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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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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談話

◎“看來是不能讓別人聽到的內容。”◎

“所以我才說都是那個人的錯。又不是我想當這個主力側衛的!”

衛嘲風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

“長官經常會做出在旁人看來劍走偏鋒的舉動,但是我知道,她不是那種賭運氣的人。如果心裏沒有一定的把握,她是不會隨意做決定的。之前的士別三日,也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圖紙有足夠的自信,才敢那麽做的。”

藍遠山的語氣依然沈穩。

“所以說——那又怎麽樣?!”

“她會把你提拔到主力側衛的位置上,就說明你的實力可以擔任這個位置,這一定是她根據你在訓練中的表現得出的結論。她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證明自己,也好讓那些質疑你的人閉嘴。”

“是她看錯我了!”

幾乎是吼出來的。

藍遠山那張平靜寬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瀾,他將一只手倚在棧橋的欄桿上,緩緩閉上眼睛,表情顯出幾分無奈。

衛嘲風後悔沒能控制好情緒。

他已經讓某人失望了。

一想到自己幼稚的表現可能讓一直支持著自己的前輩也感到失望,他就不禁冷汗直流。

“我……是我不夠冷靜,我、我不該那麽說。”

“演習的時候,你全程都沒有集中註意力。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事?”藍遠山閉著眼睛問道。

也許閉眼這一行為正是這個男人表現溫柔的方式吧。

這樣衛嘲風就不會因為此刻難掩的慌張神色而感到無地自容了。

“我不知道。”

“ECHO的戰士,要有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能全身心投入戰鬥的意志。就算是同伴或者親人在眼前被殺害,都必須繼續保有高強度作戰的能力。也許你就是因為缺乏這方面的覺悟,所以就算軍校時期成績優異,最後還是被送去了LOGIS吧。”藍遠山說。

不明白。

“前輩能做到嗎?如果長官為了保護前輩在前輩眼前犧牲的話,前輩能夠保持冷靜繼續作戰嗎?”

這麽問實在有些無理取鬧,就像一個不擇手段也要贏得游戲的幼稚孩童。

但正因為是軟肋才有拷問的價值。

年長的alpha沈默地搖了搖頭。

“那憑什麽要求我——”

簡直是自暴自棄的獲勝。

“我大概沒法保持冷靜。但絕對可以戰鬥到最後一刻。”藍遠山說。

年輕的alpha睜大了眼睛,詫異、愕然、挫敗、自卑……覆雜的情感從那雙有著棕褐色虹膜的眼睛裏流淌出來。

“ECHO不是培養戰鬥機器的地方。這裏需要的是即使被情緒吞沒,也能保持鬥爭本能的戰士。一個很適合alpha的地方,不是嗎?”

“……那,長官呢?”

藍遠山終於笑了一下:“你應該發現了吧,她不是會被情緒左右的人。一個兼具了alpha和beta各自優點的,堪稱完美的戰士。”

衛嘲風楞了一下。

他知道藍遠山對那個人的評價很高,但不知道竟高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一個人真的同時擁有alpha的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以及beta的沈著、穩定和協調,那確實是理想模板般的完美戰士。

“今天時間還早,要不要陪你再練習一會兒?”藍遠山突然提議道。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衛嘲風越過棧橋的欄桿,看向停放在前面的那臺ECLIPSE RAVEN,試圖從這只黑色烏鴉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嗯,如果前輩願意的話。”

藍遠山不愧是軍齡超過十年的老戰士,經歷過多個世代機體的他,對BOS的操作和控制已經到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盡管使用的是陪練模式,還是讓人感到難以應對。

那個人的技術,遠在這之上嗎?

簡直是讓人感到絕望的差距。

有些後悔演習的時候沒有打起精神了,不然,應該能從那個人的操作細節上學到很多有用的技巧。

練習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是藍遠山先喊停的。

衛嘲風還意猶未盡,但被前輩提醒要避免過度練習,否則會對身體造成不必要的負擔。

“一直處於超載狀態的話,到了真正要逼自己一把的時候反而會使不上勁。有些力氣還是留給生死攸關的局面吧。”

“今天實在是太感謝前輩了。”

“我相信長官的判斷,你是個有潛力的家夥。下次好好表現,別再讓她失望。”

提到那個人,心裏還是會膈應。

但是,要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士,就必須克服這一點。

“說真的,要不找個機會好好和長官談談吧。”

“唔?”

“雖然你上次否定了,但怎麽想都覺得你們之間大概發生了什麽。要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還是早點說開比較好吧。真的上了戰場,就是互相托付生死的關系了。”

“啊……嗯。我……我試試。”

額外的練習提升了對側衛機的適應性,下次演習,就算沒法完全做到全神貫註,也能依靠肌肉記憶完成操作,至少不會像今天這樣出醜了。

然而,僅僅是“完成”的程度,恐怕沒法讓那些抱有質疑的人閉嘴。

要做到出類拔萃的地步。

但是有那個人在,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心無旁騖嗎?

或許像前輩說的那樣,應該找個機會,先解開心結。

懷抱著這種半吊子的心情坐在駕駛艙裏,不光是對ECHO的侮辱,也是對自己夢想的侮辱。

心結。

其實alpha並不確定自己在糾結什麽。

他是一個觀念偏向保守的人,但現在早就不是會批判婚前性行為的時代了。

況且,那個時候還出現了意外發熱的情況,如果不是剛好通過行為消解,恐怕他已經走上墮落之路而不自知。

所以,就先把這一點排除吧。

果然還是因為那天偷聽到的話嗎?

那麽,他到底是在介意那個人與那個alpha之間的關系,還是在介意自己的調動實際上被人暗中操控著的事實,抑或二者兼有呢?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在軍校期間成績稍微有那麽點突出的alpha男性罷了,軍方高層有什麽理由會註意到他的存在?

癥結還是在她的身上。

要怎樣才能自然地約她出來談話呢?

由於演習中的糟糕表現,她已經不想多說什麽了吧?

衛嘲風已經做好了被棄之不理的準備,但到了第二天,那個人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常給他安排訓練能容,甚至增加了指導環節。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這似乎是那個人的特長。

她真的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吧。

還是說,她是礙於那個alpha的要求,所以才沒法完全對他棄之不顧呢?

無論是哪種情況,她的主動接近都讓衛嘲風松了一口氣。

“長官,我能和你聊聊嗎?”訓練結束時,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

“看來是不能讓別人聽到的內容。”

Beta女性在走進談話間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嘲諷了一句。

說是嘲諷,只是衛嘲風單方面的感受,也就是說,話者本人可能並沒有那種刻薄的意圖,只是在單純地描述現狀而已。

“也許你不介意,但我是一個臉皮很薄的人。”

談話間位於第一戰列主辦公樓,內部成員只要提前預約,就能自由使用。

墻壁和門都使用了航天材料,隔音、防震效果極佳,就算在裏面瘋狂蹦迪也不會被人發現。

“我們之間的談話應該不至於有這種保密等級吧?”

“對我來說有。”

衛嘲風將門關上,只要在預約時間之內,沒有人可以從外面打開這扇門。

談話內容並不涉及機密,但如果沒有這樣的保密空間,衛嘲風不確定自己能暢所欲言。

房間很空,只堆著一疊墊子。

Beta女性抽出一張,坐了下來:“你是來為昨天的差勁表現道歉的嗎?”

“抱歉。”alpha直率道,“我讓你失望了。”

“誰告訴你我失望了?藍遠山嗎?”beta女性用一種近乎困惑的口吻說道,“我沒有對你抱什麽期望,也就談不上失望了。”

生氣也好,原諒也好,安慰也好,衛嘲風預設過好幾個可能,但其中沒有眼下這種。

明明是他自己說的,她本就不該對他抱有期望。

可是在直面這個事實的時候,卻有當頭一擊的痛感。

“我今後會努力的,不會在演習的時候隨意分心。”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誠懇地反省著,“希、希望……長官可以,為我提供一些……幫助。”

“演習的時候再怎麽分心都無所謂。”beta女性說道,“但是上戰場的時候可不能那麽任性了。”

“啊?”

“說吧,你需要怎樣的幫助?”

淡漠的語氣,冷漠的表情。漂浮在冰海般虹膜上的瞳孔。

衛嘲風覺得自己就是明知前方是一座冰山也要義無反顧撞上去的蠢貨輪船。

最可笑的則莫過於他意識到自己想從那種神情中找到哪怕一絲關心。

哪怕是受人委托的虛假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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