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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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汝寒記得那天的天氣很熱,水洗的天萬裏無雲,陽光就這麽鋪成一片,在新綠的枝椏上鍍了一層金邊。

在別墅的日子,□□逸,安逸到季汝寒差點忘了別墅外的是是非非,只不過每到深夜,她總能想起短暫的幾個月裏那個現在照樣清晰的輪廓,清瘦、眉眼帶笑。

當蕭寂來的時候,季汝寒正坐在一樓陽臺的搖椅上,微微闔著雙眼,睫毛輕輕顫動,因為長久呆在室內,皮膚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白色,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

“您好。”

緩緩睜開雙眼,季汝寒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熨帖的藏青色西裝褲,再往上是蕭寂禮貌中帶著疏離的臉,甚至她能從那雙深邃的雙眼中看到一絲...憐憫。

“您好,蕭先生。”季汝寒也不起身,就這麽微微仰著頭,看著站在對面的蕭寂。

蕭寂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對面的藤椅上:“季小姐,您最近還好嗎?”

季汝寒也不是傻子,她不覺得她跟蕭寂是那種能寒暄的朋友關系:“蕭先生,您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聽到季汝寒的問題,蕭寂倒也沒急著回答,而是看了一圈周圍的花圃:“不知道季小姐種得是什麽花呢?”

或許是蕭寂的表情過於認真,季汝寒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要回答他這麽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薰衣草。”

“但種不活。”季汝寒順著蕭寂的視線看過去,嘴唇開合又加了一句。

“是嗎?”又是一句摸不透意味的話,季汝寒覺得額上的青筋在“突突”跳個不停。

“蕭先生想表達什麽?”

“季小姐你不是知道嗎?”蕭寂收回視線,看向季汝寒。

“我不太清楚。”

蕭寂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從上到下掃了季汝寒一遍,看得季汝寒手指絞緊也沒有停下來。

“如果蕭先生沒事的話,就請先回去吧。”實在是受不了這種被人看透的眼神,季汝寒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季小姐,您知道嗎薰衣草的花語嗎?”蕭寂臉上一點尷尬也沒有,還是一副氣定神閑:“是...等待無望的愛。”

霎時季汝寒的臉色白了幾分,但她極力控制住了情緒的波動:“那還真是多謝蕭先生了,我一般不關註這些的。”

蕭寂仿佛聽不見似的,又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跟裴卿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記得她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就一直黏在我後面跑,天天問我‘蕭哥哥,這是什麽?那是什麽’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懷念,一眨眼她都那麽大了。”

現在的季汝寒可沒有心思陪蕭寂追憶過去,只能敷衍的“嗯”了一聲。

“雖然她長大了,但有些習慣,還是沒辦法改的,比如依賴。”說到這句話的蕭寂難得的嘴角勾了一下。

“遇到任何事,裴卿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能幫助她的也只能是我。”

“今天我來其實只有一件事。”說完這句的蕭寂從西裝內襯裏抽出一張鮮紅的請帖。

心臟沒由來的瘋狂跳動,季汝寒心底有個聲音即將破土而出,她的手因為緊張,整個手背骨節突起,青色的脈絡微微凸起。

“這是我跟裴卿的婚禮請柬,希望季小姐您能賞光,畢竟您和裴卿是...朋友。”一句意味深長的朋友,讓季汝寒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都分崩離析。

季汝寒的左手緊緊抓著右手,直到骨節泛白,她想說句話,但她發現她的嗓子繃得非常緊,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蕭寂把火紅燙金的喜帖放在他們中間的玻璃桌子上,往前推了推:“時間有些倉促,準備的不是很充分,不過我們還是很滿意的,希望到時候季小姐也會喜歡。”

說什麽喜歡?什麽意思?到底什麽意思?騙人的嗎?騙人的吧,不可能,我沒聽裴卿提起過,一定是的,蕭寂肯定在騙我。

季汝寒臉上的表情太過於明顯,但她也沒有別的力氣去控制,她現在能好好的坐著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那我就先走了,季小姐好好休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蕭寂也沒有多停留,直接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季汝寒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聲音如此不堪入耳,好像喉嚨被砂紙摩擦過後才能有的聲音。

剛轉過身的蕭寂,聽到季汝寒的聲音,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停了下來:“季小姐,請講。”

深深吸了幾口氣,季汝寒感覺到腦內的嗡鳴聲沒那麽強烈了才開口繼續說道:“裴卿讓你過來的嗎?她為什麽自己不來。”

一句話,季汝寒每說出一個字都能感覺到喉嚨被一把鋒利的小刀割開,說完後,她的臉色不能再難看。

意料之中的問題,蕭寂連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是的,裴卿還讓我帶給季小姐一句話‘痛苦只是暫時的’。“

季汝寒本就單薄的身軀在這句話後,如同水裏的浮萍被風一吹,馬上就四散飄蕩。

說完這句話的蕭寂向季汝寒一欠身,隨即就離開了。

為什麽是這樣的?為什麽呢?活該嗎...

季汝寒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寺廟裏的泥菩薩一樣端坐著,天邊的艷陽從明到暗,又從暗直到再也看不見,外面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但無奈照射範圍太小,別墅內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黑。

春天日夜溫差大,H市尤其,下午還熱的讓人有些流汗,一進入晚上,周圍的空氣就驟然降了好幾度。

季汝寒身上還是下午的那條白色連衣裙,外面的針織衫被她放在室內,不過她也想不起來去拿就是了,她的腦子裏一直回響著蕭寂走前最後一句話。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還在等嗎,大家都已經走了嗎?

不知坐了多久,季汝寒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腿慢慢的開始麻木、冰冷,直到沒有知覺,但她還是想不通,為什麽會突然就變了。

別墅裏的燈不知道被誰打開了,從裏面映出暖黃色的燈光。

“小寒!”

是裴卿的聲音,可是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呢,是我幻聽了嗎?

“小寒!”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

裴卿回來了嗎?

季汝寒扭動著凍僵了的脖頸,希望能借此來找出聲音的來源。

“小寒,你怎麽坐在這裏?”裴卿的聲音在季汝寒的耳邊炸開,她的視線因為放空太久,一時之間無法聚焦,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輪廓,但這個輪廓她實在是太熟悉了,每一個深夜,她都是靠著這個輪廓過活的。

“你手腳怎麽那麽冷?你坐了多久了?趕緊跟我進去。”裴卿一邊揉捏著季汝寒的手腳為她舒筋活血,一邊嘗試著把她拉起來。

“是你嗎?”呆滯了許久的季汝寒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人了,跟夢裏的一樣,清瘦,只不過眉眼沒了笑意,反而帶著一股火氣。

“你為什麽生氣呢?”

聽到季汝寒這句話的裴卿有些怔楞,但隨後一股怒火襲上心頭:“你還問我?你這麽大個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你這個樣子還有什麽用?”

不知被哪句話刺激到的季汝寒,整個人抖得跟秋日的落葉一樣,頭深深的低下去,長久沒有打理的頭發四處亂翹,把巴掌大小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察覺到季汝寒的情緒很不對勁,裴卿也顧不上責怪她沒照顧好自己:“你怎麽了?被我嚇到了?為什麽抖那麽厲害?冷嗎?”

昔日情人間最親密的話語,現在仿佛一道道利刃剖開季汝寒的心頭千千萬萬刀。

“你要結婚了嗎?”季汝寒的嗓子帶著一點被冷風凍到的沙啞,但更多的是濃墨重彩的情愫。

裴卿的動作突然一頓,之後便整個人停住了,季汝寒雖然沒有擡頭,但也感覺到了。

是真的。

“和蕭寂?”季汝寒不甘心的又問了一句。

不一樣的問題,只不過這次的裴卿依舊沒有回答。

兩人耳邊只剩下冬日未消的寒風的聲音,照在兩人臉上的是房子裏不那麽明亮的燈光。

作者有話要說: sorry,來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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