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釋放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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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上千年前,黃帝在黎山大敗蚩尤,兵器也浸染了無法褪去的鮮紅血液,於是,黃帝就扔掉了兵器,任其化為楓樹,暈染整個秋季。

“所以說,楓葉才是紅色的。”

如果曾有幸從高空鳥瞰,你會知道櫻花瓣淺淡的色澤如何溫柔了春日,也會知道深秋的日本,竟也火紅得如此透徹。

晚秋時的青春學院,替代了飄揚櫻花雨的,是一樹樹楓葉流丹,瑟瑟西風淒厲的搖曳著粗實的樹幹,紅海便翻湧著火焰似的葉浪,在行道邊鋪就淋漓的紅毯。

「是嗎……」

幸村語帶笑意,玩笑般的認真道,「我以為剛剛的生物課上,你們老師說的是秋季葉綠素分解,胡蘿蔔素等其他色素凸顯……才變成紅色的啊。」

沒成想不二聽了卻迷茫的眨眨眼,轉身疑惑的看著幸村,本能的反問,“是這樣嗎?”

「不然呢?」

有些好笑的湊近不二,在那雙清朗的藍眸生出警覺前敲敲他的額頭,「說吧,你在走神些什麽?」

“啊……又被發現了。”

不二無奈的吐吐舌,肩頭回旋著墜落一片紅楓,五瓣的葉片上盤桓著清晰的脈絡,一如身旁人修長的手指,纖細,筆直,涼意中透露涓涓暖流。

“其實也沒什麽。”不二把玩著雕零的紅葉,捏著葉柄轉圈,呼呼啦啦的微風模糊了葉片銳利的邊角,留在眼底的,盡是旌旗般的火焰,“精市沒有覺得……網球部有些過於太平了嗎?”

「什麽?」

這算是什麽擔心啊……

幸村難得也露出不明所以的困惑表情,「太平些不好麽?」

“那倒也不是。”不二歪著頭,手裏還在無意識的轉動葉柄,“雖然手冢在的時候就是這樣,可畢竟我不是手冢,但交替之後,網球部卻一點兒異樣也沒有,就好像……”

忽然目光放遠,“好像手冢只是暫時離開,大家還在等待他回來一樣。”

「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二回頭看著他,柔和的眸光流轉著不加掩飾的無奈和莫名的篤定,“不是想,精市,我確信是這樣。”

“乾似乎也有所體察,不過他大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沈默著沒說。非要說的話,也許只有英二是接受的……”接受手冢不會再回來的事實。

知道不二一向敏銳,不僅對他,更對身邊被他認定為朋友,甚至只是熟識的人,他的體貼和無微不至有時細致的令幸村驚訝。

只是這一次,幸村並不能馬上理解,大約因為他們的相遇還不算太早,幸村對手冢在時的常態,對等待手冢歸來的青學並不了解。又或者說,作為總被等待的那個,幸村想他大概是無法體會等待的狀態。

「周助……」

無法理解,亦無法體會。

留意到幸村的為難,不二溫和的笑了笑,語氣又歡愉起來,“精市,告訴你這些可不是想聽安慰的啊,我就是……說說而已。”

正如乾的沈默,應對這前所未有的狀況,就算是不二也手足無措。臨別的手冢的確看得很遠,他意識到他們對他的依賴,也明白忽然的轉換可能導致心理上的不接受,而那極有可能轉化為不服乃至憤怒,手冢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傷,所以他賭了不二一場絕對勝利讓所有人都乖乖閉嘴。這很好的維護了表面的和諧,卻仍舊深度不足。

如果說手冢像一座巍峨的雄山,於萬人中屹立不倒,那不二就是流淌在山澗的溪流,是一顆顆礫石,一塊塊山巖,一縷縷清風,一樹樹新葉。曾經幸村以為支柱就是無所畏懼的強大,不言傷,不言痛,風雨無阻的向前行進,走在所有人的前端,成為所有人的夢。

可遇到不二像是遇到一個新的世界,支柱可以像手冢,像真田,甚至像他自己,而支柱亦可以像不二,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感受不到他潛移默化的感染力。如果說手冢是青學追逐的夢,那麽不二就是將性格迥異的青學匯聚在一起的向心力。

大約這才是即便手冢已經離開,即便所有人都本能的拒絕相信,卻還是能始終如一的來到訓練場,日覆一日的馬不停蹄。

但不二似乎不滿足於此——

“手冢是大家的道標,曾經,也是我的。”

然而一旦道標消失,支撐著走下去的不再是動力,卻是慣性。

“這本沒什麽不好,精市,我曾這麽想。可終於有一天我才明白,如果你將道標鎖定在一個人的身上,就要學著接受有一天他會離開的事實。”

“而他的離開,絕不能成為你放棄的理由。”

只是,現在的青學似乎仍沒有意識到,如果他們繼續依賴著手冢會回來的假象徐徐向前,就算再來一年,結果依然會同過去一樣。

“我想看到不一樣的。”

不二微微側頭,那是一貫溫和的笑容,幸村卻隱約看到其中洋溢的自信,和意氣風發的模樣。

「好。」

山間可以有微風輕撫耳畔,亦會有颶風摧枯拉朽。

靜則致遠,動則如風。

如果現在你就站在幸村的位置,以他的眼睛回看霜天紅葉中不二的笑容,你會明白那是怎樣的觸人心弦。

下午部活時,不二一反常態的取消了自主練習,待大家熱身結束,不二側頭對身旁的乾說了什麽,就招呼大家集合。

“所有正選,輪流和我對打,每人三球,只要贏一球就算贏,而且贏家有福利哦!”

“非正選可選擇是否要挑戰,不過輸了的話就要乖乖留下來打掃衛生哦。”

不二說得雲淡風輕,卻沒在意這樣的消息猶如不定炸彈迅速在人群中炸裂。這話委實不像總也謙和的不二所說,就連幸村初聽這計劃時也微微驚訝。

毋庸說不二從來難於執著勝負,這種類似挑釁般自信到有些自負的話,就算手冢當年也絕不會輕易說出。

“哎——福利是什麽?”

最快消化這一信息的果不其然還是菊丸,只是他習慣性跑偏的重點引得大家一陣歡笑,卻也很好的撫平了震驚。

菊丸的問題很快得到了回應。

不二站在所有人前方,笑容狡黠而信心十足,“只要你說的出,我做得到,都可以。”

這話不啻於在向所有人挑釁,反正我不會輸,隨便你提什麽要求。

三言兩語間,尤以桃城這樣熱血的少年瞬間被點燃熱情,掄著胳膊走到人群最前方,“部長,話可不能說太滿,不行喲不行的。”

“那就試試看吧。”

每人三球,只要拿的下一球即算勝利。

桃城摩拳擦掌站在不二對面。

不得不說,這絕對是他認識不二四年來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前輩,以往總也不顯山不露水,未知極限的實力就像一塊誘人的烤肉,肉質鮮嫩色澤油潤,卻奈何擺在別人的餐桌上——可望而不可及。

如果、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親自品嘗的機會,他絕對不要錯過!

“三球定勝負,桃城發球!”

隨著乾貞治一聲令下,桃城以其引以為豪的大力發球迅速占據優勢,不二的回球力道偏弱但角度刁鉆,壓在桃城反手極為不舒服的角落。

桃城不由皺了皺眉,側身幾個跨步抽大斜線,較高的弧度為他上網爭取了時間。然而不二顯然不打算如他的意,直線穿越直奔後場,桃城被迫停下上網的腳步,轉身攔截。正拍轟在對方後場反手位,不二順勢拉開角度,inside-out直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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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的太淺了。”

不二點了點桃城一攔的落點,很認真的說,“再深一點兒的話我就沒機會扯開角度了。”

“啊?”

大概沒想到不二竟在這個時候打起了指導球,桃城楞了一下迅速點頭,又擺開發球的架勢。

要知道不二不僅制訂了之前說的規則,更是放棄發球權,這幾乎等同於將開球前最大的優勢也拱手讓出,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桃城才知道,原來不二前輩要是囂張起來,越前都不是對手。

桃城的高壓球一向令人聞風喪膽,不僅球速快,落點準,更擅長把握時機,常常打得對方措手不及。

不過遇上不二,就像遇上了天敵。桃城憂傷的發現除了高壓能勉強占據些優勢,他的任何進攻總被不二輕易化解。無論二發搶攻偷襲還是反手斜線,不二總能準確預判予以回擊,而他的防守反攻更是防不勝防,從細微站位變化到落點潛移默化的推進都令人渾然不覺,直到進攻來的迅猛,如當頭棒喝,才後知後覺不知什麽時候就陷入對方的圈套。

遺憾的連輸三球,桃城噗嗵坐在賽場上,嘆了口氣,“不二前輩真是……”卻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要繼續加油才行吶。”

不二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又悉心說明他打球的不足和改進的方向。即便之前再不服氣,桃城也只能讚嘆的發現原來他真的逃無可逃。

“投機取巧可不行。”

不二玩笑著拍上他的背,“好好看著吶。”

“部長……”好不習慣這樣囂張的前輩啊,桃城默默擦了擦汗,卻將不二的話都記在心裏。

與其他人的比賽亦進行的如火如荼,也異常迅速,海棠甚至沒有桃城撐的時間長,事後被桃城嘲笑了好一陣,乾確實難纏,不過對方是不二的話,游走在數據邊沿的人的行為大概是最難預估的,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按你的思路走,什麽時候又給你帶來驚喜。

正選輪番轟炸到最後,就只剩了菊丸。然而菊丸並沒有馬上上場,倒是轉向其他非正選,問道,“你們還有人要上嗎?”有幾個膽兒大的舉手,好好接受了一番來自部長的教導,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直到最後,才終於輪到菊丸。

“不二不二還撐得住吧?”

眉眼間滿是計謀得逞的狡猾。

不二也沒在意,擺擺手示意他趕快上場,雖說累是累了點兒,不過這種程度也才堪堪頂得上一盤而已,對於早已適應三盤制比賽的不二來說,倒也不算什麽。

菊丸的球風靈動多變,旋轉算是除了不二之外隊裏用得最好,也是不二最喜歡交手的對象。

和菊丸打球很刺激。

雖然不二沒有告訴過菊丸,可他確實這樣認為,不僅感到快樂,還有源源不斷的活力註入。

發球的依然是菊丸。

開球是不二熟悉的側旋,角度很好,旋轉也很足,好像一招一式裏都是菊丸歡脫的風格。

其實對上正選比非正選要順暢的多,不二瞅準空檔,又是一記斜線穿越。他對正選幾人的球風,水準,思路,習慣都很熟悉,誰的拍頭些微傾斜,跑位細微的調整,他都能從中讀取信息。而對於非正選,盡管球技上差了很多,可相應對他們的了解過少,很多不好的打球習慣也為預判增加了難度。

好在這些都沒能阻止不二順利勝出。

只是——

“我贏啦,哈哈!”

遺憾的看菊丸最後一記前場高壓結束了他的不敗神話,不二悠然笑了笑搭上菊丸的肩,“吶,不愧是英二。”

“那當然!”

甚至沒顧上討要福利,菊丸興奮的沖進人群一通炫耀。

“敗在最後一球咯。”

分明是失誤,卻好像渾然不在意,不二看了看自豪的站在大家中間的菊丸,輕笑著轉頭,那抹鳶尾紫,正正好的出現在視野中間。

「你晃神了,最後高壓的時候。」

『真是什麽也瞞不過精市。』不二遺憾的攤手,『不過晃神也是競技狀態的問題,輸了終歸還是輸了的。』

『可是——我很開心。』

像這樣釋放天性,毫無保留打球的方式。

『精市,我想我的確熱愛著網球。』

「嗯,我知道。」

從遇上你的第一天,從你質疑熱愛的時候,我就知道。

你的熱愛,不比我少。

不二啊,你的模樣,真是怎麽也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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