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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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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思

姜樹:“……”

沈先生一直都是這麽和人聊天的嗎?

姜竹是怎麽忍這麽久的?

有求於人, 姜樹還是很積極:“沒中邪!我好著呢!真的,我是誠信求學!”

沈青越:“你去找趙先生, 他教得比我更好。”

姜樹:“找趙先生就來不及了,我得抓緊呢!”

“嗯?”

姜竹和沈青越都稀奇地看他,實在想不出來他有什麽需要認字的急事:“什麽來不及?”

“收稅賦啊!”姜樹巴拉巴拉一通說。

事情其實也簡單,他們幾個人去茶市攔活兒,今天他正好遇到了被調來幫忙的王九和李十三,這哥倆和他一起在韶家開荒的山頭打了十多天兔子, 友誼還挺牢固,遠遠瞧見了他,叫他過去一起吃東西。

然後聊著聊著,那倆就抱怨往後這一個月都沒清閑日子了。

姜樹一問才知道, 原來這哥倆忙完茶市,也不能回去繼續逮兔子, 得去挨著村子核對稅金呢。

那倆順嘴說到人手不夠, 得征加人手, 又順嘴問他“你識字嗎?”

姜樹想都沒想就說, “識字啊!”

好在他腦子還算清楚, 順嘴趕緊找補了一句:“不過不多。”

“那沒事, 就是幫忙念念名, 核對下數, 頂多記兩筆的事兒。”

嚴格來說, 其實縣衙的差役、仆役, 甚至村子裏的裏正, 都是勞役的一種。

不過無論是在縣衙當差,還是在村裏當裏正,又都有技術要求, 首先,就得識字,至少常見字要能讀能寫,起碼能把公文給念利索了。

這就限制了大多人。

能幹的少,不能幹的多,慢慢的,裏正一般都是各村說得上話的人來幹,許多還是族長。

而縣衙裏,更是形成了壟斷。

不光需要識字的部門,連後廚、灑掃的,慢慢也都成了關系戶。

前朝這些吏員、役力都是沒薪資的,大虞雖然薪資聊勝於無,但管飯。

好歹沒算白幹。

不過這都是明面上。

縣令五年一調任,若遇到什麽特殊情況,興許還會再留任一兩年。

但吏員、官差們不一樣,他們自己成了勢,世襲且壟斷,新到任的縣令有時候還得仰仗他們才能把縣裏的事兒辦明白。

不用朝廷給他們發薪資,他們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辦法能吃飽撈足。

不過太不爭氣也不行。

至少需要點兒技術的活,純混混就幹不了。

比如征稅。

弄錯了回去少不得挨罵,還得家裏給擦屁股解決,還不如臨時雇些個肚子裏有點兒墨水的幹呢。

姜樹要幹的就是這個。

替那些不識字的官差、小吏去挨著村子核對稅、收稅。

當然,他也不怎麽識字,但是他敢吹。

等茶市的事結束,最多也就是五天後,他就得上任去了,可不火燒屁股,來不及找正統教書還愛講大道理的趙先生了。

沈青越憋笑:“你跟人家說你識字?”

姜樹:“啊!我也沒騙人啊,我是識點兒。”

他們家學習氣氛還是有的,家旺每天晚飯後會把白天學過的東西再帶著兩個弟弟覆習一遍。

他們家安都聽會幾個字兒呢。

他也撿著覺得有用的學了學。

沈青越:“你會什麽字?”

姜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

沈青越:“還有呢?”

姜樹說順口溜似的開始數:“寶峰縣,山陽鎮,姜家村,姜樹、姜齊、姜勝,姜家旺,姜家才,姜家興,姜家安。豆角、黃瓜、茄子、白菜、蘿蔔、豆腐,錢、銀、文、兩、斤……有的會寫,有的不會寫。”

姜竹:“就這些?”

姜樹:“這些就差不多了!反正是上村裏收,大家名都大差不差的,太難的字我就說不會念,主要就是數嘛,沈先生你教教我那些田啊畝啊什麽的,我再找裏正借咱們村從前的那些公文什麽的,你教我念念,肯定都差不多,我知道意思了到時候念錯倆字也沒人發現。”

沈青越:“……”

不得不說,還真是個投機取巧的思路。

沈青越:“你幹一天多少錢?”

姜樹:“五十文。”

沈青越稀奇了:“五十文?你費這麽大勁兒?”

現在姜樹又重新做起了賣菜的生意,不過他是往鎮上賣,姜望南是往碼頭賣,井水不犯河水。

入秋山貨正多,也是囤糧囤菜的季節,他還從姜竹這兒批發了些三等山貨,走量便宜賣,加上其他的,每天收入可能比五十文還多呢。

瘋了?

過把癮把好不容易又幹起來的買賣重新丟了?

沈青越狐疑地看他:“你就為了這五十文?”

“怎麽可能!”姜樹嘿嘿樂,朝沈青越豎起大拇指,“要不說沈先生就是沈先生,聰明,我回來說他們沒一個多問這一句!”

他神神秘秘道:“縣衙明年招人,我幹過這個,更容易進。”

沈青越恍然大悟,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你有門路?那兩個官差?”

姜樹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們能介紹,但是還得花點兒錢。”

沈青越大概知道他為什麽急吼吼跑來山上了,原來不止需要教書先生,還需要個能掏得起銀子的投資人,他笑問:“多少?”

姜樹先伸出個巴掌,又收起四根手指,“五十兩,最多……一百兩。”

姜竹聽得直皺眉:“你家有那麽多錢嗎?”

姜樹:“當然沒有!”

他們家又不是大伯家,省吃儉用能攢錢,要是十兩八兩的,他去抱著他兩個哥哥兩個姐夫的腿哭,沒準還能借出來,五十兩,他就只能找外援了。

他就是吊死在屋檐上,他兩個嫂子兩個姐姐也不會理他。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姜竹:“你有嗎?”

姜竹:“???”

他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

姜樹:“嘿嘿,你能借我最好,借不了那麽多,二三十兩也行。”

其他的他再問他哥哥姐夫、狐朋狗友借借,最後差的找大伯支援點兒,過年再找二伯支援點兒,應該就夠了。

沈青越:“你別看他了,他自己還欠著一屁股債呢,叫村裏人知道他有錢不給大家發工錢拿去給你去投門路,來不來山上不知道,肯定得把你家大門劈了。”

姜樹撓頭,“我又不跟別人說。”

沈青越:“得了吧。”

姜竹有多少錢,在村裏幾乎都是公開透明的,突然少五十兩、一百兩,當大家瞎了嗎?

再說,姜樹還有個什麽話都藏不住,特愛炫耀吹牛的爹。

沈青越:“這樣吧,我先教你字,你先把收稅的活兒幹好,另外,姜竹山上那些開好的田要走什麽手續,怎麽辦,還有他怎麽賣我兩畝地讓我落戶的事,我們就不操心了,你去辦,辦好了明年我借錢給你。辦不好,那就免談。”

姜樹一口答應:“沒問題!”

走關系的錢不好借,萬一沒弄成,這些好處費很難全都要回來的,肯定得虧。

虧得少他能賣菜賺回來,虧得多……

萬一全虧了,一百兩啊,把他爹賣了他家也湊不起來。

可讓他就這麽放棄了這機會,他又不願意。

他是親眼見過那倆官差怎麽在山上被當大爺似的供著的,吃喝玩拿,逍遙自在,他也想過那樣的日子。

他要是能當個官差,走在村裏別人都得高看他一頭,至少沒人像從前那樣笑話他和他爹。

而且,村裏出個能在縣衙混的,也不是沒好處的。

縣裏有啥政令他們能先知道嘛!

還是找不在乎錢的人借最好。

虧了也能寬限他幾年慢慢還。

沈青越就是他認識的人裏最好的選擇。

就是他不知道沈先生到底有多少銀子。

應該比竹子多吧?

姜樹殷勤地給姜竹、沈青越來了一番即興競職演說,聽得姜竹人都麻了。

沈青越倒是覺得他思路清晰,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兄弟我罩著”,縣裏有什麽可能和村裏,和姜竹山上有關的,他保證都會先來告訴他們。

就姜樹這油滑的性格,比姜竹多一圈兒的心眼,在外面能不能混得開不好說,但他八成是不怎麽會吃虧的。

說不定是個好事呢。

沈青越也有點兒想讓他混進去。

這個時代講究親緣關系,姜樹和姜竹是堂兄弟,他們是天然的同盟,就是脾氣三觀再合不來,玩不到一起,彼此也不會起什麽壞心思去坑害對方。

有自己人在縣衙,至少像打聽戶品這樣的事,就不用麻煩別人了。

若是他們村和外村起了沖突打架了,告到衙門他們至少也知道該怎麽告狀不吃虧。

姜樹和沈青越一起去找裏正借舊文書。

姜樹自己去借,裏正肯定不會借給他,叫上沈青越,那就簡單多了。

他們還趁機把村裏的戶冊翻了一下,沈青越翻到姜竹的戶籍,問道:“我能落到姜竹的戶籍上嗎?”

裏正、姜樹都猛擡頭,懵逼地看他。

能,是能的。

但是什麽身份呢?

家仆?

養子?

嗯……

為了少交戶稅這麽拼嗎?

裏正委婉勸他還是不要省這筆錢。

現在是省了,從長遠看,將來他們倆都成家立業,難道要子孫後代都賣給姜竹家當仆人嗎?

關系好也不能這麽來。

沈青越哭笑不得。

又不好解釋他是不會成家的。

更不會有什麽子孫後代。

算了,還是做鄰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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