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只剩下季汝寒和裴卿兩人，剛剛的插曲好像一場夢，時間又回到最初尷尬的氣氛。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沈默讓兩個人靜止成一副畫，只有落地窗外不停下墜的雨滴，正在告訴房裏的人，時間還在流逝。

“那個...”季汝寒看著空蕩的房間裏倚墻站著的裴卿，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你不用道歉的，反而是我，我只是覺得你受欺負的樣子很有意思，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無聊的舉動。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裴卿的話無疑讓季汝寒的心又下沈一分。

只是玩笑嗎？

極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顯得不那麽失落，勉強的勾了勾嘴角，季汝寒明白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古怪異常，但這已經是十分努力的結果了。

“我明白，是我太敏感，反應太過激了。不過裴姐你不用道歉的。”季汝寒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想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在意，又說：“這只是一個玩笑罷了...”

聽到這句話，裴卿沒有任何輕松的感覺，反而有種心被成千上萬的棉絮塞滿的感覺。

“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你...嗯，不用想太多。”有些生硬的語氣，與裴卿現在仍是清冷淡然的表情格格不入。

略顯猶豫的話，聽在季汝寒耳朵裏，卻讓她想到了另外一層意思。

是發現什麽了嗎？是不是...想要提醒我什麽...

腦內湧現無數疑問，讓季汝寒一時間沒有立刻回答裴卿的話。

沈默，讓裴卿的血液隨著時間，一寸寸凝結，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但不好受。

許是覺得氣氛太壓抑，裴卿率先開了口：“我的腳好像扭到了，我先去坐下。”

本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的季汝寒，聽到裴卿的話，這才想起，剛剛裴卿踩著一雙斷根的高跟鞋跑步，肯定會扭到。

急急忙忙的上前攙扶裴卿坐下，季汝寒剛想蹲下身，替裴卿看看，裴卿不著痕跡的避開了季汝寒伸過去的手：“我自己來吧。”

季汝寒楞了楞，隨即馬上退了開來：“哦...哦！好的。我去找找有沒有藥。”

看著轉身離開的季汝寒，裴卿低下頭，把一雙眼睛藏在陰影裏，讓人捉摸不透。

一邊把行李箱翻得亂七八糟，一邊季汝寒還在腦內琢磨剛剛裴卿下意識的閃避。

只想要拉開距離嗎？是...覺得有點困擾了嗎？

想著想著，手裏的動作不知什麽時候就停了，拿著以防萬一帶著的藥酒，季汝寒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拿去。一方面裴卿那邊已經表示的很明顯對她想要有些距離感，肯定不希望是她來抹，但拿去又不能讓裴卿自己抹，另一方面她還是很擔心裴卿的腳的，萬一要是很嚴重該怎麽辦呢？

管她呢，腳重要，先拿去。

思考好的季汝寒蹭一下站起來，馬上一步並兩步得走到裴卿旁邊，蹲下，拿出藥酒，抹在自己手上，就準備揉上去...

裴卿看季汝寒找了挺久，腳踝一陣一陣疼的慌，便伸出手自己去按摩，但不管裴卿怎麽按摩，腳踝上的刺痛楞是一分不減，反而腫的越來越大，越來越紅。

餘光瞄到季汝寒拿著一瓶藥酒出來，裴卿剛想接過，結果季汝寒蹲下，開蓋，倒酒，勻開動作一氣呵成，一點要給她插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可以自己來的。”

“裴姐！我可是你的貼身助理，這是我份內的工作，你不讓我做，是要花錢包養我嗎？”季汝寒擡頭笑嘻嘻得看著裴卿說道。

被她一句“是要花錢包養我嗎”驚得說不出話，裴卿臉上罕見的露出了除了淡然以外的表情，瞪大了一雙桃花眼驚疑不定的看著季汝寒。

“噗嗤，裴姐我開玩笑呢，我的意思是這是我的工作，我還想要工資養活自己呢。可不能讓你剝奪了我勞動的權利。”說完也不等裴卿說話，就擡起裴卿的腿，放到自己腿上，細細的揉捏起來。

一股清涼的濕意，混合著手掌略微偏高的溫度，撫上裴卿紅腫的腳踝。纖細的手指看似輕柔的捏揉著腫脹的腳踝，但偏偏力道不小，時不時讓裴卿倒吸一口冷氣。

室內空調早就運轉多時，氣溫也在它不懈的努力下，慢慢升高，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只剩下細小的水珠好像偷窺似的攀附在光滑的玻璃上。

慢慢的，腳踝沒之前那麽痛了，一陣陣溫和的力道自上到下打入裴卿的內心，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的生根發芽...

終於按摩好了，季汝寒額前的發絲也沾上了細汗，伸手把裴卿的腳輕輕的放在地毯上。

“好了！裴姐，你感覺怎麽樣？”季汝寒眼角閃爍著笑意，本來烏黑的眼眸也細閃著光芒，這樣的目光讓裴卿下意識撇開頭，躲避。

“嗯...嗯嗯！好多了，你很厲害，剛剛我怎麽揉都不行，你一揉就好很多了，你以前學過嗎？”裴卿一邊躲閃目光，一邊若無其事的回答。

這句話意外的沒有得到回覆，裴卿疑惑的轉過頭，發現季汝寒低垂著腦袋，長長的劉海形成一片陰影，把她的臉掩藏了起來，讓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麽了？”裴卿察覺到了異常，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感覺得到她不想看到這樣的季汝寒。

“沒什麽...哈哈...因為我是個孤兒，所以從小到大什麽跌打損傷都是我自己給自己按摩的，手藝當然好啦！”季汝寒笑著擡頭，毫不在意的說出這些話，但略微泛紅的眼角讓她看起來有些強顏歡笑的嫌疑。

輕蹙秀眉，裴卿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揉捏，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如果...如果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季汝寒有點詫異，她剛剛覺得自己掩飾的挺好的...雖然不知道裴卿怎麽知道的，但她還是有種被羽毛輕掃心臟的感覺，細微的觸動，讓她眼角有些泛酸。

別扭的回頭，帶著點鼻音的聲音響起：“沒有，我挺開心的，習慣了。”

或許是頭一次看到印象裏一直如同一只小白兔的人還有這樣逞強的一面，裴卿覺得自己的心都化為了一灘水，只想包裹著季汝寒，讓她不再受傷害。

身體的動作，快過意識，等到裴卿回過神，已經把季汝寒摟進了懷裏，兩個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擁抱。

懷裏的人可能因為姿勢太別扭，輕輕的扭動了一下，這一下，讓裴卿快速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那個...那個！好點了嗎？”

溫暖的感覺一下被抽離，季汝寒下意識的皺了下眉頭，隨即又低下了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嗯...”

昏黃的燈光暈染了整個房間，外面閃爍的霓虹燈給靜默的房間添上一絲暧昧。

許是意識到時間過了太久，季汝寒一下子站了起來，用恢覆如常的聲音說道：“裴姐，我先去給你準備洗漱的東西，你坐一下。”

“好...”

聽到裴卿的回答，季汝寒轉身收拾去了。

我這是怎麽了？

等季汝寒走後，裴卿靜靜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一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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