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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換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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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換教材

每天要曬一堆菜和筍, 篾匠家竹席都不夠用了。

姜竹顧不上下山賣貨,每天除了曬菜就是編席。

姜松思考了幾天, 還是想跟姜竹學手藝。

他們家人多,挖野菜、挖筍他哥哥姐姐能幹,連他爺爺奶奶也能在低坡幹點兒,他爹叫他好好學,野菜不見得能挖一輩子,但手藝能跟他一輩子。

每天學完字默寫過, 姜松也不跟著別人往山上跑,天天跟在姜竹後面學編東西。

這會兒扇子他已經編得挺熟練了,尤其是不需要花紋的小扇子,他負責編, 沈青越畫,糊扇子的活兒姜壯壯常來客串。

小胖子和姜松是他們小隊裏學習最快的, 一直都是第一批默寫會的, 只不過姜松是學了不怎麽忘, 小胖子是狗熊掰棒子, 學新的忘舊的, 沈青越搞個突襲聽寫前兩天學的東西, 這孩子幾乎次次考零蛋, 搞得沈青越相當沒脾氣, 他實在難以理解他爺爺為什麽當老師也能上癮。

他就不一樣, 他只想抽棍子揍人。

好在還有幾個能給他續口命的好學生, 姜家旺、姜松還有幾個小孩兒, 學得都挺好的。

尤其是一個叫姜美月的小姑娘,次次聽寫幾乎都是全對,據說她每天下山回家還會教幾個不能來學字, 只能挖野菜的小姑娘。

沈青越漸漸懂了點兒為什麽老師喜歡好學生。

上課時候,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聽寫時候,整齊還對的字兒,教起來都有成就感。

其他孩子,蒙對的瞬間,只要他點頭,他們就跟刑滿釋放似的。

沈青越自己也想下課,想去玩,可總有那麽一兩個能從早上熬到中午也學不會的小笨蛋。

姜大望就是其中的老成員。

到了快中午,不剩幾個人了,他就開始帶頭趴在板凳上抓耳撓腮。

有下山的大人瞧見了,調侃他:“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幹活兒故意賴在這兒呢?”

姜大望囧:“不是!我可想幹活兒了。”

他們六人小隊因為他老是拖後腿,都快變成五人小隊了,今天那五個不夠意思的家夥也沒等他。

正往外抓菜的大嫂道:“你娘還說攢攢錢往後也送你去書院學學呢,我看啊,這錢還是割肉吃了吧。”

“哈哈哈!”

幾個倒黴孩子一起笑,姜大望自己也笑,瞧見姜竹和姜松扛著竹子從竹林裏出來了,他撂下木棍兒,“我去給八爺幫忙!”

沈青越頭都不擡:“嗯。”

反正每天都這樣。

姜竹開始教姜松劈竹子破篾了,正好他們現在曬野菜用不少席子,自己曬菜用也不講究篾薄了厚了,席子編得夠不夠好,有沒有縫,給姜松練手正好。

姜竹自己劈八層,讓姜松先學劈開,試試能不能分到四層。

四層不行就兩層,先找找手感。

姜松學得挺認真,結果過來混時間的姜大望上手比姜松還塊兒。

姜松有點兒怕刀,劈得慢,求穩,姜大望活像個傻大膽,姜竹都沒教完怎麽弄,他就敢照著姜竹比劃的來了。

姜大望靈機一動:“要不然你替我寫,我替你弄這個?”

姜松、姜竹:“……”

沈青越大聲道:“我沒聾,也不瞎。”

姜大望瞬間蔫了:“唉……”

他還得回去學。

要是今天他沒學會那幾個倒黴的字,回家他娘要揍他個屁股開花。

揍他還不是因為他學不會,而是為什麽人家孩子都能學會就他不會。

不和那些拔尖的比,就比常一起玩兒那幾個,他年紀最大,個子最高,咋認個字就落到最後了呢?

他娘不能理解。

他也不能理解。

這是為什麽?

這能怨他嗎?

唉。

他那幾個小兄弟,忒不講義氣。

為了去山上玩,連裝都不願意多裝一會兒陪陪他。

其他家長也有這個困惑:

“這腦瓜子咋就這麽笨呢?就那幾個字兒,我都快聽會了。”

“不是個讀書的料子,早點兒幹活兒吧。”

於是,沈先生的掃盲班,人數開始減少。

裏正每次上來看都要數一遍人頭,然後長籲短嘆。

嘆得別說那些小孩兒了,沈青越都有點兒受不了。

這種軟刀子,還不如他爺爺那樣罵他,你怎麽不好好學,你怎麽不好好教來得痛快。

傍晚山上人散了,吃完飯沈青越照舊先教姜竹。

姜竹比那群小孩態度端正多了,坐得老老實實,寫字端端正正,鋪著張曬幹的竹殼,用他自己削出來再燒好的木炭條一筆一畫地寫,那小學生字體寫得都挺可愛。

沈青越仔細觀察姜竹的反應。

長相有點兒冷有點兒拽的小孩皺著眉,頗有些抓耳撓腮,努力地死記硬背……

沈青越將那張紙扣過來:“算了,不學這個了。”

他是按姜家旺買那本蒙書教的,但說實話,那書是有點兒無聊,很枯燥。

他偷偷拍了書存平板裏,這會兒書上又多了一頁筆記,字挺好看,和外面對聯一樣都是江修文寫的,引經據典傾囊相授,看得出來他對同村的後輩非常認真地照顧。

然而,真的很枯燥。

沈青越自己只有在查資料時候才能耐著性子讀這種書,十來歲的小孩兒,還有幾個更小的,誰愛讀這個啊!

反正又不是人人都要走科考,沈青越決定換個教材,寓教於樂。

他想了想,在平板上畫了個卡通熊貓。

在熊貓旁邊寫了句“熊貓先生愛吃竹筍”,再在竹筍旁邊畫了倆竹筍,然後翻過來給姜竹看:“能看懂什麽意思嗎?”

姜竹看了又看,指著圖:“熊?”

沈青越:“嗯。”

姜竹:“竹筍?”

沈青越:“嗯。”

姜竹:“熊……鉆……鉆進竹林……掰竹筍?”熊為什麽要掰竹筍?

沈青越一本正經地點頭誇道:“不錯,字數能對上,還猜對了仨字。”

姜竹:“……”

不用問了,肯定是熊和竹筍。

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沈青越說過,他原本是只愛吃竹子和筍的黑白熊。

姜竹:“…………”

他把“大鏡子”又拿近點兒,看看黑白色的熊,再看看沈青越,再看看熊,心裏大大地震撼,他原本長這樣嗎?

沈青越:“你再猜一次。”

姜竹揣著一肚子的好奇,努力看字,突然發現,“生”字他先前學過,熊什麽生什麽竹筍,熊生竹筍?!

姜竹瞳孔地震。

絞盡腦汁,也沒從貧瘠的詞匯量裏把這“熊”“生”“竹筍”給拼成句子。

沈青越見他實在想不出來,指著一個字一個字給他念:“熊貓先生愛吃竹筍。”

姜竹震撼的心平靜了,長舒一口氣:“哦!”

他就說,什麽熊也生不了筍啊。

沈青越在熊下畫線,旁邊寫“黑熊”,畫上只熊。

貓下面畫線,在下面寫“小貓”“花貓”,畫上只小花貓。

竹下畫線,上面寫“竹子”“竹葉”,也分別畫圖。

先生下劃線,畫了個長胡子的老頭。

再讓姜竹試著念。

黑熊姜竹沒念出來,小貓念對了,花貓沒念出來,竹子、竹葉看圖念出來了。

沈青越覺得效果很不錯。

就按這個教了!

第二天,他現場作畫,現場擴詞,學習氣氛為之一振,聽寫只考“小”“花”“先生”“竹”“子”,其他的字他指,他們念,念對就算過關。

一個時辰,全員通關,雖說有學渣退學沒來的原因,但這速度卻是上了一個臺階,課堂互動都變多了。

他們還自己仿句了一句“小花貓愛吃魚”。

沈青越寫到另一張紙邊上,宣布明天學這句。

要下山當小老師的姜美月還拿著張幹凈的竹殼,蹲在紙前面對著畫熊、小花貓、竹筍、竹子、竹葉……

畫得歪歪扭扭,很不像那麽回事,沈青越幹脆替她畫了,引得孩子們羨慕連連。

他們也挺想要的。

更想要沈青越畫的扇子。

但是又都知道那是要賣錢的,姜大望他們說一把扇子就要賣五文錢,他們不敢要。

沈青越:“哦對了,明天草市,休假一天。”

眾:“嗯?!哇!!”

沈青越:“想去草市玩兒的,回家告訴你們爹娘一聲,叫他們帶上你們。”

這個草市村裏去賣貨買貨的人肯定多。

姜家業喊起來:“小叔我想跟你去!”

沈青越:“不行,你小叔得帶我。”

“啊?先生你也去嗎?”

沈青越:“我去呀!”

他腿不腫了腳不疼了,早想下山去溜達了。

他們倆和姜樹說好了,要坐姜樹的車。

姜樹準備兩天了,為了趕這趟草市,昨天都沒去鎮上吆喝,還拉上了姜家俊一起,兩輛驢車上東西塞得滿滿當當只給姜竹留了點兒放竹編的位置,沈青越走累了要坐車,都得抱包野菜才能找到位置坐,沒空地兒裝這群小孩兒了。

姜樹三姐和三姐夫從他這兒賺了點兒錢,想去草市買點兒布給孩子做衣服,都得走著去呢。

第二天,姜家村小半個村子人都去趕草市了。

姜竹頭一天下午把要賣的東西已經挑下山了,早上只背了點兒昨晚新編出來的扇子,還裝了一兜零錢,和沈青越一起下山。

怕沈青越腿不舒服,他們還拿上了一根兒竹竿兒當拐棍兒,一路上沈青越都是轉著棍兒玩的。

“竹子、沈先生去趕草市呀?”

姜竹點頭:“嗯。”

沈青越:“你們不去呀?”

“孩子爹領著我家小的去了。”挖野菜的女人笑嘻嘻地回答,再過一陣兒,山上的野菜也該老了,除了賣的,他們還得給自己家裏存點兒,看天吃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把糧收到倉裏,他們從春天開始就得為過冬做儲備。

閑談了兩句,他們碰上了溜達著正上山的姜四山。

姜竹:“四伯。”

沈青越:“你不去草市嗎?”

姜四山朝他倆瞪眼:“你們走去了,我不得看著點兒山啊!”

一個人沒有,人家挖了東西能給他們嗎?

他可瞧見幾個姓江的小子上山了,說不準就趁著他們不在家,想幹點兒什麽呢。

姜四山:“玩兒去吧!今天山上挖了啥,叫他們先送你大伯家。”

說完,他又湊到沈青越旁邊小聲道:“沈先生,你替我看看我們家小樹賺了多少,回來你告訴我,省得那臭小子偷偷藏錢在外面胡吃海喝。”

請人喝酒都傳他耳朵裏了,叫那小兔崽子給他買點兒酒,小氣吧啦的不給買,非說什麽他娘不讓買。

沈青越樂,“行呀。”

到了山下,姜樹正把他二哥姜齊家的小子姜家興往車上舉呢,姜家業坐在麻袋上,從上面接,耍雜技似的。

沈青越:“你們倆也不怕掉下來!”

姜樹:“掉不下來,我捆得結實著呢。”

倆小孩膽子也很大,坐上去連繩子都不抓,一點兒都不怕高。

姜樹還在囑咐倆侄子:“七叔帶你們去玩兒,七叔好不好?”

倆小娃娃:“好!”

姜樹:“那七叔在草市買了什麽吃的喝的,你們回來不能告訴爺爺,倆爺爺都不能說。”

倆小娃娃:“好!”

沈青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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