎中,但是看病是挺有效果。

而且只要他們說沒錢,他就會嘟嘟囔囔地開便宜點兒的藥。

沒幾天,隔壁村的人都跑來看病了。

他本來是嫌爬山累才借住在江宏明家的,結果越住越久,都快把人家家搞成醫館了。

不過江宏明、江宏亮兄弟倆還挺高興的。

從前他娘不愛出門,經常一個人唉聲嘆氣地發呆發愁。

現在好了,不用她出門,天天有一群人往他們家跑。

來了人,她想不應付都不行。

尤其是村裏沾親帶故的,人家來看病,也會順便瞧瞧她,拉她說說話,聊聊天,聊聊病。

他娘一直對自己身體不好拖累孩子耿耿於懷,現在一瞧,好家夥滿眼都是病友啊!

原來不只她一個人有毛病,生病的人這麽多!和別人一比,她那點兒體虛的毛病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病了。

因為來看病的都窮,還有些純粹就是沒錢看病一直拖著,把小毛病拖成老毛病、大毛病的,孫毅成天天邊罵邊看,邊看邊罵,遇到他都開好藥了,對方一聽藥價就不想抓藥了要走,或者說自己去鎮上抓藥,但是出門就回家了的,他就要暴躁地罵大半個時辰。

然後孫大夫就開始自己弄藥了。

反正他守著江宏明、姜竹,本地藥他們倆庫房就有,村裏和附近山上就能挖到的都不用花錢,外地的,還能找馬五這藥販子收。

仗著都是熟人,他只給成本價,品質不好的還不要。

為了省錢,他買的大多是需要自己加工的,得自己曬、自己切、自己碾,他又沒有人手,江宏明娘就被他抓了壯丁,每天得給他曬藥、切藥,江宏亮下了學,都得給他兼職藥童,人手不夠時候,還得滿村子抓小孩兒回來當壯丁。

一來二去的,江宏明娘天天在太陽底下曬藥幹活兒,人都比從前健康了。

有一群今天來明天走的臨時藥童,孫大夫還能掌握村裏病人的一手資料。

誰不按時吃藥,誰抓一次藥熬好幾回,誰病了不來,他都知道。

然後他們就支起了兩個藥爐,那些抓一包藥要煮好幾回的,都得在他這兒喝完了再走。

這陣子沈青越每次下山,都能聽到孫毅成中氣十足的罵人聲。他趕過去瞧熱鬧,一準兒是誰家有病人沒去看病的事。

有的是老頭、老太太舍不得花錢。

有的是家裏窮不願意讓病人去看。

也有覺得不是什麽毛病,喝點兒水,躺一會兒就能好的。

除了個別奇葩,大多是真的沒錢看,或者確實不嚴重。

遇到奇葩的,孫毅成就罵的特別兇猛,他專門撿著吃飯的時候去,這時候大家都在村裏,有空瞧熱鬧的也多,他一開嗓子身後就能聚集一群看熱鬧的小孩兒,真有想把他攆出來的,再喊幾句“大家評評理”“誰誰誰不孝順想害死他爹娘”“誰誰誰好狠的心想害死自己的孩子”,就能湊到一堆吃瓜群眾。

鄰居們更是邊在廚房做飯邊探著頭張望,還有舉著個雜糧餅子就跑過來看的。

這業務最近還有要往隔壁村蔓延的趨勢。

姜竹他們又一次進山回來,就趕上村裏人在學昨天看的熱鬧,他們隔壁村有名的混子被堵在家裏坐地上嚎,讓他娘趕緊跟孫大夫過來看病,別再往家招惹這個瘟神麻煩精了,他受不了了。

姜竹他們嘆為觀止。

從前和那混子打過架的,簡直震驚:“那狗皮膏藥還有受不了別人的時候?”

說閑話的村裏人哼一聲,“他娘也是活該,小時候慣著他偷雞摸狗,不喊著他正經幹活兒,到現在天天耍滑就算了,還染了賭錢的毛病,家裏錢都賭了,一家子饑一頓飽一頓的,聽說老太婆鬧的就是胃的毛病,餓的。”

“可憐他那孩子。”

“走啦!他前陣子把老婆孩子給輸了,他們村有人聽到信兒趕緊跑回來跟他老婆說,他老婆收拾了東西就領孩子回娘家了,人家仨兄弟過來把他打了一頓,把嫁妝擡走,跟他和離了,孩子都不給他留。”

眾人好一番唏噓,感慨起自己家可得好好管孩子。

縱子如殺子,嬌慣是害子。

現在他們村就不錯,他們經常能聽見趙先生給孩子們講道理,現在村裏的小孩兒說話都比從前聽著順耳了,也不愛罵人了,講禮貌了。可見有個靠譜的先生是多麽重要。

說著說著,有人問道:“等下雪了孩子們上哪兒上課去?”

山上那竹屋躲雨沒問題,但下雪肯定不行,太冷了。

“裏正說秋社時候大夥兒商量這事呢。”

“好像是江大爺說把他們房子先借給村裏用著。”

“哦,他家呀!”

那地方是夠的。

回家後姜竹也和沈青越說。

“是個省事的好地方,”全村就江修文家最大了,而且他們家人口也不多,有空房子,平時一家人又住在縣城裏,他們家又喜歡讀書人,“就是你們姓姜的不會不願意吧?”

沈青越語氣中充滿看戲的幸災樂禍。

姜竹心想,他沒意見,但是族裏確實有些人好像挺難受的。

沈青越:“想不開。”

有什麽好介意的,江宏明都和姜竹一起進山了,他們那批年輕人這會兒和姜竹相處的也挺好的。

江家不少人也在山上開荒準備種地了,日子總要往前看嘛。

何況真往回看,多看幾眼,吃虧多的也是江家人。

不過這樣倒是也好。

他們倆的書院和孤兒院計劃現在也沒錢落實,能緩一緩,讓他們再攢攢錢也是好的。

想到這兒,沈青越就想催催池遠舟和張叔陽了,尤其是張叔陽,石刻師傅偶爾還上山上或者去池遠舟家書坊和其他師傅交流技術,張叔陽人直接跑了個幹凈,自從茶市後再也沒瞧見過人影。

他得抽空去問問,到底還急不急了?

他們不急著印,他還急著要錢呢。

等下雪了,誰還下山催債啊?

稿費還沒收到,姜竹先去把秋社的錢交了。

他們這兒秋社祭祀沒固定的日子,只要村裏各家各戶的糧食都收了,就可以開始了。

內容主要就是慶祝豐收,祭祀土地神,祈求來年五谷豐登。

而祭品和花銷主要是族裏出,其他的各家各戶自願捐就行。

捐錢也行,捐東西也行。

沒上限也沒下限,都是個心意。

實在條件不好的,抓一把米也就行了。

村裏會組織大夥兒一起做點心、做菜,素的、肉的流水席一樣地擺。

誰家有好桌椅,有大鐵鍋,這會兒都要拿出來用。

這一天要有魚有肉,有足夠的食物,祭祀完土地神,還要讓全村每個人不管貧富,不管老幼,都能吃上肉,吃上一頓飽飯。

若是哪個村裏吃的好,祭品多,那都是附近村子能談上一個月的大事。

貓冬時正是說媒的高峰,哪個村子秋社吃得好,還有表演,連娶媳婦嫁女兒名聲都好。

今年江大爺高興捐錢多,姜竹和江宏明先前也捐了,趕收錢時候,姜竹又去捐了一兩銀子,還有其他富戶半兩一兩的,幾百文的捐,他們村今年不但有魚有雞鴨,還買了兩頭大肥豬,兩只大肥羊,另買了不少的肉,把附近村子都轟動了。

他們附近村子往年大家主要是靠魚當主肉的呢,祭祀也是買豬頭,今天姜家村真是發了。

很快江修文考上秀才的事就隨著豬和羊傳遍了好幾個村子。

而姜家村的小孩兒們早早就在村口蹲著,從看見豬就開始流口水,聽著豬的慘叫,他們一邊不忍心聽,一邊又忍不住肚子直咕嚕。

被請來的趙先生給孩子們講什麽叫君子遠庖廚,然而他完全是多慮的。

這裏沒君子。

只有獵戶家和農戶家饞肉吃的孩子。

燒豬毛時候火燒到豬皮上的香味兒簡直太誘人了,這時候讓他們說什麽別殺生簡直太難了。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們只想沖過去先來一口嘗嘗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