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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現在可還是良辰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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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師尊,現在可還是良辰吉時

月老祠內寸土寸金,據月老祠現任掌事王道長介紹,月老祠內原來有座尊泥塑月老雕像,後來因為占地面積太大,便換成了一副幾乎不占地方的月老畫像;

而除卻中央墻壁上那一副月老掛像外,整間月老祠內再無跟「月老」本人相關的物件,反倒是零零總總地,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鋪。

除了官方販賣正緣三件套(祈福絲帶、正緣速來錦囊、桃花轉運符)的攤位外,還密密麻麻排列著一些求簽解簽、問字算卦的、兜售主打姻緣轉運的手鏈、墜子、簪子、掛牌等金木、玉石制品的攤位。

所有攤位中,客流量最旺的,還要數那緊貼著月老畫像、占據最佳位置地理位置的——相親角。

木尋聲站在祠堂中央,對著那須發盡白,慈眉善目,笑容和藹可親的月老畫像看了半晌,終是沒能把手中緊握的三柱清香插到畫像前的香爐裏。

木尋聲默默把香放回原位,轉身跟著人流,走向了那最熱鬧的相親角。他靜靜地觀察了一陣,便覺得這相親角如此火爆,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方小小的相親角,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光是運營人員就分了三類。

第一類,是負責接待的「客戶經理」,大多由精明能幹的姑婆們擔任。她們熱情話多自來熟,不消幾分鐘,就能精準獲取相親者的基本情況。從身高體重年齡性格,到家裏幾口人、幾畝地,從事何營生、有屋宅幾棟、能夠接受的聘禮範圍是多少……到對另一半有什麽要求,都摸得清清楚楚。

第二類,則是書記員,多由年輕文弱、耳朵靈光、筆頭快的落榜書生擔任,客戶經理們問詢完畢,一篇文采斐然、內容詳實的「相親檔案」也寫好了;

之後,客戶經理將相親者引至第三類員工——「畫師」處,若是相親對象本人也在現場,則由畫師對著本人現場作畫;若是相親對象沒有來到現場,也可以根據相親代理人的描述完成畫像;

畫師完成黑白線稿後,客戶有三次現場調整的機會,調整到滿意後再進行上色,整個交付過程不超過半個時辰。

當然,「畫像」屬於附加服務,須收取五兩銀子的約稿費。

木尋聲掂了掂荷包中的碎銀子,一臉淡定地走向相親角。

他相貌本就出眾,再加這一身艷麗的紅衣,簡直就是把「優質客戶、業績保證」八個字焊腦門兒上了;不等他走近相親角,幾位「客戶經理」已經主動出擊、把他圍了個團團轉。

“小公子年方幾何?可曾婚否?”

“小公子可是本市人?在哪家書院念書?”

“小公子今次是給自己相親,還是替家中親友前來報名?”

……

待她們一一問完,木尋聲才搖了搖頭,開口道:“可以不相親,只畫副畫像嗎?”

方才趕在第一時間湊過來的,都是些眼光絕佳、業務經驗豐富的資深客戶經理,聞言,當即立斷道:“按規定是不行的,但是小公子你的話,我們可以破個例。”

木尋聲到了聲“多謝”,又問道:“若是不相親,那畫像也可留在月老祠中嗎?”

幾位客戶經理對視一眼,頓時喜上眉梢:“那是自然!公子這般豐神俊朗,願將畫像留下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木尋聲點點頭,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又道:“在下亦略通丹青,這畫像,可否由我自己畫?”

聞言,幾位客戶經理頓覺三喜臨門。

一則,喜他不僅模樣俊俏,還擅丹青,四舍五入,這不就是六藝精通?

二則,他都自己動筆了,還不忘付費,可見家境不差,簡直優上加優;

三則,誰人作畫不落款?落款不就有了名字?有了名字,還怕找不到他人?!

這一單,穩了!

於是,木尋聲剛一落座,幾人鋪紙的鋪紙、研磨的研磨、迅速收拾妥當。

木尋聲倒也不推辭,道謝過後便開始提筆作畫。他畫得投入,渾然不覺周遭圍觀者越來越多。

皎月之下,俊郎出眾的紅衣青年伏案丹青,本就是令人賞心悅目的美景一副;何況木尋聲畫技著實不錯。

寥寥幾筆,一雙靈動明媚、眼波含笑的桃花眼已浮現紙上;再幾筆,鴉羽似的長睫、仰月似唇瓣、高挺的鼻梁、欣長身形、卓然身姿一一落於紙上,直看得一旁的姑娘小姐們芳心搖曳,客戶經理們暗自較勁,發誓要順便把這畫中人也一並轉化成自己的客戶。

……

卻說另一邊,卓玥穿著剪裁合體的大紅喜服,烏發束了玉冠,硬著頭皮聽婚服店裏的老板夥計們把百年好合的吉祥話說了一遍,手裏花生桂圓蓮子塞了一堆,眼瞅著就要被熱情眾人大紅蓋頭一蓋、送進花轎等人來接了……卓玥終於是坐不住了。

“多謝各位美意,”卓玥擋住遞過來的大紅蓋頭,胡亂塞進衣袖,對著店內一眾熱心群眾深深鞠了一躬,“但小徒久去未歸,在下實在擔心,還是決定先去尋他,就……不再久留、叨擾各位了!”

話音剛落,卓玥也一溜煙似地逃了出去。

木門吱呀,尚未合攏。

兩個學徒小姑娘盯著那一抹消失在門縫間的紅色身影,滿臉興奮,異口同聲道:“你瞧!他想見他!一刻都等不了!”

……

月老祠內,木尋聲剛一放下筆,旁邊圍觀的眾人便再也忍不住了,爭先恐後、嘰嘰喳喳道:

“小公子畫技了得,畫中人一表人才!”

“畫中這位,可是小公子家中親友?”

“他年方多少,可婚配否?”

……

木尋聲不悅地皺了皺眉。他沒答話,只默默將那張肖像畫仔細地貼到畫軸上,轉身徑直走向相親角一旁、祠堂正中央掛著月老畫像的位置,飛身一躍,摘下那卷舊的月老畫像、換上了自己剛剛畫完的那卷,鄭重道:“諸位,其實月老並不老,此畫像過於失實,有侮神格,因而我重畫了一副。”

眾人:“……”

好好一個小公子,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卓玥一只腳剛踏進月老祠,撞見的便是這麽一幕。他就這樣一腳門內、一腳門外地卡在門檻上,單手扶額,邊偷笑,邊思考:現在進去撈人和馬上轉頭離開,哪個更善良一點?

事實證明,卓玥低估了現場人群中「顏控」的比例。

就算木尋聲剛才言行舉止處處離譜,也不過被一句“帥人多作怪”輕飄飄地蓋過去。更有甚者,還覺得他此舉恰是天真可愛、瀟灑詼諧,愈發招人喜愛……

總之,圍著木尋聲的人不減反增,把他徹底圍了個水洩不通,無數名帖香帕、玉鐲、香囊、發簪扔進木尋聲懷裏,幾乎要把他淹沒。

二人俱是沒料到事情竟會是這個走向。角落裏的卓玥抱著雙臂,舌根泛酸,臉上笑容逐漸消失;人潮中央的木尋聲無措又不解,只能盯著著供臺下方那截蠟燭放空自己屏蔽噪音。

眼瞅著那蠟燭越燒越短,木尋聲心情越來越急,腦海中一聲疊一聲,全都是:耽誤了這麽久,卓玥應該等得很無聊了吧。

木尋聲奮力掙了掙,奈何扯著他的人太多,他依舊抽身不得,只得喊道:“諸位,我已有心悅之人,真的不相親!”

話音未落,聒噪的人群只安靜了一秒,又七嘴八舌地吵吵起來。

“沒關系的呀,不相親,交個朋友認識認識也好嘛。”

“就是,又沒規定你只能心悅一個人。”

“小公子你一看就還沒成過親。俗話說,貨比三家,你可以多看看,多比較比較再做決策嘛。”

“可不。長成小公子這般模樣,還的真誠又實在的男人,可真是挑著燈籠也難找啊。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這個福氣能嫁給公子哦……”

……

“聽聽!這說得都是些什麽話!三觀全都跟著五官跑了!”角落裏,卓玥冷哼一聲,“今天,本月老就來好好整頓整頓這只看臉的情場亂象!”

卓玥氣呼呼地從袖籠裏摸出紅蓋頭,“啪”地往自個兒頭上一蓋,清了清嗓子,叉腰喊道:“萬千尋!你擱裏面磨磨蹭蹭半天了,幹嘛呢!”

話音剛落,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木尋聲亦是怔怔地盯著那一抹勾人的殷紅色,一時間驚訝地忘了應聲;倒是他身旁的「客戶經理」先反應過來,問道:“公子啊,這位是?”

不等木尋聲張嘴,卓便搶聲道:“這你們還看不出來?”

卓玥抖了抖自己頭頂的紅蓋頭,朗聲道:“他,是我未過門的相公!沒別的事兒就一邊讓讓,別擋著我相公的路。還趕著良辰吉時去拜堂呢!”

剎那間,人聲鼎沸的月老祠,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繞是從業經驗再豐富的「客戶經理」,這等場面也是畢生頭回見,不由一時楞怔;半晌,才接上話來:“這位姑娘,我從業多年,喝過的喜酒比你吃過的鹽還多,我就沒見過哪家新嫁娘自己跑出來……給自己找相公的!”

“我還沒怪你呢,你倒先怪上我了!”卓玥冷哼一聲,雙手叉腰道:“他就過來還個願,要不是你們硬要糾纏,他早就回來了!還用得著我親自過來找?”

“姑娘,你莫要在胡鬧了,”有人勸道,“你說了這半天,公子他一句話都沒回呢!”

“就是就是”,有人跟著附和道,“這莫不是看上人家公子,碰瓷呢……”

大紅蓋頭下,卓玥默默翻了個白眼,默默腹誹:這木頭怎麽還不接腔啊?會不會演戲啊?!該不會是……害羞地說不出話來了吧?!要不我掀開蓋頭,偷偷看一眼?

就在卓玥思緒萬千之際,周遭卻突然安靜下來。

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將將止步於那紅蓋頭前。

晚風輕拂,梵香的味道絲絲裊裊鉆入蓋頭裏。

卓玥垂眸,透過蓋頭下緣的縫隙,盯著與自己同款的大紅喜服和烏黑的鞋尖,沒由來的,心跳突然慌亂,就連呼吸都跟著驟然急促起來。

“搞什麽嘛,”卓玥心下自嘲,“不過是為了脫身演場戲而已,怎麽還演出真情實感了。”

不待他嘲諷完,纖長的指節突然出現在蓋頭邊緣。

下一秒,殷紅的綢緞被輕輕撩起,木尋聲微一躬身,迅速地鉆進了蓋頭裏。

銀白的月光穿過殷紅的布料,在楞怔的臉龐上投下一片緋紅的光影,一片紅暈中,就連木尋聲那素來冷靜的視線,都多了幾分迤邐纏綿的情意,勾得人呼吸愈發急促、粗重。

卓玥緊張地咽了咽,微微偏頭在他胸口輕輕錘了一拳,低聲埋怨道:“木頭,接戲接得真慢……”

話音未落,尚未收回的手腕被緊緊握住,眼前驟然一暗。

溫熱的雙唇毫無防備地緊貼上來,全無章法地又蹭又咬,將未盡的埋怨和喉嚨間逸出的短促叫聲,一絲不漏地死死堵在口中……直到卓玥被吻得快要暈過去,四瓣唇才將將分開。

“師尊,我錯了。”

木尋聲一邊用拇指撫著他憋得泛紅的眼尾,一邊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地道歉道:“師尊,我看那畫像太醜,就想給你換一副,然後就脫不了身……師尊,我是不是誤了良辰吉時了?”

三聲“師尊”下來,成功把卓玥本就有點缺氧的腦子又攪得暈暈乎乎。

他甚至忘了追問剛剛那個「吻」是什麽意思、方才的話那到底是撒嬌還是道歉,剛剛的動作是不是有點過界……自己卻已經在紅著臉,磕磕巴巴地回應:“沒……沒有。”

“太好了!”

說罷,木尋聲又迅速地從蓋頭下鉆了出去,還順手幫他把蓋頭蓋得嚴嚴實實。

卓玥:“???”

這……這就完了?

下一秒,腳下驟然一輕。

結實的手臂穿過膝彎、托著後背,將卓玥打橫抱了起來。

一片驚訝聲中,木尋聲唇角輕揚地微微俯首,隔著殷紅的蓋頭,與那懵到忘記反抗的新嫁娘溫聲耳語:“師尊,你抱緊我。”

作者有話說:

木尋聲(親完捂緊蓋頭):我媳婦兒好美!不給你們看!

家銀們,我終於退燒了~覆健第一天激情曝更,總算是趕在今年結束前讓他們親上了,也趕上跟你們說聲:謝謝今年的追更陪伴,就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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