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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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十二次
餘音消散在風裏，卓玥一雙美目瞪得渾圓，差點驚掉下巴；
同樣震驚的，還有人在現場的白浮墨本狐。
一雙烏黑的狐貍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就叫白浮墨吧。”
這句話，白浮墨聽過十二次；
在前十一次裏，說話那人，無一例外，都叫烏沈霜。
****
白浮墨第一次遇到烏沈霜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雪。
透過地牢墻上的那一道破洞，他看到一身黑衣的道長從天而降。
血珠順著拂塵滴落，那個把他抓來的妖道倒在地上，黃色的道袍黑紅一片，最終被紛紛揚揚的大雪徹底蓋住。
地牢的禁制被破開，被囚禁的一眾靈獸都逃了出來、各回各家，除了那只尾巴尖兒上染著一點墨色的雪山靈狐。
大概是被抓來的時候實在太小，這小靈狐根本不知道家在哪兒、又該怎麽回去；小靈狐在門口轉了兩圈，幹脆兩腿一蹬，跳上了那道長的肩膀。
那道士腳步未停，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小靈狐就從他肩膀上掉了下去；
可不等他走幾步，這小靈狐又嗷嗷叫著跳了上去，然後……再次摔下來。
如此幾次，這道長終於腳步一頓，瞥了眼肩上的小靈狐。
“送你回雪山。”
話音未落，小靈狐已經被拎著後頸，塞進胸前的衣襟裏。
那道士生著一雙好看的鳳眸，面上卻總是冷冰冰；除了采買東西時，一天也說不出幾句話；可他的懷抱與胸膛卻總又軟又暖，窩在裏面舒服極了。
以至於半個月後，道長將小靈狐還給雪山狐族的長老時，小狐貍居然吱哇亂叫地、咬著他的袖子，死活不肯挪窩。
“你已經到家了，”道士安撫似地揉了揉懷中的狐貍腦袋，將它抱給靈狐一族的長老，“走吧。”
被救的小狐貍是靈狐一族年齡最小的王族，為表示感激，靈狐王請道長給小狐貍起個名字。
有名則靈。
靈狐一族，對待名字十分重視；名字，是雪山靈狐貍修行的起點。
“通常情況下，幼狐的名字都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老行卦求取，但修行一事最看機緣，”靈狐王對著道長行禮，“道長既救了小兒一命，便是他命中貴人，可否請貴人為小兒賜名？”
道士看著對面興奮地直甩尾巴的小靈狐，終是點了點頭。
道士盯著雪白的尾巴尖上那一點墨色浮動，幾乎是脫口而出：“就叫白浮墨吧。”
或許名字起得好當真有某些「加成」效果，白浮墨雖然性子跳脫頑皮，修行進度卻飛快，不過十幾載便修出了人形；又過了十幾載，終於通過了考核，達到了可以下山歷練的門檻。
就像小鴨子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認做“母親”，雪山靈狐對於幼年期遇到的人，也總抱有一種特別執念。
這種執念小可影響其審美喜好，大可影響其狐生最重要決定，比如……就業與擇偶。
白浮墨早在三個月的時候，就一眼認定了自己這輩子的心上人；
所以他沖出雪山後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便是去尋那位長著一雙好看的鳳眼、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失散多年的道長。
起初，白浮墨決定從那位道長的修行門派入手開始排查。
在下山的頭五年裏，於是他混跡大小道觀，熟讀各種經書、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修為精進顯著、師兄弟遍各個門派，終於得出結論——那道長大概無門無派，一介自在散修。
於是，從第六年起，白浮墨轉變了尋人策略，尋人重點從“學院門派”改轉移到了“工作場所”——道長嘛，總是要除魔衛道的。
於是哪兒邪魔妖物多，白浮墨就往哪兒湊。風月場、銷金窟，荒山野嶺、吊詭空城……本和日行一善、攢攢人品的樸素願望，白浮墨每次找不到人，就順手除個邪。
一不小心，好人好事做了一籮筐，幾度在『感動三界優秀人物』評選中名列前茅。
功夫不負有心狐，下山後的第十六年，白浮墨終於在某次尋人未果、順手除惡卻被反殺，不得不化做原形在墳頭狂奔的時候，一頭撞上了一柄雪白的拂塵。
白浮墨一擡頭，就對上了那雙讓狐貍一見傾心的鳳眼。
尋遍山河不見的人驟然出現在眼前，白浮墨只怔了片刻，便高興嗷嗷叫著、徑直往他身上撲。
剎那間，柔軟的拂塵中寒光乍現，細密的絲線如利刃，眼看就要將狐貍刺穿；卻在碰到那帶著一點墨色的狐尾時微微一頓，轉而刺向了它身後的邪祟。
經年不見，那道長不僅容顏未改、出手依舊幹脆利落，就連不愛說話的習慣也半點沒改。
見他除完邪祟轉頭就走，白浮墨趕忙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就這樣在荒山中走了十幾日。
從一前一後各走各的，到一左一右並肩而行，再到一人抱著一狐共進晚餐，那根蓬松雪白、尾尖染著一點墨色、絕對不會與別的狐貍撞款的尾巴在道長眼前晃了不知多少回，白浮墨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他惦記了幾十年的心上人，竟把當初的小靈狐給忘了個幹幹凈凈！
這個發現讓白浮墨難過了一小會兒。
但也只是一小會兒而已，因為此刻，它正舒舒服服地窩在道長懷裏曬暖。
這道長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是並不討厭狐貍。
不僅不討厭，對自己，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又縱容。
這個發現讓白浮墨決定不計前嫌：忘了就忘吧，大不了從頭再來一遍；反正他有大把時間。
於是，在香火鼎盛的許願樹下，小靈狐叼著紅綢、仰著腦袋向道長求個名字。
道長似是一怔。
他盯著眼前的小靈狐看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麽、又沒完全想起，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困惑。
半晌，他終於點點頭，道：“就叫白浮墨吧。”
那一刻的心情十分覆雜，白浮墨來不及細品，已經撲到了他懷裏，尾巴纏著他的手腕，腦袋不住地蹭著他的掌心。
有了名字，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白浮墨大幅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修行節奏」，不過幾個月後就化成了人形；
他知道，道長名叫烏沈霜，堅持修行，是為在這世間尋一個人，可那人是誰、什麽模樣，他一概想不起了。
白浮墨有點犯愁，道長似乎記憶受過損傷；
白浮墨還有點郁悶，道長受損的記憶裏，記著一個對他特別重要的人。
該不會是道長的「白月光」吧？
若是真的找到了，白狐貍VS白月光，勝算有幾分？
白浮墨不想思考這個問題；反正就道長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找到那「白月光」時間還長，長到足夠他拖延。
而後，白浮墨陪著他走了很多地方，他們去過山野鄉間、王都邊塞，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始終沒找到道長要尋的那個人。
“你要是一直找不到怎麽辦啊？”
“他在等我。”
白浮墨瞥了眼身側的人，漫不經心地問：“若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道長可也會這麽尋我麽？”
身邊的人沒應聲。
就在白浮墨以為這就是答案、準備找個話題搪塞過去時，耳畔卻傳來烏沈霜堅定的聲音：“會。”
白浮墨微微一怔，微微側目，卻見身邊那人一臉鄭重地看著他：“但你能不能，不要突然不見。”
作者有話說:
白浮墨：掉馬這種事，講究個成雙成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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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震驚的，還有人在現場的白浮墨本狐。
一雙烏黑的狐貍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就叫白浮墨吧。”
這句話，白浮墨聽過十二次；
在前十一次裏，說話那人，無一例外，都叫烏沈霜。
****
白浮墨第一次遇到烏沈霜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雪。
透過地牢墻上的那一道破洞，他看到一身黑衣的道長從天而降。
血珠順著拂塵滴落，那個把他抓來的妖道倒在地上，黃色的道袍黑紅一片，最終被紛紛揚揚的大雪徹底蓋住。
地牢的禁制被破開，被囚禁的一眾靈獸都逃了出來、各回各家，除了那只尾巴尖兒上染著一點墨色的雪山靈狐。
大概是被抓來的時候實在太小，這小靈狐根本不知道家在哪兒、又該怎麽回去；小靈狐在門口轉了兩圈，幹脆兩腿一蹬，跳上了那道長的肩膀。
那道士腳步未停，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小靈狐就從他肩膀上掉了下去；
可不等他走幾步，這小靈狐又嗷嗷叫著跳了上去，然後……再次摔下來。
如此幾次，這道長終於腳步一頓，瞥了眼肩上的小靈狐。
“送你回雪山。”
話音未落，小靈狐已經被拎著後頸，塞進胸前的衣襟裏。
那道士生著一雙好看的鳳眸，面上卻總是冷冰冰；除了采買東西時，一天也說不出幾句話；可他的懷抱與胸膛卻總又軟又暖，窩在裏面舒服極了。
以至於半個月後，道長將小靈狐還給雪山狐族的長老時，小狐貍居然吱哇亂叫地、咬著他的袖子，死活不肯挪窩。
“你已經到家了，”道士安撫似地揉了揉懷中的狐貍腦袋，將它抱給靈狐一族的長老，“走吧。”
被救的小狐貍是靈狐一族年齡最小的王族，為表示感激，靈狐王請道長給小狐貍起個名字。
有名則靈。
靈狐一族，對待名字十分重視；名字，是雪山靈狐貍修行的起點。
“通常情況下，幼狐的名字都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老行卦求取，但修行一事最看機緣，”靈狐王對著道長行禮，“道長既救了小兒一命，便是他命中貴人，可否請貴人為小兒賜名？”
道士看著對面興奮地直甩尾巴的小靈狐，終是點了點頭。
道士盯著雪白的尾巴尖上那一點墨色浮動，幾乎是脫口而出：“就叫白浮墨吧。”
或許名字起得好當真有某些「加成」效果，白浮墨雖然性子跳脫頑皮，修行進度卻飛快，不過十幾載便修出了人形；又過了十幾載，終於通過了考核，達到了可以下山歷練的門檻。
就像小鴨子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認做“母親”，雪山靈狐對於幼年期遇到的人，也總抱有一種特別執念。
這種執念小可影響其審美喜好，大可影響其狐生最重要決定，比如……就業與擇偶。
白浮墨早在三個月的時候，就一眼認定了自己這輩子的心上人；
所以他沖出雪山後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便是去尋那位長著一雙好看的鳳眼、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失散多年的道長。
起初，白浮墨決定從那位道長的修行門派入手開始排查。
在下山的頭五年裏，於是他混跡大小道觀，熟讀各種經書、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修為精進顯著、師兄弟遍各個門派，終於得出結論——那道長大概無門無派，一介自在散修。
於是，從第六年起，白浮墨轉變了尋人策略，尋人重點從“學院門派”改轉移到了“工作場所”——道長嘛，總是要除魔衛道的。
於是哪兒邪魔妖物多，白浮墨就往哪兒湊。風月場、銷金窟，荒山野嶺、吊詭空城……本和日行一善、攢攢人品的樸素願望，白浮墨每次找不到人，就順手除個邪。
一不小心，好人好事做了一籮筐，幾度在『感動三界優秀人物』評選中名列前茅。
功夫不負有心狐，下山後的第十六年，白浮墨終於在某次尋人未果、順手除惡卻被反殺，不得不化做原形在墳頭狂奔的時候，一頭撞上了一柄雪白的拂塵。
白浮墨一擡頭，就對上了那雙讓狐貍一見傾心的鳳眼。
尋遍山河不見的人驟然出現在眼前，白浮墨只怔了片刻，便高興嗷嗷叫著、徑直往他身上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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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不見，那道長不僅容顏未改、出手依舊幹脆利落，就連不愛說話的習慣也半點沒改。
見他除完邪祟轉頭就走，白浮墨趕忙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就這樣在荒山中走了十幾日。
從一前一後各走各的，到一左一右並肩而行，再到一人抱著一狐共進晚餐，那根蓬松雪白、尾尖染著一點墨色、絕對不會與別的狐貍撞款的尾巴在道長眼前晃了不知多少回，白浮墨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他惦記了幾十年的心上人，竟把當初的小靈狐給忘了個幹幹凈凈！
這個發現讓白浮墨難過了一小會兒。
但也只是一小會兒而已，因為此刻，它正舒舒服服地窩在道長懷裏曬暖。
這道長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是並不討厭狐貍。
不僅不討厭，對自己，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又縱容。
這個發現讓白浮墨決定不計前嫌：忘了就忘吧，大不了從頭再來一遍；反正他有大把時間。
於是，在香火鼎盛的許願樹下，小靈狐叼著紅綢、仰著腦袋向道長求個名字。
道長似是一怔。
他盯著眼前的小靈狐看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麽、又沒完全想起，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困惑。
半晌，他終於點點頭，道：“就叫白浮墨吧。”
那一刻的心情十分覆雜，白浮墨來不及細品，已經撲到了他懷裏，尾巴纏著他的手腕，腦袋不住地蹭著他的掌心。
有了名字，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白浮墨大幅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修行節奏」，不過幾個月後就化成了人形；
他知道，道長名叫烏沈霜，堅持修行，是為在這世間尋一個人，可那人是誰、什麽模樣，他一概想不起了。
白浮墨有點犯愁，道長似乎記憶受過損傷；
白浮墨還有點郁悶，道長受損的記憶裏，記著一個對他特別重要的人。
該不會是道長的「白月光」吧？
若是真的找到了，白狐貍VS白月光，勝算有幾分？
白浮墨不想思考這個問題；反正就道長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找到那「白月光」時間還長，長到足夠他拖延。
而後，白浮墨陪著他走了很多地方，他們去過山野鄉間、王都邊塞，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始終沒找到道長要尋的那個人。
“你要是一直找不到怎麽辦啊？”
“他在等我。”
白浮墨瞥了眼身側的人，漫不經心地問：“若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道長可也會這麽尋我麽？”
身邊的人沒應聲。
就在白浮墨以為這就是答案、準備找個話題搪塞過去時，耳畔卻傳來烏沈霜堅定的聲音：“會。”
白浮墨微微一怔，微微側目，卻見身邊那人一臉鄭重地看著他：“但你能不能，不要突然不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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