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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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寒梅
孫天策差人來叫太子殿下，為的不是別的，正是臨沙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康城、汶城得而失守，又連失兩員大將。想必這狼王定然是坐不住了。”
趙淩岳道：
“今日斥候傳回來的消息，臨沙軍以宜城、蓧都為據點，不斷增派人手。弱水河防線被他們視若無物。馬上年關將至，此時增派人手，料想這博拉昆彌又要有下一步行動了。”
孫天策嘖嘖了兩聲，道：“按理說，這臨沙狗賊打了這幾個月，也該消停了，怎麽他們就實力這麽強悍？糧草都吃不完？”
趙將軍雖然昨夜剛剛“失戀”，但作為一名出色的將領，他絕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他指著沙盤中宜城、蓧都兩處，沈聲道：“這兩座城池落入臨沙手裏終究不是個事，咱們得盡快把兩城收回來。否則沙賊太過猖狂，咱們年都別想過了。”
蕭徹接過話頭：“馬上盤點兵力，過年之前，乘勝追擊，把這兩座城池收回來。”
趙、孫二人都點頭同意。尤其是趙淩岳，他太想把自己手裏丟的親手拿回來。
“打完這一仗，孤也該快些回盛京了。”蕭徹嘆道。
一轉眼他已經來西北快半年了。
聽聞蕭鈞澤被刺。
盛京裏，朝堂上，還不知道被蕭衍攪和成什麽樣子了。
————————————
千裏之外，盛京也進入了隆冬。
大雪過後，寒風凜冽。
羽林衛密密匝匝地將飛霜殿圍了兩圈。
被刺之後，皇帝的謹慎小心可見一斑。
飛霜殿外庭院中，那幾株寒梅卻開得格外艷麗。
只見它們枝幹挺拔，傲然挺立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一簇簇紅梅猶如燃燒的火焰，鮮艷奪目。
三皇子蕭衍一身白衣，身披大氅，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走進這庭院中，忽然停下了步伐。
他撇下了侍從，獨自走進梅林中。
擡起右手，修長好看的手指攀折了一枝覆雪紅梅。
然後擡步走上臺階，步入皇帝寢殿。
宮人一見三皇子，便自覺地為他打開了門。
金獸香爐中煙霧裊裊，龍涎香的味道彌散。
地龍裏暖氣充足，那支梅花一進入室內，冰雪便消融了。
露出了紅艷嬌媚的花瓣與花蕊。
懂事的小太監立刻上前來服侍三皇子脫掉大氅。
另有宮女取了盛滿清水的花瓶過來。
三皇子笑的春風和煦：“有勞。”
那取花瓶的宮女立刻羞紅了臉。
蕭衍將梅花插好，親自將花瓶抱到了蕭澤君一眼便看得到的桌案上。
“陛下，三皇子給您請安來了。”床前隨侍的貼身大太監李德福恭恭敬敬地稟告。
“兒臣參見父王。”蕭衍行至床前規規矩矩叩首。
蕭鈞澤睜開眼，微微轉頭：“衍兒來了。”
皇帝親切地招呼蕭衍起身。
嫻妃的刺殺，是照著心臟插的。
所幸她手不穩，力道不致死。太醫院搶救也及時，七手八腳地搶回了一條命。
可是蕭鈞澤身體卻大不如前，幾乎可以說從此一蹶不振。
病懨懨躺在床上兩個月了，至今還時常心悸、頭痛，夜裏容易驚醒。
尤其是刺客的屍首失蹤，令他十分不安。時常做噩夢。
人一睡不好，就很難養好精氣神。
因此，現下躺在床上的蕭鈞澤，沒有了王霸之氣，整個人顯得消瘦又灰敗。
蕭衍對李德福說道：“李公公，我和父皇有幾句話要說。”
李德福楞了一下，面露難色。向來他都是隨侍君側、近身伺候的。
皇帝轉頭對他點頭示意了：“李公公退下吧。”
李德福躬身後退。順便也屏退了其他宮人。
室內只剩下了蕭鈞澤、蕭衍父子倆。
“父皇，你看這支梅花開的可好？”蕭衍忽然一笑。
溫潤如玉的五官和他母妃林若詩有七八分相像，蕭鈞澤竟一時看得有點呆了。
“我母妃最喜愛梅花。”蕭衍眼神看著梅花，似乎又沒有看它，而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是，你母親獨愛梅花，說它淩霜傲雪、品性高潔。從前睿王府裏也種了許多。朕亦是因為飛霜殿這一片梅林，才選了這裏作為寢殿啊。”蕭鈞澤被這一支梅花勾起了一點懷舊情結。
仿佛瞇起眼睛，還能看到當年睿王府中，發妻踏雪尋梅的倩影。
“父皇當真是念舊。”蕭衍嘴角勾起一點嘲諷的弧度。
“謝氏囂張跋扈，不及你母妃溫柔嫻淑之萬一。”蕭鈞澤到了這把年紀，終於願意承認原配的好了。
蕭衍斂去了所有表情，冷冷道：“您現在還能記起我母妃，蕭衍當真是沒想到。若是母妃泉下有知······”
定然惡心反胃。
當年，在自己母親還懷著身孕的時候，作為一個失勢的親王，蕭鈞澤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勾搭上了原本是要嫁給太子的謝靜宜。
他一個宮女所生的皇子，無權無勢、無所依傍，能有什麽籌碼？多半是憑著自己尚有幾分姿色吧。
那蕭徹不過比自己小幾個月，蕭鈞澤的不忠對柳若詩刺激巨大。導致她產後一直身體不好，直至睿王登基，謝氏封後，柳氏一蹶不振，最終香消玉殞。
而如今，傷病中的蕭鈞澤竟還惺惺作態懷念亡妻？他怎麽配？？
蕭鈞澤擡起手臂，拉住了蕭衍的手腕子。
“衍兒·····”蕭鈞澤說話都喘上了，他在這個脆弱的時候，開始無限感念自己原配的好處，並冒出了一堆對這個大兒子的虧欠之感來：
“這些年，朕對不住你了，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蕭衍掀起眼皮，涼薄地看了一眼他這虛弱的爹。
他忽然覺得那個嫻妃真是天降神兵，竟然給了不可一世的蕭鈞澤致命一擊。
他真應該好好謝謝她。可惜，那刺客已經不知所蹤。
“父皇，”蕭衍露出標志性的溫順又恭謹的笑意：“若是覺得虧欠兒臣，就把玉璽交出來吧。”
蕭鈞澤顯然被這個要求驚到了，擡起頭狐疑地問道:“你要玉璽做什麽？！”
“自然是將更換太子的詔書給蓋個戳，這才好昭告天下：大雍要廢蕭徹立我蕭衍為太子了。”
蕭衍的眼睛微斂，露出了輕蔑的笑意。
蕭鈞澤也釋然地笑了：“蕭衍吾兒，終於你也裝不下去了？”
“在你這個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之人面前，我也沒什麽可裝的了。”蕭衍不耐地說道：“快把玉璽給我。”
“沒想到你如此急不可耐······咳咳咳······”蕭鈞澤艱難撐起身體，咳嗽的時候扯到了胸口的傷，又咳得更厲害了。
“本來你就打算廢了蕭徹的，為何遲遲不下詔？難不成你反悔了？”蕭衍眉頭皺起，目露兇光。
他換了一副嘴臉的時候，倒是更像自己了——蕭鈞澤想到此，於是壓制住咳嗽聲笑了笑。
“你笑什麽？”蕭衍對這個老狐貍很不放心：“現在整個羽林衛都被我控制了，勸你別再耍什麽花招。你再猶豫不決，我廢的可就不止是太子了。”
這是明顯的威脅。
也罷，早一天晚一天，都是打算給他的。
蕭鈞澤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把金鑰匙，顫巍巍地打開了床頭的抽屜。
蕭衍一把奪過了鑰匙，匆匆打開小抽屜。裏面赫然放著一枚玉璽。
蕭衍直接伸手連盒端走。
鑰匙丟回床上。
“多謝父皇。”
蕭衍轉身，拂袖離去。
飛霜殿的門洞開，一股冷風鉆了進來。
皇帝吹了一口冷風，又咳嗽地厲害了。
李德福忙不疊地跑進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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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天策差人來叫太子殿下，為的不是別的，正是臨沙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康城、汶城得而失守，又連失兩員大將。想必這狼王定然是坐不住了。”
趙淩岳道：
“今日斥候傳回來的消息，臨沙軍以宜城、蓧都為據點，不斷增派人手。弱水河防線被他們視若無物。馬上年關將至，此時增派人手，料想這博拉昆彌又要有下一步行動了。”
孫天策嘖嘖了兩聲，道：“按理說，這臨沙狗賊打了這幾個月，也該消停了，怎麽他們就實力這麽強悍？糧草都吃不完？”
趙將軍雖然昨夜剛剛“失戀”，但作為一名出色的將領，他絕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他指著沙盤中宜城、蓧都兩處，沈聲道：“這兩座城池落入臨沙手裏終究不是個事，咱們得盡快把兩城收回來。否則沙賊太過猖狂，咱們年都別想過了。”
蕭徹接過話頭：“馬上盤點兵力，過年之前，乘勝追擊，把這兩座城池收回來。”
趙、孫二人都點頭同意。尤其是趙淩岳，他太想把自己手裏丟的親手拿回來。
“打完這一仗，孤也該快些回盛京了。”蕭徹嘆道。
一轉眼他已經來西北快半年了。
聽聞蕭鈞澤被刺。
盛京裏，朝堂上，還不知道被蕭衍攪和成什麽樣子了。
————————————
千裏之外，盛京也進入了隆冬。
大雪過後，寒風凜冽。
羽林衛密密匝匝地將飛霜殿圍了兩圈。
被刺之後，皇帝的謹慎小心可見一斑。
飛霜殿外庭院中，那幾株寒梅卻開得格外艷麗。
只見它們枝幹挺拔，傲然挺立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一簇簇紅梅猶如燃燒的火焰，鮮艷奪目。
三皇子蕭衍一身白衣，身披大氅，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走進這庭院中，忽然停下了步伐。
他撇下了侍從，獨自走進梅林中。
擡起右手，修長好看的手指攀折了一枝覆雪紅梅。
然後擡步走上臺階，步入皇帝寢殿。
宮人一見三皇子，便自覺地為他打開了門。
金獸香爐中煙霧裊裊，龍涎香的味道彌散。
地龍裏暖氣充足，那支梅花一進入室內，冰雪便消融了。
露出了紅艷嬌媚的花瓣與花蕊。
懂事的小太監立刻上前來服侍三皇子脫掉大氅。
另有宮女取了盛滿清水的花瓶過來。
三皇子笑的春風和煦：“有勞。”
那取花瓶的宮女立刻羞紅了臉。
蕭衍將梅花插好，親自將花瓶抱到了蕭澤君一眼便看得到的桌案上。
“陛下，三皇子給您請安來了。”床前隨侍的貼身大太監李德福恭恭敬敬地稟告。
“兒臣參見父王。”蕭衍行至床前規規矩矩叩首。
蕭鈞澤睜開眼，微微轉頭：“衍兒來了。”
皇帝親切地招呼蕭衍起身。
嫻妃的刺殺，是照著心臟插的。
所幸她手不穩，力道不致死。太醫院搶救也及時，七手八腳地搶回了一條命。
可是蕭鈞澤身體卻大不如前，幾乎可以說從此一蹶不振。
病懨懨躺在床上兩個月了，至今還時常心悸、頭痛，夜裏容易驚醒。
尤其是刺客的屍首失蹤，令他十分不安。時常做噩夢。
人一睡不好，就很難養好精氣神。
因此，現下躺在床上的蕭鈞澤，沒有了王霸之氣，整個人顯得消瘦又灰敗。
蕭衍對李德福說道：“李公公，我和父皇有幾句話要說。”
李德福楞了一下，面露難色。向來他都是隨侍君側、近身伺候的。
皇帝轉頭對他點頭示意了：“李公公退下吧。”
李德福躬身後退。順便也屏退了其他宮人。
室內只剩下了蕭鈞澤、蕭衍父子倆。
“父皇，你看這支梅花開的可好？”蕭衍忽然一笑。
溫潤如玉的五官和他母妃林若詩有七八分相像，蕭鈞澤竟一時看得有點呆了。
“我母妃最喜愛梅花。”蕭衍眼神看著梅花，似乎又沒有看它，而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是，你母親獨愛梅花，說它淩霜傲雪、品性高潔。從前睿王府裏也種了許多。朕亦是因為飛霜殿這一片梅林，才選了這裏作為寢殿啊。”蕭鈞澤被這一支梅花勾起了一點懷舊情結。
仿佛瞇起眼睛，還能看到當年睿王府中，發妻踏雪尋梅的倩影。
“父皇當真是念舊。”蕭衍嘴角勾起一點嘲諷的弧度。
“謝氏囂張跋扈，不及你母妃溫柔嫻淑之萬一。”蕭鈞澤到了這把年紀，終於願意承認原配的好了。
蕭衍斂去了所有表情，冷冷道：“您現在還能記起我母妃，蕭衍當真是沒想到。若是母妃泉下有知······”
定然惡心反胃。
當年，在自己母親還懷著身孕的時候，作為一個失勢的親王，蕭鈞澤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勾搭上了原本是要嫁給太子的謝靜宜。
他一個宮女所生的皇子，無權無勢、無所依傍，能有什麽籌碼？多半是憑著自己尚有幾分姿色吧。
那蕭徹不過比自己小幾個月，蕭鈞澤的不忠對柳若詩刺激巨大。導致她產後一直身體不好，直至睿王登基，謝氏封後，柳氏一蹶不振，最終香消玉殞。
而如今，傷病中的蕭鈞澤竟還惺惺作態懷念亡妻？他怎麽配？？
蕭鈞澤擡起手臂，拉住了蕭衍的手腕子。
“衍兒·····”蕭鈞澤說話都喘上了，他在這個脆弱的時候，開始無限感念自己原配的好處，並冒出了一堆對這個大兒子的虧欠之感來：
“這些年，朕對不住你了，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蕭衍掀起眼皮，涼薄地看了一眼他這虛弱的爹。
他忽然覺得那個嫻妃真是天降神兵，竟然給了不可一世的蕭鈞澤致命一擊。
他真應該好好謝謝她。可惜，那刺客已經不知所蹤。
“父皇，”蕭衍露出標志性的溫順又恭謹的笑意：“若是覺得虧欠兒臣，就把玉璽交出來吧。”
蕭鈞澤顯然被這個要求驚到了，擡起頭狐疑地問道:“你要玉璽做什麽？！”
“自然是將更換太子的詔書給蓋個戳，這才好昭告天下：大雍要廢蕭徹立我蕭衍為太子了。”
蕭衍的眼睛微斂，露出了輕蔑的笑意。
蕭鈞澤也釋然地笑了：“蕭衍吾兒，終於你也裝不下去了？”
“在你這個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之人面前，我也沒什麽可裝的了。”蕭衍不耐地說道：“快把玉璽給我。”
“沒想到你如此急不可耐······咳咳咳······”蕭鈞澤艱難撐起身體，咳嗽的時候扯到了胸口的傷，又咳得更厲害了。
“本來你就打算廢了蕭徹的，為何遲遲不下詔？難不成你反悔了？”蕭衍眉頭皺起，目露兇光。
他換了一副嘴臉的時候，倒是更像自己了——蕭鈞澤想到此，於是壓制住咳嗽聲笑了笑。
“你笑什麽？”蕭衍對這個老狐貍很不放心：“現在整個羽林衛都被我控制了，勸你別再耍什麽花招。你再猶豫不決，我廢的可就不止是太子了。”
這是明顯的威脅。
也罷，早一天晚一天，都是打算給他的。
蕭鈞澤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把金鑰匙，顫巍巍地打開了床頭的抽屜。
蕭衍一把奪過了鑰匙，匆匆打開小抽屜。裏面赫然放著一枚玉璽。
蕭衍直接伸手連盒端走。
鑰匙丟回床上。
“多謝父皇。”
蕭衍轉身，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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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吹了一口冷風，又咳嗽地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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