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一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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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關東大賽還有一周多的時候,青春學院網球部在部長手冢國光的應允下,做出了集訓的決定。

由副部長乾貞治起草,手冢修改後的申請很快通過了學校的例行審核,於是,周五下午的課程甫一結束,網球部的大家不約而同發出一陣歡呼。

“想到明天就要去集訓,簡直興奮到睡不著覺了!”

菊丸右手勾搭著不二的肩,左手不斷在空中揮舞,“阿乾說的要去哪裏來著?光顧著高興都沒有聽到……”

“上野哦。”

“是上野嗎?”聽到目的地的菊丸又開始兩眼放光,忽然想到什麽的時候,一把摟住不二,激動的不得了,“太好了,這樣可以順便去上野公園,那裏的櫻花祭一直很受歡迎!”

“吶,英二,已經過了櫻花的季節了……”

不二好意出聲提醒,雖然對方似乎並沒有聽到。思維早已飄散到上野的菊丸浮想聯翩,不一會兒就把上野的景點說了個遍。

看著菊丸無比興奮的模樣,不二苦笑著沒去點醒,他們是去集訓,不是去旅游,況且,那麽多地方,是不可能全部游覽完的呢。

“啊,好玩的地方太多了,一定要好好計劃一下!可是集訓的話……”終於醒悟過來的菊丸一臉的悵然若失,“大石也不在,唉。”

上一秒還神采奕奕的菊丸忽然低落下來,似乎每一次提到那個國中畢業就離開青學,轉而考上更優秀的醫學院附屬高中的搭檔,菊丸總會這樣……好像空落落失去什麽的樣子。

距離那時候,已經有一年半了吧,雖然好像也不是太遠,菊丸卻很少與大石見面呢。

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忽然沮喪起來的菊丸,不二只好沈默著陪伴。好在菊丸似乎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算沒有大石,沒有黃金搭檔,可是——

“幸好還有不二在啊!”

說著菊丸又撲了過來。

傍晚昏黃的金色光芒裏,兩個少年勾肩搭背走在回家的路上,迎著斜陽,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幸村遠遠的跟在不二身後,聽著前方間或傳來菊丸輕松歡快的笑聲,還有不二溫潤淡然的應和,都是少年人特有的純粹時光。

這時候,就會想起那一句歲月靜好,會希望未來每一天,都有你走在眼前。

特意繞遠路送菊丸回家,看著對方一蹦一跳進家門時已經完全沒有之前傷感的陰影,不二舒了口氣的同時回頭,那人就站在大盛的金色流光裏,綁著熟悉的純白頭帶,暗黃色與黑色交織的緊身飛行服勾勒出精瘦的身形,如每一次轉身時一樣讓人安心。

『吶,看到你真好。』

也許是受菊丸的影響,忽然就覺得能夠每天待在一起實在是一件不能更幸運的事。

只是幸村並不知道不二這麽說的緣由,眨了眨眼卻換來不二更明媚的微笑。

嘛,不管什麽原因,開心就好。

幸村沒再追問,追上不二已經走出兩步的距離與他並肩。

大約是無言的默契,當不二身邊有人陪伴的時候,幸村習慣跟在不二身後,聽他們交談,任思緒飄回曾經少年的時光。而如果只有他們兩個的話,幸村就喜歡站在不二身邊,只要稍一偏頭,就能看到少年柔軟的發旋,清涼的嗓音從耳畔傳來,會有種他們認識很久很久的錯覺。

『吶,精市。』不二擡頭看著身邊瘦高的男人,澄澈的藍眸盛滿笑意,『明天去上野集訓,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上野……是有東京都美術館的地方吧?」

『是這樣沒錯。精市想去美術館?』

「嗯,想去。」美術館的話,說不定可以見到那幅畫。幸村這麽想著,用力的點頭。

『除了東京都美術館,據說還有上野森美術館,國立西洋美術館……集訓的話,也許沒辦法都去了。』

不二歪著頭開始思索,按照過去集訓的經驗,他們最多有不到一天的自由時間,早上完成晨訓任務,手冢會宣布解散,一直到下午集合,排除吃飯時間,大概也就六七個小時。

那邊幸村好像完全沒有這樣的困擾,擺擺手不甚在意的樣子,「國立西洋美術館就不考慮了……那裏一定沒有的。」

『沒有什麽?』

「……」幸村這才又想起,畫的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不二。

『精市在找什麽嗎?』

沒等幸村回答,不二飛快轉動大腦,敏銳捕捉到一直以來被忽視的問題。

『從前就很想問了——精市你,是為了什麽出現在我身邊的呢?』

「為了……什麽?」

少年停下腳步,倏然認真的藍眸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沒有理會路旁行人驚訝而怪異的目光,不二只是看著他,執著的想要得到答案。

這是幸村第一次在球場以外的地方感受到不二不同尋常的氣場,仿佛比起那個時候的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從來只有自己以這樣的氣勢質問他人,沒想到有一天,也會被這樣的視線緊盯著。

「雖然好像很明白,可其實我自己也不太確定。」幸村退開一步,不知是該苦笑還是該欣慰,原來不二不是對自己忽然的出現毫無所覺,他在等他願意坦白的一天,而他也在等待他發出疑問的那一天。

「飛機墜毀的時候,縈繞在我腦海的不是即將失去生命的惋惜,也沒有任何壯烈或者自豪的感覺,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幅畫。」

「一副帶我走上飛行之路的畫。」

「我想再看一次,就一眼也好。這麽想著,火光在眼前乍現,我就失去了所有知覺,再醒來,就是一個多月前的那個雨天,你看見了我。」

相遇就像理所當然。

「我不確定是否因為這樣的原因,但確實很高興能夠出現。」

能夠遇見。

『吶。』

以幸村柔和的低沈嗓音娓娓道來的故事,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沒有悲壯,沒有嘆惋。留下的期待沒有想象中強烈,卻也並非空白,然而……如果說、如果說那幅畫真的是幸村彌留世間的原因,是不是意味著——

『當你的心願了結,就會消失不見?』

「什麽?」

大概就連幸村也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習慣不用睡眠不必吃飯也可以精神十足,流逝的日子他也總在思考彌留的意義,卻從來不曾意識到,如果那個原因消失,他又將何去何從?

『我是說,如果那幅畫……你看到了那幅畫以後、以後該怎麽辦呢?』

看到那幅畫以後……

能怎麽辦呢?

如果上帝可以讓他這樣出現,也一定可以讓他消失不見。

只是隱約之間,有什麽強烈違和的地方沖擊著記憶,零落的碎片閃過,不斷告訴他那並非事情的全部。

「我不知道。」

良久,幸村忽然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像是某種安撫。

無論是否觸碰到了真實。

「我出現的意義,原因,這些我都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不希望你露出這樣的表情……」

泫然欲泣,好像承受著莫大委屈和痛苦的樣子。

所以啊,就算是為了你——

「我不會消失的。」

屬於幸村特別的音色仿佛具有某種魔力,清晰的字句緩慢低沈而富有韻律,一字一句闖進耳膜,砸在心底,像他的承諾一樣令人安心。

不二漸漸平覆了起伏的心緒,對方篤定的語氣,鄭重的口吻,無一不昭告著真摯。

相信他是一種習慣。

所以不二也笑了。

背好網球包和他一起回家。

一路上絮絮叨叨聊著網球部豐富的生活,幸村偶爾會指出他打球的不足,比如鍛煉更快的反應速度和跑位,就可以在那一球中繞到正手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而不是反拍挑高被手冢高壓拿下一分。

“也是哦……”

遠處雲蒸霞蔚,流雲翻滾,緋紅染透了半邊天,宛如一支悲愴的讚歌。

不二想象著明天的巴士上,身邊一定坐著菊丸,前座或者後座是桃城,他們也許會爭搶零食,也許會玩紙牌,當然最可能的是睡覺。乾就和海棠坐在過道的另一邊,在他們吃零食或者玩紙牌的時候使點兒壞,比如神不知鬼不覺的加入新版乾氏蔬菜汁,而手冢會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是他什麽也不會說,坐在遠離事故區的角落,看一本書,聽一首音樂。

那個時候……你會出現在哪裏?

精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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