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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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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談

姜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 他不收。

一個徒弟就夠了。

他每天看沈青越要教那麽多孩子認字都覺得好亂,要是換成他自己教, 想想一天要說多少話,他就頭皮發麻。

姜松挺好的,也沒那麽多話,想說話會自己去找家業他們,不會一直追著他說。

扇子的事他和沈青越也商量過,他們家紙扇子應當是一年四季都能賣的, 其他扇子沒商船收,就少編點兒趕集賣,一夏天能賣多少算多少。

扇子上的圖案他也能編到竹籃、竹筐上,不過按沈青越教他詞, 他得重新“設計”一下,根據籃筐尺寸“縮放”圖案。

最好用有底色的圖往籃子上編。

圓形、菱形、方形、扇形。

沈青越說這樣比較醒目, 不過姜竹還沒來得及實踐。

不編扇子也挺好的, 全村子一起編用的篾條太多了, 他這些天晚上做夢都是在破篾、刮篾。

扇子賣光了, 圍在他們攤子周圍看故事的小孩還沒散, 一會兒來幾個, 一會兒走幾個, 姜竹本想早點兒收攤的, 想了想, 還是不收了。

從姜樹攤子上挪了些東西過來賣。

不久那幾個幫忙往碼頭送貨的年輕人趕著驢車回來了, 開心道:“那個老板給了一人十文錢。”

多倒是不多, 活兒多的時候在碼頭幹一天能賺五十文呢,不過不耽擱生意,也不累, 多賺十文挺開心。

到下午,劉三過來給沈青越送紙了。

沈青越見他往外抽紙,嗤笑道:“幾張紙,你還數著給我?”

劉三無語。

誰知道他們這兒紙還只按刀賣呢,這一刀三兩銀子呢,買多少扇子呀!

沈青越畫一張要他一百文,再加上紙,得多少錢?

劉三:“要不然我把這刀紙給你,畫的錢就算了?”

反正他留著剩下的紙也沒什麽用。

哪知沈青越想都不想張口就拒絕:“不要。”

他做的是小本生意,要那麽好紙幹什麽,拉高物價,賣低了他虧,賣高了不好出手,十五文一把扇子,一天攢一文正好,已經是草市的極限了,再貴,家境還不錯的小孩也要買不起了。

他還是要錢吧。

現在他們缺錢不缺紙,有了錢可以自己買好紙。

不過要紙這事上他也沒客氣。

他要十張,“萬一畫錯了需要重畫呢?”

劉三牙疼地把紙給他了。

有了好紙,沈青越打算回去試試能不能畫水彩。

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給大夥兒分錢。

半個月,他們整個村子一共編了將近八千把扇子。

這還是篾條不夠,也有部分姓江的人家沒編的情況下。

四文錢一把,一共賣了三十九兩多銀子。

從姜竹那買竹篾的,一把扇子分兩文。

自己家能做竹篾的,一把扇子分三文錢。

合算下來,賣竹扇子姜竹最終獲利十八兩多,還沒算別人自己砍竹子破篾順便要給他家交的竹子。

而各家各戶,平均每家賺了二百文左右。

全村跟過年似的。

半個月,二百文,平均每天其實才十三四文。

但這是他們幹完了農活,幹完了家務,茶餘飯後湊在村口、樹下、鄰居家,一塊兒聊天時候順手幹的一點兒閑活兒。

再加上撿菌子,賣菜,偶爾挖藥材,這個草市他們沒少賺。

捏著紙條上裏正家領錢的村民都喜氣洋洋的。

為了好分錢,姜竹還特意回山上搬了他從前存的銅錢,不過發著發著就不夠了,還得一點點兒絞銀子。

有人算得清,有人算不清,多少銅錢要折算多少銀子,說得裏正和沈青越口幹舌燥的。

沈先生喝了口茶,心想明天起他就要教數學,起碼把一百內加減法,一千以內的乘除法得教會。

“馮奶奶。”

“哎。”馮奶奶牽著孫子進來,和人打著招呼過去領錢。

她年紀大,孫子太小又上不了山,沒篾條本來是不想編扇子了,姜竹下山時候往她家送了一趟。

她家沒多少地,他們老的老小的小種不了,都佃出去了,平常也沒什麽事幹,幹脆不編草鞋了,天天坐家門口編扇子。

半個月她一個人編了二百多把,賺了半兩多銀子。

攥著銀子,牽著小孫子出來,馮奶奶又想起來從前一家人都在的時候,她和丈夫湊夠半兩就去鎮上換成銀子,牽著手從鎮上一路往回走,到家時天色和現在一樣。

“奶奶?”

“哎。”馮奶奶擦擦不知什麽時候掉下來的眼淚,低頭笑問:“好吃嗎?”

“嗯。”衛元點頭,將姜竹哥哥給他的甜糕舉高,“奶奶吃。”

馮奶奶低頭咬了一點點兒,甜絲絲的,“明兒奶奶領你買肉吃!”

“嗯!”

天色漸暗,到草市賣菜的村民們陸陸續續回來,一進家,先問領錢了沒。

聽說領到了錢,菜沒賣完那點兒郁悶也散了。

“領了多少?”

“三百二十文,我要的銀子,四錢。”他老婆小聲說,卻怎麽都壓不住笑意。

“去買點兒肉?”

“去了去了,爹去了。”

他們鄰村就有個屠戶,每天趕車到鎮上賣肉,家裏也賣,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都關門吃完飯要休息了,買肉的一個接著一個,連骨頭都買光了。

呂香梅說去晚了,沒買著好肉。

沈青越過去一瞧,排骨!

他就愛吃這不夠好的肉。

算了一下午賬頭都蒙了,中午吃了那麽大一碗魚頭泡餅都消化得幹幹凈凈,沈青越肚子咕嚕嚕的,往板凳上一坐,就等著開飯。

今天算賬算得太晚了,他們三家的小賬還沒算呢。

姜大山叫他們倆在家裏住一晚上,明天再上山。

沈青越想了想,也行,大晚上的走山路也不怎麽安全。

他住的屋子收拾起來比較麻煩,從前他不好意思麻煩人,現在他是石生的師父了,待遇可以好點兒。

呂香梅很高興,忙著張羅飯菜,收拾屋子是姜竹幹的。

小姜師傅叫石生拿了抹布過來,把屋子裏能擦的地方全擦了兩遍,地面還灑了兩遍水。

姜四山機靈買肉去得早,還搶到了豬肝,炒好了叫姜樹往這邊兒端一碗,姜樹正好瞧見姜竹開著門哼哧哼哧打掃屋子,沈青越坐在桌邊教石生和姜家業算一把扇子五文錢,八把扇子多少錢,他無語地嘴角直抽。

心想這沈先生能掙錢是能掙錢,人可真不好伺候,瞧姜竹,把床板都擦了,床柱子都快擦破皮了。

沈青越吃到了排骨湯,還奢侈地吃到了餃子。

純白面的,一共就兩盤,他一盤兒,姜大山一盤兒,沈青越哪兒好意思獨占,最後大夥兒一人分了點兒。

睡覺前姜竹悄悄說因為今天兩家沒一起吃,大嫂才舍得包餃子。

那邊他四伯買到了好肉,不舍得給這邊分。

這邊做了白面皮的餃子,也舍不得給那邊分。

沈青越笑得不行。

換了新地方,他有點兒睡不著,姜竹大概也是。

他轉身側躺,正對上同樣側躺和他面對面的姜竹。

他們睡的是間客房,平時還充當倉庫,堆放著姜竹沒賣完,留在山下的一些籮筐之類的東西。

老房子了,屋子不大,床也不大,沒沈青越在家睡的床大,也沒他在山上睡的床大,一翻身,他和姜竹之間就一尺不到的距離。

他左邊,隔一尺多是墻,姜竹右邊,隔一尺多是地。

山下沒“法器”太陽能燈,連油燈都沒點,窗外有月光,隔著紙窗照進來光很暗,什麽都影影綽綽的,適應了黑暗看人也不夠真切。

沈青越很新鮮。

也很不習慣。

他從小就沒和別人睡過一張床。

很小時候有嬰兒床,大點兒就有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這種睡前近距離秉燭夜談的經驗,本想讓姜竹多說點兒八卦,一轉身,突然就忘了想說什麽了。

有點兒別扭。

在靜夜裏近距離聽到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比白天一張桌子吃飯還明顯。

小姜師傅好像很自然。

好像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沈青越也不好意思不自然。

嗯,確實不是什麽不平常的事。

兄弟姐妹多的人家,說不定還是好幾個人擠在一張床睡。

沈青越也淡定下來。

離得近了還想伸手捏捏姜竹淡定的臉。

養了這麽多天,似乎比剛認識時候圓潤了點兒。

不知道什麽手感。

姜竹見他突然轉身,還以為沈青越要和他說話,怎麽轉過身沒動靜了?

他茫然:“怎麽了?”

沈青越:“沒什麽。”

他想起剛剛想問的了。

“來跟我說說你大伯和四伯家還有什麽八卦。”

姜竹:“……”

住在人家家裏說八卦?

姜竹有點兒心虛,總擔心他大伯、大哥、大嫂隔著墻能聽見。

“要不然說說……你會包餃子嗎?”他瞧姜竹好像挺愛吃的。

姜竹:“不會。”

“不難啊。”他都會,就是難看點兒。

姜竹:“我不會調餡。”

沈青越:“……”

想想小姜師傅那手藝,“鎮上有賣餃子的店嗎?”

姜竹也笑了,“有,還有賣年糕的……”

“還有什麽?”

“還有燒餅,糖餅,雞鴨魚,有一個新開的賣燉鵝的館子,據說很好吃……”

“改天我們一起去吃。”

說著說著,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聊了好像有半個多時辰?他睡著時候沈青越應該還沒睡,姜竹只記得耳邊全是沈青越很輕的說話聲,然後……他隱約聽到了村裏的狗叫。

身邊暖烘烘的,他楞了楞,睜開眼,發現他枕在沈青越胸口上,抱著人家睡得挺香。

姜竹人都僵住了。

小時候他爹就說他睡覺不老實,半夜又踢被子又亂滾,一晚上能在床上轉好幾個圈兒,有時候一晚上能踹醒他爹好幾回。

不知道他踹醒沈青越幾回?

姜竹緩緩擡起搭在沈青越腰間的手,挪開壓在沈青越身上的腿,把踢遠的被子往上拉,一直蓋到沈青越脖子上。

還好,沈青越睡覺和他不一樣,一動不動的,沒醒。

外面雞叫了一聲,姜竹發了好一會兒呆,晾在外面的胳膊有點兒涼,他趕緊又給沈青越蓋嚴實了點兒,把他那半邊也給沈青越蓋上。

他則下床穿上鞋,套了衣服去外面打水洗了洗臉。

“竹子?”前院呂香梅聽見動靜過來看。

“嗯,大嫂。”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姜竹撓撓頭,“聽見雞叫聲醒了。”

呂香梅失笑,“那一會兒給你舀碗熱豆花吃。”

“嗯。”姜竹拿起扁擔提著水桶去河邊打水,在河邊撿石頭打了好一會兒水漂才回來。

沈青越睡醒,姜家一家都起了,石生和姜家業正坐在小板凳上吃早飯,他的好學生姜家旺,和眼睛還半睜著的姜家才、姜家興小朋友也坐在那兒喝豆漿,桌上還放著姜家旺那本兒越來越舊的書。

滿院子都是豆腐、豆漿的味道。

“娘,沈先生起來了!吃豆花還是喝豆漿?”姜家業咋咋呼呼開始喊。

“豆漿吧……”沈青越還有點兒迷糊。

姜家業:“娘,沈先生喝豆漿!”

姜竹端了豆漿過來,瞧見沈青越正在揉右肩。

“……”

他頓了頓,問:“不舒服?”

“有點兒酸,可能最近畫畫太多了累著了。”

“……”姜竹有點兒心虛,看了看他,轉開了視線,沒吭聲。

沈青越見他呆楞楞的,端著豆漿也不往桌上放,他走過去一步,姜竹退半步,沈青越樂了,擡手朝姜竹腦門彈了下,“你心虛什麽?怎麽,是你半夜咬的呀?”

幾個小孩:“哈哈哈。”

姜竹倏地臉紅了。

沈青越也笑,回頭朝他們幾個腦袋上一人彈了一個腦瓜嘣,“笑什麽笑,都嚴肅點兒,給你們小叔留點面子。”

幾個孩子:“哈哈哈哈哈!”

笑得更大聲了,連石生都捂著額頭無聲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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