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菟葵在球場邊悄然盛開，沐風拂過金燦燦的花蕊，牽起蒲公英，在幽香裏回蕩著遙遠的鋼琴曲。高大的喬木日漸豐盈，蒼翠的葉片綴滿樹冠時，就是他們相遇一年的日子。

幸村不確定那時他是否會說些什麽，影視劇裏將紀念日看作生日一般重要，是情侶們之間不可以被遺忘的節日。

微風徐徐，盛起雪白的蒲公英飛過幸村眼前，飄向很遠的天邊。

球場上主裁判的位置空了出來，乾自告奮勇的爬上座椅，又指揮菊丸海棠擔任司線員。對方似乎唯恐青學偏袒，剛剛結束比賽的藤野貴志也拉上岸本緊盯邊線。

拋硬幣的結果是數字面向上，不二歪頭想了想卻選擇接發，這個結果似乎讓一氏非常驚訝，要知道網球比賽中球員總希望占據先發優勢，順利拿下第一局不僅幫助球員樹立信心，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也會打得更有底氣。

可顯然不二並不這樣想。

無比了解不二思考回路的幸村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先不說選擇接發究竟能如何細微影響球員的心情和狀態，從而對後續比賽造成影響，會感到驚訝只能說明一氏對不二完全沒有了解。比起最終的勝負，不二更熱衷於挑戰，將刺激作為比賽最大樂趣的不二並不需要一局勝利來穩固自己的心情，相反的，在挑戰率先破發的激勵下更能讓他快些進入狀態。更何況，如果能夠首先破發，不僅會打擊對手的信心，也能讓自己更無後顧之憂。

因而在所有由他做選擇的比賽中，不二總是出人意料的選擇以接發開局。

“奇怪的家夥。”

一氏接過網球，莫名奇妙的看了不二一眼。

剛開始的對局並不激烈，兩人是第一次交手，之前對彼此的球風也毫無了解。一氏不算太快的內角發球輕易拿下一分，不二側頭看了看落點和彈起高度，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在一氏第二球到來前輕微向後調整了站位。

盡管對不二不甚了解，但以大多數球員的習慣來說，反手都是他們的弱點。一氏拋起網球時瞄準的正是二區外角，不二對此似乎有所預料，在一氏的球剛剛離開拍面時就已經向場邊邁動步伐。

趕得剛巧！

不二微微勾起唇角，雙手反拍抽向底線。大角度斜線強迫一氏跑向場邊，他沒在斜線上糾纏，繞到正手攻擊不二右場。底線上的較量很快演化為斜線對拉——不二抓住對方一個稍淺的落點將回球打在前場，不出所料一氏順勢來到前場放小球，這邊早早做好準備的不二反手斜線，穿越球順利追平比分。

第三個發球一氏似乎不再顯得拘束，內角發球上網，一攔回球過淺，角度也不是太好，不二順利接起立刻進入防守狀態，在一氏正手打出短球後匆匆挑起過頂高球，緩解了對方的攻勢。一氏仰著頭步伐卻並不淩亂，有條不紊的將球回擊在不二空出的左半場。不二迅速移動，在球落入合適的擊球點時毫不遲疑的一記高壓，仍待在後場的一氏來不及跑動兩步，又一分記入不二帳下。

這家夥比想象中的要厲害啊……

一氏拍打著網球暗自琢磨，在不了解對方打球優劣前貿然上網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再次發球時一氏冷靜的觀察著不二的行動，在對方接球歸位後迅速攻擊正手空擋，幹凈利落的扳回一分。

30-30

“這家夥的球風很主動Nya！”

場外菊丸瞇著眼睛說道，旁邊的岸本不動聲色的白了菊丸一眼，扶正眼鏡就是一通科普，“老大是上網型選手，球風主動是當然的。無論什麽樣的對手，老大上網搶攻決不含糊，而且老大可是有著出色的致命正手技術，落點精準角度刁鉆……”

那邊岸本還在滔滔不絕的念叨著自家隊長無與倫比的網球技術，這邊菊丸默默的向左跨了一步，與岸本拉開距離。實話講，菊丸真的不怎麽喜歡這個總像手冢一樣繃著臉戴著眼鏡，卻又沒有手冢一樣出色的技術廢話還很多的男人。況且明明是在說一氏，他自個兒在那兒得瑟什麽啊真是。

說起來，他也並沒有在誇一氏，上網型選手他再了解不過，想當初國中時，初見到越前，那家夥就是名副其實的上網型選手，接一發上網，接二發上網，甚至切削還要上網，而且球風積極，搶點打法總是將比賽節奏掌控的很快，常常令他的對手不知所措。

越前比起一氏，毫不遜色的好麽！

菊丸不服氣的撇撇嘴，就見場上不二又一個挑高球直接得分。

30-40

手握一個破發點。

一氏並沒有因此慌亂，好歹也是經歷過上百場比賽的人，他定了定神，調整呼吸，再發球時便是一記淩厲的外角，不二跨步堪堪回擊時球在半空滑過一道短淺弧線，一氏快步來到網前，狠狠高壓砸在前場。過快的球速使得不二沒有任何反應時間，一氏順利化解掉破發點。

40-40 Deuce

一秒都不能放松。

不二接發後隨球上網，在一氏準備斜線穿越時恰到好處的一個飛身，前場截擊拿下制勝分。

接球占先。

之後的較量逐漸白熱化，多拍往來中不二率先反手變線，中場高壓被一氏挑高球化解，前場短球也遭遇攔截，兩人誰也不肯先放手，你來我往又是幾個回合，一氏來到網前近網截擊，不二也一點兒不松懈，迅速跑位小斜線穿越打了一氏一個措手不及，終於結束了三十拍的長回合。

0-1 不二首局破發。

第二局是不二的發球局，遇上勢均力敵的對手，不二的發球不算強項，國中時還可以利用下手偷襲，自從這招被白石破解，大家開始警覺以後，也不再那麽管用了。

幸村曾說他的發球為了彌補身高缺憾而損失了拍頭速度，盡管高度有了，卻還是得不償失。於是在幸村的幫助下，不二開始嘗試改掉這個壞習慣，只是不知道這麽久的訓練後，成效如何呢？

「周助，該是你展現風采的時候了。」

幸村微笑著站在場邊。

一直以來陪伴在不二身邊，陪他上下學，陪他參加部活，陪他在俱樂部訓練，不二打球的優勢劣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來勢洶洶的網球裹挾著疾風從外角呼嘯而過時，幸村知道訓練奏效了。

外角ACE。

一氏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你還真是充滿驚喜。”

一氏把球拍抗在肩上，仰著頭不可一世的樣子。

不二輕笑一聲，揶揄道，“這時候你應該表現的謙遜一點兒。”

“切，謙遜是什麽，我的字典裏才沒有那種東西。”

說著就回給不二一記Return ACE，更加囂張起來，“看到沒有，我才不需要謙遜！”

真是小孩子心性啊……

不二幽幽的嘆了口氣，卻是外角刁鉆的發球，撕扯開的大角度，搶點進攻，接連不斷。

倒是很少有機會看到不二這麽強勢的發球局。

乾扯了扯嘴角，笑容陰測，圓珠筆唰唰的寫寫畫畫，很快就翻過一頁。

一會兒功夫比數就來到3-5。

一氏發球。

如果這局再次被破發，就再無回旋的餘地了。

意識到嚴重性的一氏似乎火力全開，接連兩個ACE球拉開比分。之後的進展並不順利，壓在底線的回球被不二救起，雙反攻擊他的正手，在他慌忙填補左場空白時打出回頭球，沒有絲毫反擊的機會。

“漂亮！”

菊丸吹了聲口哨，毫不理會身邊岸本瞬間黑掉的臉色。

不二對此似乎無動於衷，冷靜的處理了一氏又一次的強勢發球，有意將比賽拖入長回合。可以感覺到現在一氏漸漸開始有些浮躁，企圖迅速結束保住發球局。然而勝券在握的不二不驕不躁，這時候恰恰是等待對方犯錯的好時機，焦躁的擊球方式很容易出現非受迫性失誤。

果不其然，在回擊不二沈沈的來球時沒有控制好拍面，網球在空中劃過優雅的弧度落在場外。

不二勾起嘴角。

40-40 Deuce

這一球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一氏想要速戰速決的焦灼，迫使他冷靜下來與不二打持久戰。

不得不說，在球場上的一氏也是老謀深算的類型，他的進攻通常是有備而來，誘導獵物一點點進入他的陷阱，而非盲目向對方射擊。

比如互抽直線跟著對方的節奏變線，又在斜線回合猝不及防的正手直線。

球速很快，砸在後場來不及補救。

險險保住發球局的一氏現在要做的，是這半個小時來一直沒能做到的事——破發。

“是內角。”

掃了眼一氏的站位，不二瞇起眼睛笑意盈盈的提醒他。

頓時讓一氏覺得火大。

“你不要太囂張了！”

網球比賽接發站位的選擇也是很考驗球員判斷力的一項，為此發球者和接發者常常要動很多腦筋。而現在不二赤裸裸的將發球目的告知對方，簡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一氏很惱火。

岸本也很惱火。

只有菊丸和桃城幾個覺得新奇。

“挑釁什麽的，不是小不點的專利麽？”

“不二學長自從接過部長的位置，好像的確囂張了不少。”

乾貞治若有所思的看了桃城一眼，停下自比賽開始就沒有間歇過的筆——

是因為接過部長之位？

又或者……是因為手冢的離開才對吧。

不需要壓抑自己的才能，也無須屈居第二，部長的職責又要求他不得不表現出可靠和尊嚴，大概……這才是不二本來的風采！

發球直得。

反手inside-out。

大角度斜線進攻。

淩空高壓。

眼花繚亂的技術看得藤野目瞪口呆，這算是巔峰對決嗎？分腿墊步搶攻得分，開放式站位與半開方式站位結合使得不二收放自如，而一氏的快節奏擊球也加快了比賽進程，再反應過來時，已經是賽末點。

40-15

不二手握兩個局點，兩個盤點，亦是兩個賽點。

高高拋起網球時，不二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這種久違了的熱血沸騰的感覺，自從國三全國大賽結束後，他再沒有感受過了。

想要勝利。

不得不勝利。

責任亦是榮譽。

可卻不曾感到壓力，亦不是負擔。

全然釋放……

半截擊來得很突然，一氏楞了一下飛身救球，撲倒在地的時候網球觸碰到球拍彈起很高的弧度，他匆忙站起來，身後響起沈沈的墜落的聲音。

仿佛來自上帝，深沈的宣判。

最後一個前場高壓，結束了這場臨時起意的團體賽。

陽光熾烈的鋪展，灑落在葉片罅隙間，樹影婆娑。不二伸手拉起跌倒的一氏，露出招牌式的溫柔微笑，“你打得很好，我很高興。”

溫柔的金光很耀眼。

一如一氏眼前少年的笑顏。

那一瞬間空白的大腦將這一刻深深烙印。

不二轉過頭，沒再看他。一氏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櫻木樹下空蕩蕩的地方，忽然一陣悸動。

——你在看著誰？

與幸村相遇的第十一個月零三天響午，飛機劃過青天，白雲悠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