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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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是同性戀，全學校都知道。脾氣爆，家裏有錢，還喜歡把燒著的煙頭扔窗臺上。這一惡劣的行為習慣矯正了全校學生爬窗臺的惡習，但唐雲梯還是被煙頭燙了，左手，一時半會不能再彈吉他了。
真他媽倒黴。
唐雲梯想。
吉他社的師姐聽說了這件事，麻利地找人把唐雲梯替了下來。
唐雲梯說師姐我沒事師姐說受傷了就養著節目我找別人上還豎了個大拇指。就這樣唐雲梯失去了聯歡晚會上臺表演的機會，也就沒有了演職人員的綜測加分福利。
去你媽的卓一大傻逼。
唐雲梯想。
師兄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抱著吉他給自然卷小姑娘的清唱伴奏，活像是美女與野獸。許川說他倆得成。唐雲梯看著臺上師兄的高潮臉登時就有了股無名火。
“哎呀你幹嘛啊？！”吉他社的師姐驚叫一聲，自然卷的歌聲停了，師兄忘我的低聲吟唱沒了遮掩惹得全場爆笑，卓一的嗓門最高。師姐一臉不高興地走到唐雲梯旁邊，對著一幹吉他社閑雜人等說:“艹！”
臺上師兄幹笑了兩聲，自然卷的歌又唱起來了。
“卓一那傻逼燎我頭發！”師姐低聲說。“勞資剛卷的頭發，艹！”
眾師妹齊幫師姐捋頭發，捋著捋著，從頭發裏抓出了一個煙頭，還熱著。師姐罵:“操他媽的！”唐雲梯胸口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自然卷的歌唱完了，下個節目是歌伴舞，吉他社負責給跳舞的小姐姐們伴奏，四五個人上去了，吉他社的位置空了一半，師姐也在上面，努力掛著微笑。本來唐雲梯也該在上面，但是他幫宣傳部拉橫幅的時候，爬窗臺燙了手，師姐替了他。
真他媽有病！
卓一又開始叫喚，叫師兄跟自然卷親一個再下去，跳舞的小姐姐尷尬地站在臺子一角。
“親一個！親一個！”卓一大喊。
自然卷開始掉眼淚，上去打圓場的吉他社師姐被他籲了下來。卓一刺耳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教室裏。
“傻逼呀。”一旁的吉他社社員低聲說。每個人心裏都這麽想著。唐雲梯心裏的火終於燒到了頭頂。
“你他媽有病吧！”唐雲梯站起來。
“你他媽誰啊？”卓一也站了起來，“叫喚個屁啊，有病吧！”
唐雲梯踢開凳子，沖了上去，旁邊的吉他社小白根本攔不住他。
“你再給我說一遍！”唐雲梯說。
“怎麽地！那卷毛小娘們是你媳婦啊？！”卓一回頂道。
“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我他媽就說了！你有病！”
唐雲梯和卓一打了起來，卓一被唐雲梯摁在地上揍了好幾下，唐雲梯被卓一打得兩行鼻血淌到了下巴上。
虎背熊腰的師兄帶著吉他社的小白們把倆人拉開了。
師兄說:“冷靜冷靜你家要是也在市中心有樓哥就不攔你了……”
唐雲梯:“我呸！”
卓一:“媽賣批你呸個鳥勞資揍死你丫的！”說完往前猛跨一步，帶倒了兩個吉他社的小白。
唐雲梯一腳把卓一踹到了地上，掙開虎背熊腰的師兄，回座位上掏出一把鈔票，狠狠地砸在卓一臉上，說:“兩萬夠不夠打你一次的！艹！辣雞同性戀！”
卓一蒙了。
音樂又吱吱呀呀地響了，學藝術的小姐姐在臺上扭來扭去，卓一在地上坐了好長時間，沒人扶他。
真雞脖尷尬。
卓一想。
停電了，卓一站在黑暗裏。許川在喊他女朋友，罵罵咧咧地摸黑走。他不知道卓一在他後面，他看不見。卓一使勁吸了口氣，喊道:“許川！”
“啊？”許川吆喝了一聲，“艹！這尼瑪誰的凳子？磕勞資膝蓋了！”
卓一說:“許川我喜歡你！”
來電了，教室裏的一陣驚呼把卓一的話蓋住了，許川說誰呀誰叫我。卓一抿著嘴不說話，燈光閃得眼睛有點疼。
許川喊:“小倩！小倩！”
徐倩倩說:“許川我在這兒呢！”她跳起來揮手，劉海像是小蝴蝶的翅膀，上下撲棱著，特別可愛。“你怎麽跑那兒去了？”
許川說:“不知道，剛才有人叫我！我帶卡了，晚上出去吃火鍋！”
徐倩倩撲過去摟他的胳膊，粉紅色的頭花一閃一閃的。“誰喊你呀？有啥事？”
“沒事！”許川說，一把摟住了徐倩倩。
沒事！
火熱的煙頭落地了，紅色的火花像蒲公英的小傘飛了一地。卓一摸了摸口袋，沒煙了，楞了一會神，開始往宿舍走。
唐雲梯也沒煙了，最後一支在手裏夾著還沒點著。宿舍樓不讓抽煙，唐雲梯蹲在門口，抽一支沒火的煙流眼淚。
卓一看見他了，唐雲梯沒看見他。
兩人各幹各的事。
第二天，唐雲梯上廁所的時候，卓一把他堵了。
兩萬塊錢一萬一紮被卓一握在手裏，讓唐雲梯覺得卓一被他媽附體了，下一句就是“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
“你的錢。”卓一說，“兩萬塊一分不少。”
唐雲梯的魂飛回來了，“哦。”
卓一的眉毛一挑:“拿走。”
唐雲梯看都不看:“用不著。”
卓一說:
“我昨天晚上看見你在宿舍樓門口哭了。是你吧？”
唐雲梯說:“不是。”
“哦，那無所謂。”卓一把錢放在洗手臺上，轉身走了。
許川悄悄地從隔間裏溜出來，對唐雲梯說:“我還以為他要揍你呢。”
“去你丫的。”唐雲梯說。
老唐在外面有女人了。
有天唐雲梯跟著許川和徐倩倩吃飯的時候看見的。許川在二樓要了個包間，上樓的時候，唐雲梯瞥見了紳士的中年男人提著女式手提袋站在女廁所門口，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女士抿著烈焰紅唇笑，塗了亮片指甲油的手指頭閃閃發光。
這娘們真騷。
唐雲梯邊爬樓邊想，盤算著一會涮鍋吃清湯還是麻辣。
吃到收尾的時候，唐雲梯突然覺得，那位紳士的中年男人有點眼熟，有點像他爸。
還真是他爸。
老唐給那小娘們買了果繽紛喝，還毫不嫌棄地跟她共飲。
唐雲梯的火上來了，可許川和徐倩倩還在旁邊呢。
唐雲梯忍了，沒告訴他媽。
許川和徐倩倩再沒跟唐雲梯一起出來吃過飯。徐倩倩覺得是上次涮鍋倆人只顧得卿卿我我忘記了拼餐的唐雲梯惹得他不高興了，許川卻知道，兄弟這是心裏有事。
同在一個宿舍，唐雲梯連續兩個月吃食堂，一天只吃一頓飯，一頓只吃五塊錢，菜色單一，營養嚴重不均衡，四塊錢十個餡沒紙厚的小籠包外加一塊錢的加了巨多澱粉增稠的小米南瓜粥，幹吃能噎死人。虧著許川的水果多得能放爛，分給唐雲梯了不少，不然唐雲梯兩個月就熬成人幹了。
許川覺得唐雲梯可能是沒錢了，介紹他去打工。雖然能掙點錢，但唐雲梯拒絕了。他害怕有天，他在涮鍋店裏擦桌子遞菜單的時候，一擡頭，看見老唐帶著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小娘們坐在桌旁涮羊肉。他大概會把那小娘們的腦門摁湯鍋裏去。
真正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一定要有範兒！唐雲梯的私房裏還有小一萬，原本是打算放假出國旅游的錢。省下生活費再加上獎學金和雜七雜八的錢湊湊有三萬。唐雲梯心裏盤算著，熱氣騰騰的涮鍋店裏，他把三萬塊砸在小娘們的面前，□□□□地叫聲碧池，讓她滾蛋。
唐雲梯策劃了半個學期，只要綜測再加點分，獎學金到手了，就是時候展現男人本色了。這等英勇事跡也許會傳遍校園，也許還會有小女生覺得唐雲梯很帥想給他生猴子，像是那個自然卷。
但卓一讓這事黃了。
唐雲梯對著那兩萬塊瞪了瞪眼，沒動手。許川看不下去了，替卓一把錢塞書包裏了。許川說:“別瞪我，我這輩子第一次握這麽多錢，沒偷走就不錯了。你也別跟卓一生氣了，他那人就這麽個脾氣，高中的時候就沒人敢惹，家裏巨有錢，估計也看不上你這兩萬塊，不如你請我和小倩吃涮鍋去吧？”
“不去。”唐雲梯覺著書包又沈了不少。
卓一不見了，窗臺上的煙頭少了很多。往日，無視建築物內不得吸煙的規矩給窗臺添煙頭的只有卓一，現在又多了一個怒摔兩萬塊的猛男唐雲梯。自然卷真的跟虎背熊腰的學長好了，倆人每天一起在自習室裏刷數學題。
唐雲梯噴了口煙，把煙頭摁在了窗臺上。回頭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卓一的背影和導員犀利的眼神。
幹！
綜測又少了兩分，獎學金是徹底沒戲了。
卓一對唐雲梯占了他窗臺抽煙的行為倒是沒什麽表示，大約是太子頗為欣賞英雄好漢的豪氣願意從自己的大江山中分一塊出來給英雄好漢爽爽。
唐雲梯心裏慫慫的，火熄了之後，看見卓一心裏滿是敬畏，有種偶遇皇太子的惶恐，啥事都得繞著走。那天在衛生間裏，虧著卓一走得早，不然唐雲梯能慫得跪下。回宿舍後，他拍著胸口對許川說:“臥槽之前嚇死寶寶了。”
許川說:“慫了吧，之前摸你手上可全是汗，我還以為我握了個泥石流。有錢別忘了請我和小倩吃涮鍋。”
“不去。”唐雲梯說。
然後一擡頭看見卓一又又又又從宿舍門口路過。
真尼瑪，這尊神怎麽又出現了，不是都說不見了嗎！
說來也怪，卓一這張臉最近老是出現在唐雲梯的視野裏。旁邊的許川剛說完卓一這尊神最近不來學校了是不是讓你給揍蒙了啊唐雲梯就能看見這人的阿迪從某個拐角飄過去，簡直踏馬靈異。
唐雲梯心驚膽戰地把許川揍了一頓，命令他不許再提卓一。許川委屈地說我這不是替你著想怕他用富二代的身份碾壓你才幫你盯著的嘛。唐雲梯愧疚地替許川買了徐倩倩年初說喜歡的那套lo裙。
鎮定啊唐雲梯，你可是堂堂唐家大少爺！
下午六點，卓一走進了經常路過的唐雲梯宿舍，對唐雲梯說:“你晚上有事嗎？”
唐雲梯驚恐地合上了筆記本。
“晚上ktv我請客，你來嗎？”
擴音器努力工作著，把聲音從縫隙裏送了出來。“澳門線上賭城正式上線了！”
卓一說是男人就別慫！
男人就別慫！
人就別慫！
就別慫！
別慫！
慫！
！
唐雲梯低頭給許川發了個短信:今晚上你跟徐倩倩吃涮鍋用我卡密碼是我身份證後六位卡在包裏回來自己拿。
許川回覆:好好好！
然後就跟著卓一出了門。
許川在涮鍋店裏點了三盤新西蘭羊羔肉，白氣呼呼地往上飄。徐倩倩穿著許川送的lo裙，棕色的卷發從耳朵後面露出來，美得讓許川直笑。
“你傻樂什麽啊？”徐倩倩漂亮的紅指甲在許川面前晃了晃。
“沒啥。”許川說。“吃肉！”
“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啊？請我吃這麽多肉。”
“唉，唐雲梯請客，他赴鴻門宴去了，囑咐我給他料理後事，遺產全部捐獻給紅十字會！”許川擠了擠眼。
“啊？”
“今兒下午卓一來宿舍找唐雲梯約架，說是去ktv，估計這會已經打上了！”
“什麽啊這是？！”徐倩倩哭笑不得，“卓一是去ktv給唐雲梯告白，他喜歡唐雲梯好幾天了！”
“啊？”
“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幫卓一在ktv拉彩帶！”
蛋糕蠟燭草莓，啤酒沙拉果脯。
唐雲梯想起了昨晚的毛片，女主角的大咪咪上塗滿了奶油，男禽獸的皮鞭啪啪地抽。唐雲梯心想這同性戀不會是要羞辱我的人格跟肉體吧，於是四下搜尋可能存放兇器的角落。
卓一說:“你看什麽呢？”
唐雲梯:“沒啥。”
卓一推了瓶啤酒過來，冷冷地“嗯”了一聲。
唐雲梯盯著酒瓶，心說大哥你連個開瓶器都不給我你嗯個屁啊讓我用牙咬開嗎但我得矜持啊於是推辭道:“我酒精過敏。”
卓一沒再說什麽，坐在唐雲梯對面的沙發上抽煙。一時煙霧裊繞，仿佛在雲間。
就這麽沈默了一會，卓一拿出了手機。唐雲梯心想這鴻門宴終於來了太子要喊他的左右護法和驍勇將軍了人可以被揍但氣勢不能輸。唐雲梯板臉抱胸。
不一會兒，卓一動了。他放下了手機，在茶幾上摸索了起來。
是要拿兇器了嗎？砍刀還是板磚？唐雲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卓一喜歡唐雲梯？你怎麽知道的！”許川壓著嗓子喊。
“他告訴我的啊。”徐倩倩起身去加小料，“你聲音這麽低幹嘛。”
許川跟了上去。“太特麽魔幻了吧。卓一上個星期剛被唐雲梯給揍了……”
“感情這事誰說得準，是吧？”徐倩倩捏了捏許川的臉。“卓一說那天晚上唐雲梯在宿舍樓門口哭來著，然後他就春心一動……”
“哪天晚上？”
“卓一挨揍的那天晚上啊，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啊，他一晚上沒回宿舍，我幫他騙導員，提心吊膽了一晚上，還以為他讓卓一在外面劫了呢，第二天五點半我就醒了。”許川拍拍胸口。“寶寶可怕了呢。”
“卓一也沒回宿舍，我們講了一晚上的電話，我手機都停機了。”徐倩倩扁了扁嘴，“幸虧他今天又給我沖了三百話費。”
“還特麽沖話費！你們感情真好。”許川酸了。
“你吃什麽醋，他是gay。”徐倩倩眨了眨眼，“他高中的時候不是還喜歡你來著？”
“臥槽我怎麽不知道？！”
“哎呀他那時候還跟你告白來著，哦對，那是我們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許川心說還女生之間的小秘密，勞資當初就是看你清新脫俗不跟那些妖艷賤貨同流合汙才看上你的，但依然捂著胸口配合道：“臥槽我害怕！”
“不怕，全校女生都知道！”徐倩倩的手在霧氣朦朧的窗戶上劃來劃去，“要不是卓一太慫，她們就夥同整個年級的女生來揍你了。你是卓一初……嗯？我好像看見唐雲梯了！”
唐雲梯從背上把卓一扒了下來，使勁喘氣。卓一哼哼唧唧地坐起來抓著唐雲梯的褲腿說:“爸……”
唐雲梯滿意地“嗯”了一聲。
卓一又說:“我難受，嘔……”
徐倩倩說:“惡……”
許川說:“不惡心不惡心寶寶真可憐麽麽……”
唐雲梯邊罵邊脫鞋襪，沾著卓一嘔吐物的鞋和襪子被扔在地上。徐倩倩嫌惡心跑了，許川幫他把卓一往宿舍擡。
“怎麽啦？”許川小心翼翼地問。
唐雲梯話匣子開了。
原來，當時在ktv唐雲梯嚴陣以待太子軍團，雙目緊盯大門口，一邊觀望敵方行軍一邊規劃我方逃逸路線，奈何太子城府太深，怎會不知唐氏小兒心中念想。五瓶啤酒下肚，立於包間門之前絕唐雲梯後路，言道:“我頭疼！”唐雲梯心說這還沒動手咋就先疼上這是要碰瓷不是我是不是該找人民警察誒人民警察電話多少來著我想想……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怒吼太子的腎六從兜裏掉了出來，碎了的屏幕依舊頑強地顯示著“開瓶器使用說明和初次喝酒者入門指南”，然後不幸被卓一的嘔吐物覆蓋。
“真尼瑪沒見過這麽傻逼的人，摸開瓶器的架勢跟摸砍刀似的！”唐雲梯抱怨道。
許川呵呵笑了兩聲，轉頭問:“那你答應了嗎？”
“啊？”
“卓一告白啊！”
“臥槽這煞筆同性戀要跟我告白？！！！”
卓一扭了扭屁股，“哇”地一聲吐到了許川的白襯衫上。許川毫不嫌棄地脫了衣服露出精壯的胸膛說:“從了吧。”
“草泥馬！”唐雲梯撒了手，卓一掛在許川身上哼哼唧唧的。“你踏馬有病吧許川！我不是同性戀！”
小卓卓！小卓卓！
你看這裙子好看嗎？！
徐倩倩長得很好看，校服可以擋住身材但擋不住那張好看的臉。許川覺得她真好看。
卓一！小卓卓！幫我把內衣帶拉上好嗎？幫我把裙帶拿過來好嗎？幫我畫一下眉毛好嗎？
十六歲卓一的呼吸打在十六歲徐倩倩的嘴唇上有種香甜的氣息。
卓一是gay，跟我們女孩子沒差的！
那時候這麽想。
喜歡許川就去告白咯，不然他就喜歡別人了！
告個白都幹不了，我白給你制造機會啦！
你要是不行我就答應許川了，白浪費時間！
我跟許川上床了。
他是我男朋友我們為什麽不能這麽幹！
卓一？！
咱們一個學校哎！
你喜歡唐雲梯吧？！
喜歡就去說，別慫！
徐倩倩替卓一出過很多主意，在感情上。
幫卓一制造告白機會，被人說假戲真做。
跟許川在一起，被人說占卓一便宜。
跟許川上床，被卓一說臭不要臉。
以前做過很多正確的事，總是得不到好的結果。
沒有朋友不是不想要有朋友，而是總得不到。
徐倩倩給宿醉的卓一遞了塊毛巾，問:“你說了嗎？”
卓一揉了揉太陽穴:“沒，我喝醉了。”用毛巾擦過臉後，問道:“我昨天晚上怎麽回宿舍的？”
“許川送你回來的。”
“哦。”卓一說，“你和許川要結婚了吧？恭喜啊。”
徐倩倩掛毛巾的手頓了頓。“還早。畢業才結。”
“你們倆一塊挺好的，合適。”卓一說。
“謝謝。”徐倩倩答。
一陣沈默。
“你怎麽不說話了啊？生氣了？昨天不還挺好的嗎？”卓一討好地看著她，“是不是因為我沒告白？我今天一定跟他說……”
“我沒生氣。”徐倩倩嘆了口氣。“你自己的事我生什麽氣啊！你自己不後悔就行，別回頭再賴別人。”
“我什麽時候賴過別人啊？徐倩倩你最好了，你告訴我唐雲梯去哪兒了，我現在就跟他說明白去！”卓一抓住徐倩倩的裙擺晃了晃。
徐倩倩哼了一聲，甩開胳膊就往外走。卓一沒辦法，只能去宿舍門口堵唐雲梯。
這招雖然老套，但確實管用。
許川出門了，唐雲梯沒鑰匙正坐宿門口玩手機，卓一去的正是時候。
唐雲梯被卓一嚇了老大一跳，條件反射地伸手擋在臉前。
卓一蹲下說:“唐雲梯我喜歡你，咱倆好吧。”
唐雲梯放下手，心平氣和地跟卓一講道理:“不了，我不是同性戀。”
卓一說:“沒事，你可以跟我試試。”
“不了。”唐雲梯擺手，“我不是同性戀也踏馬不想試。”
“沒事，以後你就是了。”言罷，卓一對著唐雲梯的腦門親了一口。
唐雲梯楞了楞，伸手就揍了過去:“草泥馬你個神經病，辣雞同性戀！辣雞！”
卓一被揍得坐在地上，笑了笑，說:“你跟我好和跟女的好一樣，都是處對象。”
“草泥馬！你有病！”唐雲梯站了起來，開始掏手機。
卓一看著他，想拉他的手。
“你踏馬別碰我！”唐雲梯開始往外跑，對著電話喊:“餵？許川你在哪兒？我踏馬去找你！”
卓一坐在宿舍門口，等唐雲梯回來。
唐雲梯沒來，許川回來了。怒氣沖沖的，直接就把卓一按在地上，張口就問候他爹媽。
卓一耷拉著眼皮，問:“你什麽意思啊？”
許川紅著眼說:
“草泥馬徐倩倩去哪兒了！”
我在三樓自習室，你快來！
徐倩倩的短信這麽說。
許川對女朋友一向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就鎖了宿舍往教室趕。到了教室，徐倩倩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嚶嚶地哭。
許川慌了，摟著徐倩倩，問寶寶你怎麽了。徐倩倩說我怕。
許川一邊想這是看恐怖片了還是看恐怖小說了呀還能整哭了，一邊安慰。
徐倩倩說我讓卓一跟唐雲梯告白去了。
許川摸摸她的頭說沒事沒事他們頂多打一架。然後唐雲梯來電話了，許川不情不願地餵了一聲，馬上就聽見了那邊唐雲梯的怒吼“你踏馬別碰我”，然後懷裏一空，徐倩倩跑了。
唐雲梯跑到三樓教室的時候，許川踹倒了三張桌子，給徐倩倩的電話打了有二十通，一通未接。
徐倩倩給許川回了條短信，說“我沒事別找我”，連個標點也沒有，把許川嚇了個半死。
唐雲梯心裏暗暗覺得這事自己跟卓一似乎有那麽一腿便自告奮勇地出去找人，讓許川回去問卓一。
天黑了，人不太好找。唐雲梯逛了大半個校園也沒看見徐倩倩，一時之間，跳樓窒息飛來橫禍等可能爬上了唐雲梯的心頭。
徐倩倩沒走遠，只是在學校的小池塘旁邊坐著。小皮鞋是許川給買的，跟裙子很搭，據說是皮的，徐倩倩很喜歡。池水灌進鞋子裏把白色的長筒襪也給打濕了，很涼。
徐倩倩在池子邊上踢水玩，唐雲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頭上問:“好玩嗎？”
徐倩倩的動作停了一下。“好玩。”
唐雲梯說:“小心感冒。”
徐倩倩點了點頭。“我高中的時候和卓一、許川一個學校。高二的時候卓一跟我說他覺得許川長得特別帥，特別有安全感，我就覺得他是個gay。那時候我有點喜歡他，知道他是gay我就更喜歡他了，覺得特別好玩，還攛掇他跟許川告白。許川喜歡我，我早知道，也挺高興的，但還是想讓卓一跟他好。可能就是為了好玩吧。但是卓一太慫了，沒敢告白，然後我就跟許川好了。然後和卓一關系就不太好了。我們學校女生都知道他是gay，也都等著他跟許川一塊，我跟許川好了之後，她們就都不跟我說話了。卓一那時候還罵過我說我臭不要臉。以前的時候他挺暖的，可能就是因為這個變成現在這樣的吧。後來上了大學，我發現跟他一個學校，就又重新聯系上了。那天你們打架，卓一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看見你在宿舍門口哭心裏挺難過的，覺得你那兩萬塊錢可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用的，他特別對不起你。我就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不說話。我覺得他喜歡你，就讓他跟你告白看能不能好。他那天晚上把你的錢拾回來了，少了六百他自己添的。唐雲梯你要不跟他處試試，gay跟咱們真沒什麽區別……”
唐雲梯說:“哦。我給許川打電話了，他一會就來了，宿舍封樓了，一會找個賓館睡外面吧。”又頓了頓，問:“你沒想不開吧？”
徐倩倩沈默了一小會，輕輕地說:“沒想不開。”
許川很快就到了，卓一掛了兩道鼻血跟在後面。
許川叫了聲:“小倩。”
徐倩倩晃了晃小腿，假裝沒看見他。
許川把徐倩倩的小皮鞋跟長筒襪脫下扔了，光著的腳丫用自己和唐雲梯的外套裹著。卓一背對著他倆，貼心地把自己的高檔風衣扔到了旁邊。
徐倩倩穿著卓一的風衣，讓許川給背走了。
走遠之後，卓一對唐雲梯說:“我發誓我沒罵她臭不要臉！我變這樣是因為那時候我媽覺得我同性戀是裝出來的不好好學習我現在報覆她呢！你要是不喜歡我真立馬改！”
唐雲梯冷漠地關了手機說:“你就是欠揍。”
在這之前，它一直處於和許川的通話狀態。
“卓一罵你我揍他了。”許川說，“你突然跑出去嚇死我了。”
“……”
“叫他欺負你咱們一會把卓一衣服扔了。你要是再瞅他不順眼，腦公幫你揍他！”
“……”
“寶寶不怕怕了哈！”
“……”
“哎小倩你別不開心我給你唱歌聽！”許川把徐倩倩往上托了托，跑起調來。
“許川。”徐倩倩說。“我一開始跟你好的時候沒那麽喜歡你。卓一沒跟你告白我生他氣才答應跟你好的。後來咱倆上床了，卓一說出去全學校都知道了。學校裏有女的說我當你和卓一的小三，還罵我賤，把這事告訴我爸了，我差點就跟你分了，後來又跟我爸賭氣就沒跟你分。高中卓一一直喜歡你。”徐倩倩摟住了他的脖子。“但我現在可愛你了。”
“我也可愛你了。”許川說，“親一個。”
徐倩倩偏頭跟他親嘴，然後邊掉眼淚邊說:“我剛才想不開了。我怕你不理我。”
半夜，四人一塊出來吃宵夜。涮鍋店裏，許川叫了一箱酒，卓一一個勁地跟徐倩倩道歉。唐雲梯在走神，許川問:“你想什麽呢？”
唐雲梯搖了搖頭。
酒到酣處，徐倩倩醉了，許川送她回房間。四個人要了兩套房，許川抱著徐倩倩進了大床房，同樣有點醉的唐雲梯給兄弟豎了個大拇指。
卓一自知有罪主動地付了賬。回房時，唐雲梯在床上抽煙。卓一暗道此真乃大好時機，就去沖了個涼，露著胸肌大腿坐到了旁邊的床上開始噴雲吐霧。
半晌，唐雲梯說:“你為什麽喜歡我？”
卓一一口煙噴在唐雲梯的臉上:“你帥，我對你有感覺，而且你單身。”
唐雲梯冷哼一聲:“勞資對波多野結衣還有感覺呢也追過去嗎？”
“那不一樣。”卓一說，“我是同性戀，找一個男的還得喜歡我願意跟我好的太難了，誰知道什麽時候他突然就喜歡姑娘了，或者跟姑娘上床了，我不就沒機會了。所以看見喜歡的就趕緊上，不然來不及。”
“像許川？”唐雲梯問。
“我現在可不喜歡他了！”
“行！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怎麽辦？”
“我這不是追你呢嗎？！”
“行！那你追吧我不理你還不行嗎！”唐雲梯瞇著眼看他。“你以前女人緣那麽好，怎麽還喜歡男的？”
“哎喲就是跟她們玩玩，勞資以前還穿過裙子裝過女的玩呢！”
“厲害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正確認識自我，接受自個的性取向，練出二頭肌肉了！高中的時候我可真沒排擠過徐倩倩，就光是不願意和她說話，啥壞事也沒幹！你可得幫我給許川解釋清楚，他揍人太猛了我遭不住！”
“嗯。”
“你醉了。”
“嗯，有點。”
卓一掐著煙使勁嘬了一口，對著唐雲梯的嘴唇親了上去。煙霧繚繞之間，他哼哼唧唧地說:“跟我好吧……”
“跟女人一樣？”唐雲梯帶著笑問。
“一樣。”卓一解開了他的皮帶。他的嘴裏有些涮鍋底料的鹹味和香煙的辛辣。白色的煙霧裏，卓一抱著唐雲梯的肩膀說:“你把我帶到雲裏去了。”
後來，唐雲梯跟卓一好上了。
在許川跟徐倩倩結婚的那天，唐雲梯指著徐倩倩的婚紗說她那天的腿跟這個一樣白，挨了許川一頓揍。卓一後來告訴唐雲梯，徐倩倩的背比腿還白。唐雲梯問你是怎麽知道的啊。卓一說高中的時候徐倩倩老叫我給她扣內衣扣，也挨了許川一頓揍。唐雲梯覺得自己其實也很白，於是給卓一展示了一晚上。
工作後，唐雲梯見了卓一吊炸天到在市中心有樓的母親和溫柔廚藝好的老爸。覺得卓一性取向不和諧完全是因為他家的高收入人員跟別人家的不一樣。
老唐和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女人似乎是真感情，一直也沒有分手，即使那個女人不再年輕靚麗，胸也開始下垂也沒變。唐雲梯一直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他媽因此也就沒有說出來，因此脾氣有點爆的中年女人還相信著丈夫忙於工作的借口，但好歹接受了兒子跟富二代同性戀好了的事實。
長大後的生活和年輕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唐雲梯跟許川斷了聯系，卓一偶爾還會跟在家奶孩子的徐倩倩出去吃個飯，爭論下高中她跟許川上床的事到底是不是卓一碎嘴子給說出去的。虎背熊腰的學長跟自然卷處了兩個月就散了，畢業後跟吉他社的學姐熱戀三個月就結了婚，婚禮卓一沒臉去。時光流水，呼吸之間物是人非。唐雲梯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戀，波多野結衣真挺討人喜歡的。但和卓一對視，分享彼此二手煙的時刻，始終讓他覺得仿佛在雲間。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於2016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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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倒黴。
唐雲梯想。
吉他社的師姐聽說了這件事，麻利地找人把唐雲梯替了下來。
唐雲梯說師姐我沒事師姐說受傷了就養著節目我找別人上還豎了個大拇指。就這樣唐雲梯失去了聯歡晚會上臺表演的機會，也就沒有了演職人員的綜測加分福利。
去你媽的卓一大傻逼。
唐雲梯想。
師兄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抱著吉他給自然卷小姑娘的清唱伴奏，活像是美女與野獸。許川說他倆得成。唐雲梯看著臺上師兄的高潮臉登時就有了股無名火。
“哎呀你幹嘛啊？！”吉他社的師姐驚叫一聲，自然卷的歌聲停了，師兄忘我的低聲吟唱沒了遮掩惹得全場爆笑，卓一的嗓門最高。師姐一臉不高興地走到唐雲梯旁邊，對著一幹吉他社閑雜人等說:“艹！”
臺上師兄幹笑了兩聲，自然卷的歌又唱起來了。
“卓一那傻逼燎我頭發！”師姐低聲說。“勞資剛卷的頭發，艹！”
眾師妹齊幫師姐捋頭發，捋著捋著，從頭發裏抓出了一個煙頭，還熱著。師姐罵:“操他媽的！”唐雲梯胸口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自然卷的歌唱完了，下個節目是歌伴舞，吉他社負責給跳舞的小姐姐們伴奏，四五個人上去了，吉他社的位置空了一半，師姐也在上面，努力掛著微笑。本來唐雲梯也該在上面，但是他幫宣傳部拉橫幅的時候，爬窗臺燙了手，師姐替了他。
真他媽有病！
卓一又開始叫喚，叫師兄跟自然卷親一個再下去，跳舞的小姐姐尷尬地站在臺子一角。
“親一個！親一個！”卓一大喊。
自然卷開始掉眼淚，上去打圓場的吉他社師姐被他籲了下來。卓一刺耳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教室裏。
“傻逼呀。”一旁的吉他社社員低聲說。每個人心裏都這麽想著。唐雲梯心裏的火終於燒到了頭頂。
“你他媽有病吧！”唐雲梯站起來。
“你他媽誰啊？”卓一也站了起來，“叫喚個屁啊，有病吧！”
唐雲梯踢開凳子，沖了上去，旁邊的吉他社小白根本攔不住他。
“你再給我說一遍！”唐雲梯說。
“怎麽地！那卷毛小娘們是你媳婦啊？！”卓一回頂道。
“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我他媽就說了！你有病！”
唐雲梯和卓一打了起來，卓一被唐雲梯摁在地上揍了好幾下，唐雲梯被卓一打得兩行鼻血淌到了下巴上。
虎背熊腰的師兄帶著吉他社的小白們把倆人拉開了。
師兄說:“冷靜冷靜你家要是也在市中心有樓哥就不攔你了……”
唐雲梯:“我呸！”
卓一:“媽賣批你呸個鳥勞資揍死你丫的！”說完往前猛跨一步，帶倒了兩個吉他社的小白。
唐雲梯一腳把卓一踹到了地上，掙開虎背熊腰的師兄，回座位上掏出一把鈔票，狠狠地砸在卓一臉上，說:“兩萬夠不夠打你一次的！艹！辣雞同性戀！”
卓一蒙了。
音樂又吱吱呀呀地響了，學藝術的小姐姐在臺上扭來扭去，卓一在地上坐了好長時間，沒人扶他。
真雞脖尷尬。
卓一想。
停電了，卓一站在黑暗裏。許川在喊他女朋友，罵罵咧咧地摸黑走。他不知道卓一在他後面，他看不見。卓一使勁吸了口氣，喊道:“許川！”
“啊？”許川吆喝了一聲，“艹！這尼瑪誰的凳子？磕勞資膝蓋了！”
卓一說:“許川我喜歡你！”
來電了，教室裏的一陣驚呼把卓一的話蓋住了，許川說誰呀誰叫我。卓一抿著嘴不說話，燈光閃得眼睛有點疼。
許川喊:“小倩！小倩！”
徐倩倩說:“許川我在這兒呢！”她跳起來揮手，劉海像是小蝴蝶的翅膀，上下撲棱著，特別可愛。“你怎麽跑那兒去了？”
許川說:“不知道，剛才有人叫我！我帶卡了，晚上出去吃火鍋！”
徐倩倩撲過去摟他的胳膊，粉紅色的頭花一閃一閃的。“誰喊你呀？有啥事？”
“沒事！”許川說，一把摟住了徐倩倩。
沒事！
火熱的煙頭落地了，紅色的火花像蒲公英的小傘飛了一地。卓一摸了摸口袋，沒煙了，楞了一會神，開始往宿舍走。
唐雲梯也沒煙了，最後一支在手裏夾著還沒點著。宿舍樓不讓抽煙，唐雲梯蹲在門口，抽一支沒火的煙流眼淚。
卓一看見他了，唐雲梯沒看見他。
兩人各幹各的事。
第二天，唐雲梯上廁所的時候，卓一把他堵了。
兩萬塊錢一萬一紮被卓一握在手裏，讓唐雲梯覺得卓一被他媽附體了，下一句就是“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
“你的錢。”卓一說，“兩萬塊一分不少。”
唐雲梯的魂飛回來了，“哦。”
卓一的眉毛一挑:“拿走。”
唐雲梯看都不看:“用不著。”
卓一說:
“我昨天晚上看見你在宿舍樓門口哭了。是你吧？”
唐雲梯說:“不是。”
“哦，那無所謂。”卓一把錢放在洗手臺上，轉身走了。
許川悄悄地從隔間裏溜出來，對唐雲梯說:“我還以為他要揍你呢。”
“去你丫的。”唐雲梯說。
老唐在外面有女人了。
有天唐雲梯跟著許川和徐倩倩吃飯的時候看見的。許川在二樓要了個包間，上樓的時候，唐雲梯瞥見了紳士的中年男人提著女式手提袋站在女廁所門口，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女士抿著烈焰紅唇笑，塗了亮片指甲油的手指頭閃閃發光。
這娘們真騷。
唐雲梯邊爬樓邊想，盤算著一會涮鍋吃清湯還是麻辣。
吃到收尾的時候，唐雲梯突然覺得，那位紳士的中年男人有點眼熟，有點像他爸。
還真是他爸。
老唐給那小娘們買了果繽紛喝，還毫不嫌棄地跟她共飲。
唐雲梯的火上來了，可許川和徐倩倩還在旁邊呢。
唐雲梯忍了，沒告訴他媽。
許川和徐倩倩再沒跟唐雲梯一起出來吃過飯。徐倩倩覺得是上次涮鍋倆人只顧得卿卿我我忘記了拼餐的唐雲梯惹得他不高興了，許川卻知道，兄弟這是心裏有事。
同在一個宿舍，唐雲梯連續兩個月吃食堂，一天只吃一頓飯，一頓只吃五塊錢，菜色單一，營養嚴重不均衡，四塊錢十個餡沒紙厚的小籠包外加一塊錢的加了巨多澱粉增稠的小米南瓜粥，幹吃能噎死人。虧著許川的水果多得能放爛，分給唐雲梯了不少，不然唐雲梯兩個月就熬成人幹了。
許川覺得唐雲梯可能是沒錢了，介紹他去打工。雖然能掙點錢，但唐雲梯拒絕了。他害怕有天，他在涮鍋店裏擦桌子遞菜單的時候，一擡頭，看見老唐帶著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小娘們坐在桌旁涮羊肉。他大概會把那小娘們的腦門摁湯鍋裏去。
真正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一定要有範兒！唐雲梯的私房裏還有小一萬，原本是打算放假出國旅游的錢。省下生活費再加上獎學金和雜七雜八的錢湊湊有三萬。唐雲梯心裏盤算著，熱氣騰騰的涮鍋店裏，他把三萬塊砸在小娘們的面前，□□□□地叫聲碧池，讓她滾蛋。
唐雲梯策劃了半個學期，只要綜測再加點分，獎學金到手了，就是時候展現男人本色了。這等英勇事跡也許會傳遍校園，也許還會有小女生覺得唐雲梯很帥想給他生猴子，像是那個自然卷。
但卓一讓這事黃了。
唐雲梯對著那兩萬塊瞪了瞪眼，沒動手。許川看不下去了，替卓一把錢塞書包裏了。許川說:“別瞪我，我這輩子第一次握這麽多錢，沒偷走就不錯了。你也別跟卓一生氣了，他那人就這麽個脾氣，高中的時候就沒人敢惹，家裏巨有錢，估計也看不上你這兩萬塊，不如你請我和小倩吃涮鍋去吧？”
“不去。”唐雲梯覺著書包又沈了不少。
卓一不見了，窗臺上的煙頭少了很多。往日，無視建築物內不得吸煙的規矩給窗臺添煙頭的只有卓一，現在又多了一個怒摔兩萬塊的猛男唐雲梯。自然卷真的跟虎背熊腰的學長好了，倆人每天一起在自習室裏刷數學題。
唐雲梯噴了口煙，把煙頭摁在了窗臺上。回頭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卓一的背影和導員犀利的眼神。
幹！
綜測又少了兩分，獎學金是徹底沒戲了。
卓一對唐雲梯占了他窗臺抽煙的行為倒是沒什麽表示，大約是太子頗為欣賞英雄好漢的豪氣願意從自己的大江山中分一塊出來給英雄好漢爽爽。
唐雲梯心裏慫慫的，火熄了之後，看見卓一心裏滿是敬畏，有種偶遇皇太子的惶恐，啥事都得繞著走。那天在衛生間裏，虧著卓一走得早，不然唐雲梯能慫得跪下。回宿舍後，他拍著胸口對許川說:“臥槽之前嚇死寶寶了。”
許川說:“慫了吧，之前摸你手上可全是汗，我還以為我握了個泥石流。有錢別忘了請我和小倩吃涮鍋。”
“不去。”唐雲梯說。
然後一擡頭看見卓一又又又又從宿舍門口路過。
真尼瑪，這尊神怎麽又出現了，不是都說不見了嗎！
說來也怪，卓一這張臉最近老是出現在唐雲梯的視野裏。旁邊的許川剛說完卓一這尊神最近不來學校了是不是讓你給揍蒙了啊唐雲梯就能看見這人的阿迪從某個拐角飄過去，簡直踏馬靈異。
唐雲梯心驚膽戰地把許川揍了一頓，命令他不許再提卓一。許川委屈地說我這不是替你著想怕他用富二代的身份碾壓你才幫你盯著的嘛。唐雲梯愧疚地替許川買了徐倩倩年初說喜歡的那套lo裙。
鎮定啊唐雲梯，你可是堂堂唐家大少爺！
下午六點，卓一走進了經常路過的唐雲梯宿舍，對唐雲梯說:“你晚上有事嗎？”
唐雲梯驚恐地合上了筆記本。
“晚上ktv我請客，你來嗎？”
擴音器努力工作著，把聲音從縫隙裏送了出來。“澳門線上賭城正式上線了！”
卓一說是男人就別慫！
男人就別慫！
人就別慫！
就別慫！
別慫！
慫！
！
唐雲梯低頭給許川發了個短信:今晚上你跟徐倩倩吃涮鍋用我卡密碼是我身份證後六位卡在包裏回來自己拿。
許川回覆:好好好！
然後就跟著卓一出了門。
許川在涮鍋店裏點了三盤新西蘭羊羔肉，白氣呼呼地往上飄。徐倩倩穿著許川送的lo裙，棕色的卷發從耳朵後面露出來，美得讓許川直笑。
“你傻樂什麽啊？”徐倩倩漂亮的紅指甲在許川面前晃了晃。
“沒啥。”許川說。“吃肉！”
“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啊？請我吃這麽多肉。”
“唉，唐雲梯請客，他赴鴻門宴去了，囑咐我給他料理後事，遺產全部捐獻給紅十字會！”許川擠了擠眼。
“啊？”
“今兒下午卓一來宿舍找唐雲梯約架，說是去ktv，估計這會已經打上了！”
“什麽啊這是？！”徐倩倩哭笑不得，“卓一是去ktv給唐雲梯告白，他喜歡唐雲梯好幾天了！”
“啊？”
“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幫卓一在ktv拉彩帶！”
蛋糕蠟燭草莓，啤酒沙拉果脯。
唐雲梯想起了昨晚的毛片，女主角的大咪咪上塗滿了奶油，男禽獸的皮鞭啪啪地抽。唐雲梯心想這同性戀不會是要羞辱我的人格跟肉體吧，於是四下搜尋可能存放兇器的角落。
卓一說:“你看什麽呢？”
唐雲梯:“沒啥。”
卓一推了瓶啤酒過來，冷冷地“嗯”了一聲。
唐雲梯盯著酒瓶，心說大哥你連個開瓶器都不給我你嗯個屁啊讓我用牙咬開嗎但我得矜持啊於是推辭道:“我酒精過敏。”
卓一沒再說什麽，坐在唐雲梯對面的沙發上抽煙。一時煙霧裊繞，仿佛在雲間。
就這麽沈默了一會，卓一拿出了手機。唐雲梯心想這鴻門宴終於來了太子要喊他的左右護法和驍勇將軍了人可以被揍但氣勢不能輸。唐雲梯板臉抱胸。
不一會兒，卓一動了。他放下了手機，在茶幾上摸索了起來。
是要拿兇器了嗎？砍刀還是板磚？唐雲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卓一喜歡唐雲梯？你怎麽知道的！”許川壓著嗓子喊。
“他告訴我的啊。”徐倩倩起身去加小料，“你聲音這麽低幹嘛。”
許川跟了上去。“太特麽魔幻了吧。卓一上個星期剛被唐雲梯給揍了……”
“感情這事誰說得準，是吧？”徐倩倩捏了捏許川的臉。“卓一說那天晚上唐雲梯在宿舍樓門口哭來著，然後他就春心一動……”
“哪天晚上？”
“卓一挨揍的那天晚上啊，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啊，他一晚上沒回宿舍，我幫他騙導員，提心吊膽了一晚上，還以為他讓卓一在外面劫了呢，第二天五點半我就醒了。”許川拍拍胸口。“寶寶可怕了呢。”
“卓一也沒回宿舍，我們講了一晚上的電話，我手機都停機了。”徐倩倩扁了扁嘴，“幸虧他今天又給我沖了三百話費。”
“還特麽沖話費！你們感情真好。”許川酸了。
“你吃什麽醋，他是gay。”徐倩倩眨了眨眼，“他高中的時候不是還喜歡你來著？”
“臥槽我怎麽不知道？！”
“哎呀他那時候還跟你告白來著，哦對，那是我們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許川心說還女生之間的小秘密，勞資當初就是看你清新脫俗不跟那些妖艷賤貨同流合汙才看上你的，但依然捂著胸口配合道：“臥槽我害怕！”
“不怕，全校女生都知道！”徐倩倩的手在霧氣朦朧的窗戶上劃來劃去，“要不是卓一太慫，她們就夥同整個年級的女生來揍你了。你是卓一初……嗯？我好像看見唐雲梯了！”
唐雲梯從背上把卓一扒了下來，使勁喘氣。卓一哼哼唧唧地坐起來抓著唐雲梯的褲腿說:“爸……”
唐雲梯滿意地“嗯”了一聲。
卓一又說:“我難受，嘔……”
徐倩倩說:“惡……”
許川說:“不惡心不惡心寶寶真可憐麽麽……”
唐雲梯邊罵邊脫鞋襪，沾著卓一嘔吐物的鞋和襪子被扔在地上。徐倩倩嫌惡心跑了，許川幫他把卓一往宿舍擡。
“怎麽啦？”許川小心翼翼地問。
唐雲梯話匣子開了。
原來，當時在ktv唐雲梯嚴陣以待太子軍團，雙目緊盯大門口，一邊觀望敵方行軍一邊規劃我方逃逸路線，奈何太子城府太深，怎會不知唐氏小兒心中念想。五瓶啤酒下肚，立於包間門之前絕唐雲梯後路，言道:“我頭疼！”唐雲梯心說這還沒動手咋就先疼上這是要碰瓷不是我是不是該找人民警察誒人民警察電話多少來著我想想……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怒吼太子的腎六從兜裏掉了出來，碎了的屏幕依舊頑強地顯示著“開瓶器使用說明和初次喝酒者入門指南”，然後不幸被卓一的嘔吐物覆蓋。
“真尼瑪沒見過這麽傻逼的人，摸開瓶器的架勢跟摸砍刀似的！”唐雲梯抱怨道。
許川呵呵笑了兩聲，轉頭問:“那你答應了嗎？”
“啊？”
“卓一告白啊！”
“臥槽這煞筆同性戀要跟我告白？！！！”
卓一扭了扭屁股，“哇”地一聲吐到了許川的白襯衫上。許川毫不嫌棄地脫了衣服露出精壯的胸膛說:“從了吧。”
“草泥馬！”唐雲梯撒了手，卓一掛在許川身上哼哼唧唧的。“你踏馬有病吧許川！我不是同性戀！”
小卓卓！小卓卓！
你看這裙子好看嗎？！
徐倩倩長得很好看，校服可以擋住身材但擋不住那張好看的臉。許川覺得她真好看。
卓一！小卓卓！幫我把內衣帶拉上好嗎？幫我把裙帶拿過來好嗎？幫我畫一下眉毛好嗎？
十六歲卓一的呼吸打在十六歲徐倩倩的嘴唇上有種香甜的氣息。
卓一是gay，跟我們女孩子沒差的！
那時候這麽想。
喜歡許川就去告白咯，不然他就喜歡別人了！
告個白都幹不了，我白給你制造機會啦！
你要是不行我就答應許川了，白浪費時間！
我跟許川上床了。
他是我男朋友我們為什麽不能這麽幹！
卓一？！
咱們一個學校哎！
你喜歡唐雲梯吧？！
喜歡就去說，別慫！
徐倩倩替卓一出過很多主意，在感情上。
幫卓一制造告白機會，被人說假戲真做。
跟許川在一起，被人說占卓一便宜。
跟許川上床，被卓一說臭不要臉。
以前做過很多正確的事，總是得不到好的結果。
沒有朋友不是不想要有朋友，而是總得不到。
徐倩倩給宿醉的卓一遞了塊毛巾，問:“你說了嗎？”
卓一揉了揉太陽穴:“沒，我喝醉了。”用毛巾擦過臉後，問道:“我昨天晚上怎麽回宿舍的？”
“許川送你回來的。”
“哦。”卓一說，“你和許川要結婚了吧？恭喜啊。”
徐倩倩掛毛巾的手頓了頓。“還早。畢業才結。”
“你們倆一塊挺好的，合適。”卓一說。
“謝謝。”徐倩倩答。
一陣沈默。
“你怎麽不說話了啊？生氣了？昨天不還挺好的嗎？”卓一討好地看著她，“是不是因為我沒告白？我今天一定跟他說……”
“我沒生氣。”徐倩倩嘆了口氣。“你自己的事我生什麽氣啊！你自己不後悔就行，別回頭再賴別人。”
“我什麽時候賴過別人啊？徐倩倩你最好了，你告訴我唐雲梯去哪兒了，我現在就跟他說明白去！”卓一抓住徐倩倩的裙擺晃了晃。
徐倩倩哼了一聲，甩開胳膊就往外走。卓一沒辦法，只能去宿舍門口堵唐雲梯。
這招雖然老套，但確實管用。
許川出門了，唐雲梯沒鑰匙正坐宿門口玩手機，卓一去的正是時候。
唐雲梯被卓一嚇了老大一跳，條件反射地伸手擋在臉前。
卓一蹲下說:“唐雲梯我喜歡你，咱倆好吧。”
唐雲梯放下手，心平氣和地跟卓一講道理:“不了，我不是同性戀。”
卓一說:“沒事，你可以跟我試試。”
“不了。”唐雲梯擺手，“我不是同性戀也踏馬不想試。”
“沒事，以後你就是了。”言罷，卓一對著唐雲梯的腦門親了一口。
唐雲梯楞了楞，伸手就揍了過去:“草泥馬你個神經病，辣雞同性戀！辣雞！”
卓一被揍得坐在地上，笑了笑，說:“你跟我好和跟女的好一樣，都是處對象。”
“草泥馬！你有病！”唐雲梯站了起來，開始掏手機。
卓一看著他，想拉他的手。
“你踏馬別碰我！”唐雲梯開始往外跑，對著電話喊:“餵？許川你在哪兒？我踏馬去找你！”
卓一坐在宿舍門口，等唐雲梯回來。
唐雲梯沒來，許川回來了。怒氣沖沖的，直接就把卓一按在地上，張口就問候他爹媽。
卓一耷拉著眼皮，問:“你什麽意思啊？”
許川紅著眼說:
“草泥馬徐倩倩去哪兒了！”
我在三樓自習室，你快來！
徐倩倩的短信這麽說。
許川對女朋友一向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就鎖了宿舍往教室趕。到了教室，徐倩倩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嚶嚶地哭。
許川慌了，摟著徐倩倩，問寶寶你怎麽了。徐倩倩說我怕。
許川一邊想這是看恐怖片了還是看恐怖小說了呀還能整哭了，一邊安慰。
徐倩倩說我讓卓一跟唐雲梯告白去了。
許川摸摸她的頭說沒事沒事他們頂多打一架。然後唐雲梯來電話了，許川不情不願地餵了一聲，馬上就聽見了那邊唐雲梯的怒吼“你踏馬別碰我”，然後懷裏一空，徐倩倩跑了。
唐雲梯跑到三樓教室的時候，許川踹倒了三張桌子，給徐倩倩的電話打了有二十通，一通未接。
徐倩倩給許川回了條短信，說“我沒事別找我”，連個標點也沒有，把許川嚇了個半死。
唐雲梯心裏暗暗覺得這事自己跟卓一似乎有那麽一腿便自告奮勇地出去找人，讓許川回去問卓一。
天黑了，人不太好找。唐雲梯逛了大半個校園也沒看見徐倩倩，一時之間，跳樓窒息飛來橫禍等可能爬上了唐雲梯的心頭。
徐倩倩沒走遠，只是在學校的小池塘旁邊坐著。小皮鞋是許川給買的，跟裙子很搭，據說是皮的，徐倩倩很喜歡。池水灌進鞋子裏把白色的長筒襪也給打濕了，很涼。
徐倩倩在池子邊上踢水玩，唐雲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頭上問:“好玩嗎？”
徐倩倩的動作停了一下。“好玩。”
唐雲梯說:“小心感冒。”
徐倩倩點了點頭。“我高中的時候和卓一、許川一個學校。高二的時候卓一跟我說他覺得許川長得特別帥，特別有安全感，我就覺得他是個gay。那時候我有點喜歡他，知道他是gay我就更喜歡他了，覺得特別好玩，還攛掇他跟許川告白。許川喜歡我，我早知道，也挺高興的，但還是想讓卓一跟他好。可能就是為了好玩吧。但是卓一太慫了，沒敢告白，然後我就跟許川好了。然後和卓一關系就不太好了。我們學校女生都知道他是gay，也都等著他跟許川一塊，我跟許川好了之後，她們就都不跟我說話了。卓一那時候還罵過我說我臭不要臉。以前的時候他挺暖的，可能就是因為這個變成現在這樣的吧。後來上了大學，我發現跟他一個學校，就又重新聯系上了。那天你們打架，卓一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看見你在宿舍門口哭心裏挺難過的，覺得你那兩萬塊錢可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用的，他特別對不起你。我就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不說話。我覺得他喜歡你，就讓他跟你告白看能不能好。他那天晚上把你的錢拾回來了，少了六百他自己添的。唐雲梯你要不跟他處試試，gay跟咱們真沒什麽區別……”
唐雲梯說:“哦。我給許川打電話了，他一會就來了，宿舍封樓了，一會找個賓館睡外面吧。”又頓了頓，問:“你沒想不開吧？”
徐倩倩沈默了一小會，輕輕地說:“沒想不開。”
許川很快就到了，卓一掛了兩道鼻血跟在後面。
許川叫了聲:“小倩。”
徐倩倩晃了晃小腿，假裝沒看見他。
許川把徐倩倩的小皮鞋跟長筒襪脫下扔了，光著的腳丫用自己和唐雲梯的外套裹著。卓一背對著他倆，貼心地把自己的高檔風衣扔到了旁邊。
徐倩倩穿著卓一的風衣，讓許川給背走了。
走遠之後，卓一對唐雲梯說:“我發誓我沒罵她臭不要臉！我變這樣是因為那時候我媽覺得我同性戀是裝出來的不好好學習我現在報覆她呢！你要是不喜歡我真立馬改！”
唐雲梯冷漠地關了手機說:“你就是欠揍。”
在這之前，它一直處於和許川的通話狀態。
“卓一罵你我揍他了。”許川說，“你突然跑出去嚇死我了。”
“……”
“叫他欺負你咱們一會把卓一衣服扔了。你要是再瞅他不順眼，腦公幫你揍他！”
“……”
“寶寶不怕怕了哈！”
“……”
“哎小倩你別不開心我給你唱歌聽！”許川把徐倩倩往上托了托，跑起調來。
“許川。”徐倩倩說。“我一開始跟你好的時候沒那麽喜歡你。卓一沒跟你告白我生他氣才答應跟你好的。後來咱倆上床了，卓一說出去全學校都知道了。學校裏有女的說我當你和卓一的小三，還罵我賤，把這事告訴我爸了，我差點就跟你分了，後來又跟我爸賭氣就沒跟你分。高中卓一一直喜歡你。”徐倩倩摟住了他的脖子。“但我現在可愛你了。”
“我也可愛你了。”許川說，“親一個。”
徐倩倩偏頭跟他親嘴，然後邊掉眼淚邊說:“我剛才想不開了。我怕你不理我。”
半夜，四人一塊出來吃宵夜。涮鍋店裏，許川叫了一箱酒，卓一一個勁地跟徐倩倩道歉。唐雲梯在走神，許川問:“你想什麽呢？”
唐雲梯搖了搖頭。
酒到酣處，徐倩倩醉了，許川送她回房間。四個人要了兩套房，許川抱著徐倩倩進了大床房，同樣有點醉的唐雲梯給兄弟豎了個大拇指。
卓一自知有罪主動地付了賬。回房時，唐雲梯在床上抽煙。卓一暗道此真乃大好時機，就去沖了個涼，露著胸肌大腿坐到了旁邊的床上開始噴雲吐霧。
半晌，唐雲梯說:“你為什麽喜歡我？”
卓一一口煙噴在唐雲梯的臉上:“你帥，我對你有感覺，而且你單身。”
唐雲梯冷哼一聲:“勞資對波多野結衣還有感覺呢也追過去嗎？”
“那不一樣。”卓一說，“我是同性戀，找一個男的還得喜歡我願意跟我好的太難了，誰知道什麽時候他突然就喜歡姑娘了，或者跟姑娘上床了，我不就沒機會了。所以看見喜歡的就趕緊上，不然來不及。”
“像許川？”唐雲梯問。
“我現在可不喜歡他了！”
“行！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怎麽辦？”
“我這不是追你呢嗎？！”
“行！那你追吧我不理你還不行嗎！”唐雲梯瞇著眼看他。“你以前女人緣那麽好，怎麽還喜歡男的？”
“哎喲就是跟她們玩玩，勞資以前還穿過裙子裝過女的玩呢！”
“厲害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正確認識自我，接受自個的性取向，練出二頭肌肉了！高中的時候我可真沒排擠過徐倩倩，就光是不願意和她說話，啥壞事也沒幹！你可得幫我給許川解釋清楚，他揍人太猛了我遭不住！”
“嗯。”
“你醉了。”
“嗯，有點。”
卓一掐著煙使勁嘬了一口，對著唐雲梯的嘴唇親了上去。煙霧繚繞之間，他哼哼唧唧地說:“跟我好吧……”
“跟女人一樣？”唐雲梯帶著笑問。
“一樣。”卓一解開了他的皮帶。他的嘴裏有些涮鍋底料的鹹味和香煙的辛辣。白色的煙霧裏，卓一抱著唐雲梯的肩膀說:“你把我帶到雲裏去了。”
後來，唐雲梯跟卓一好上了。
在許川跟徐倩倩結婚的那天，唐雲梯指著徐倩倩的婚紗說她那天的腿跟這個一樣白，挨了許川一頓揍。卓一後來告訴唐雲梯，徐倩倩的背比腿還白。唐雲梯問你是怎麽知道的啊。卓一說高中的時候徐倩倩老叫我給她扣內衣扣，也挨了許川一頓揍。唐雲梯覺得自己其實也很白，於是給卓一展示了一晚上。
工作後，唐雲梯見了卓一吊炸天到在市中心有樓的母親和溫柔廚藝好的老爸。覺得卓一性取向不和諧完全是因為他家的高收入人員跟別人家的不一樣。
老唐和年輕靚麗咪咪大的女人似乎是真感情，一直也沒有分手，即使那個女人不再年輕靚麗，胸也開始下垂也沒變。唐雲梯一直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他媽因此也就沒有說出來，因此脾氣有點爆的中年女人還相信著丈夫忙於工作的借口，但好歹接受了兒子跟富二代同性戀好了的事實。
長大後的生活和年輕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唐雲梯跟許川斷了聯系，卓一偶爾還會跟在家奶孩子的徐倩倩出去吃個飯，爭論下高中她跟許川上床的事到底是不是卓一碎嘴子給說出去的。虎背熊腰的學長跟自然卷處了兩個月就散了，畢業後跟吉他社的學姐熱戀三個月就結了婚，婚禮卓一沒臉去。時光流水，呼吸之間物是人非。唐雲梯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戀，波多野結衣真挺討人喜歡的。但和卓一對視，分享彼此二手煙的時刻，始終讓他覺得仿佛在雲間。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於2016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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