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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姓氏 讓我成為有名有實的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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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姓氏 讓我成為有名有實的沈家人

聽雪是幼年家裏遭遇天災, 迫於生計才賣身進登芳閣過活的。

沈邈說聽雪不記得自己的姓氏了,蕭約以為是聽雪經歷太多,身體產生自我保護機制, 所以遺忘了從前的事, 沒想到他其實一直記得。

“你現在已經是名角了,聽說有人專門倒賣你的戲票,炒到天價。春喜班因為你, 從露天戲臺到現在有了專門的戲院, 你是當之無愧的臺柱子。三百六十行, 行行出狀元,你如今獲得的成就非常值得驕傲。”蕭約道,“不必在意他人會否議論,朝堂上的壓力沈摘星扛得住,至於民間的看法……你們的婚禮,我來主婚。”

聽雪搖頭:“殿下誤會了,我並不是覺得羞恥難堪所以不用從前的姓氏,而是覺得……有些怨恨。”

蕭約不解。

聽雪輕嘆一聲:“殿下, 我沒跟你詳細說過我的出身,本來也不值得聽,若是殿下政務繁忙, 我就不耽誤殿下的時間了。”

蕭約搖頭:“只要你肯說, 我便願聞其詳。政務是處置不完的,閱之不盡批之不竭, 你就當是幫我躲懶,讓我在你這多歇會,別急著攆我。”

聽雪彎唇笑了笑:“那殿下就權當聽個無趣的故事吧。”

兩人坐在梳妝臺邊,曾經女裝謀生的人換回了男裝, 從沒想過有機會穿上女裝的人卻成了萬眾仰望的公主。人生世事,實在難以預料。

“我原先姓尤。”聽雪從梳妝臺的小抽屜裏拿出一枚銀簪,緊緊地握在手心,“殿下還記得這枚簪子嗎?”

蕭約點頭,卻沒有再說話——這枚簪子是聽雪母親留給他唯一的念想,去年被薛照用來殺了欺辱聽雪之人,蕭約又從中看出端倪幫聽雪洗清了冤屈。

這枚簪子,是這段故事最開頭的線索。

聽雪道:“我父親是個讀書人,母親也溫柔賢惠,曾經我家也是鄰裏羨慕的和美之家。直到一場天災降臨,我父親本來就不事生產,平素靠售賣字畫為生,本無多少積蓄,遇災家中更是艱難。這時候母親又病了,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典當了出去,就剩下這枚簪子了。我去當鋪換錢時被老鴇看上了,老鴇問我想不想吃飽穿好,我被對方嚇得不輕,急忙跑回家,老鴇卻一直追到了家裏。”

聽雪的眼睛仿佛古井無波,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故事的走向不難猜,悲慘的遭遇已經真真實實發生在了聽雪身上。

蕭約孕期本來就易情緒起伏,此時心頭已經擰得生疼:“聽雪,往前看,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我相信。摘星是個很好的人,我相信他給我的一切承諾都能兌現。往前都是好的,但人生不可能只有半截,過去的事只是過去了,不是從沒發生過。我曾經以為我能如同拋開姓名一樣,徹底放下從前,但最近夜裏總是做噩夢,我才發現我其實一直記得自己姓什麽,從來沒有釋懷。”

聽雪深吸一口氣:“殿下,若是你不問,這些事大概要一輩子爛在我心裏。但既然你問了,我想說,說出來比憋著好受。對你可以說,對摘星我到底是說不出口的——殿下,我好像知道真正的愛是什麽了,我既怕在他面前丟醜,也怕他為我傷心。我不對他說這些事,更多的是因為不想讓他也難受。愛不是索取,是唯恐給予不夠。我知道他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他是我要過一輩子的人。”

蕭約心內既酸楚又欣慰,他努力笑道:“沈二好福氣。我不告訴他,保證守口如瓶。今日就把不好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吧,才好騰出地方把幸福美滿都裝進去。”

聽雪點頭,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父親賣了我。”

即便是既成的事實,從親歷者口中說出還是給人以極大的震撼,蕭約一瞬間感覺周身僵硬,手腳都發麻。

“當時也沒有別的法子了。”聽雪道,“母親奄奄一息,家裏也揭不開鍋了,要是再沒有進項,一家子都得死。父親說,書上的話也不可盡信,人是會說話的牛馬,也需要草料嚼裹,餓死事大失節事小。賣了我,也就是給我找了一條生路,活下去才能談後來。等家裏緩過這一陣,他便贖我回去,到時候母親的病也好了,一家人團團圓圓健健康康,換個地方生活,一切就如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即使知道答案,蕭約還是沒忍住問:“那他來贖你了嗎?他,來找過你嗎?”

——萬一是中間又出現了什麽變故呢?只要有一絲機會,做父親的怎麽忍心放任自己的兒子在那種水深火熱的地方飽受煎熬呢?

聽雪搖頭:“我父親從沒出現在登芳閣,但我曾經試圖逃跑去找他,可是那時候父親所在的地方已經不是我的家了。大災過去了,母親卻到底還是病死了,父親又續娶了新妻,還生了兒子。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們正要搬家,隱約聽見父親在外地謀了一份賬房的差事,他卻不肯告訴我到底去哪,更沒有帶上我。”

蕭約的眼睛酸漲難受,聽雪握著那枚簪子,低頭自嘲地笑著,眼淚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父親讓我留著這個作為念想,又對我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他是個讀書人,我本來也該做個體面的讀書人的,卻做了最不體面的營生。”聽雪道,“我還沒想明白到底什麽事大,登芳閣的人就追來了。我當時奇怪為什麽他們會來得這麽快,後來才想到,是父親報的信。因為賣身契上落的是他的名字,按的是他的手印,我若逃了,他就不能帶著妻兒順利遠走了。即便登芳閣不追,我也是個不體面的累贅。”

蕭約雙眼已經又澀又紅,他卻先給聽雪擦淚:“做我們蕭家的兒子吧,我正缺一個才藝絕世的哥哥。”

聽雪終於克制不住了,埋頭靠在蕭約肩上哭了起來,片刻之後他擡起頭:“殿下,我其實已經想到,合婚庚帖應該怎麽寫了。”

聽雪用眉黛在桌面上寫了三個字。

蕭約擦擦眼淚看過去——

沈聽雪。

“很好的名字,我早該想到的——”蕭約話未說完,忽然聽見吱呀一聲,卻是聽雪臥房的門被推開了,沈邈手忙腳亂地滾了進來,蕭約連忙起身,“誰讓你偷聽的?!薛觀應!”

薛照從房頂跳下來,站在門口挨訓:“一時疏忽,沒察覺他靠近。”

睜眼說瞎話!憑你的身手,方圓三丈以內什麽動靜能逃過你的耳目!蕭約瞪薛照兩眼,哼道:“回去再跟你算賬!”

聽雪見此情形怔了怔,急忙用袖子擦掉了桌面上的字跡。

沈邈站起身來,頗為同情地拍了拍薛照肩膀:“贅婿這碗飯不好端,兄弟知道,也能理解……”

薛照反手差點沒直接把沈二胳膊卸下來:“跟誰稱兄道弟?”

沈二齜牙咧嘴地掙脫,來到聽雪身邊:“媳婦兒,別生氣,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我就是擔心你……聽雪,你別不搭理我啊,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會了,我以後比薛照還聽話行不行?”

蕭約拉著薛照往外走,聞言臨出門又折回來給了沈二一個暴栗:“跟誰比呢?”

“這兩口子,都什麽人啊,一個比一個霸道高傲。”沈二抖抖胳膊又捂腦袋,他瞥見桌面上模糊的一團,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寫的究竟是什麽,而是道,“聽雪,好聽雪,你別生我的氣,咱們就要成婚了,成家立業之後就是真正的男人了,到時候我再也不犯渾了,我什麽都聽你的。要是你不叫我存私房錢,我就一個子兒也不給自己留!”

聽雪聞言失笑:“我為什麽要克扣你的私房錢?你不想買馬買球打馬球玩蹴鞠嗎?身無分文怎麽行。”

沈邈眨了眨眼:“媳婦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

聽雪紅了臉,他“嗯”了一聲,掌心貼上沈邈胳膊,輕聲道:“之前的傷,痊愈了吧?不會讓你打不了馬球吧?”

聽雪難得的主動表示親近讓沈邈激動得語無倫次了:“我能打到八十歲!這點小傷,早都好了……還不如我在球場上剮蹭得厲害呢!你還沒看過我打馬球吧?那叫一個英姿颯爽!全場最威風的就是你家郎君我了!找時間專門辦一場給你看看!咱們幹脆買一所帶草場的宅子,就是貴了點,我現在俸祿太低……哎,讓蕭約和薛照多出點血!送那點寒酸的禮物夠什麽用的!”

聽雪笑彎了眉眼,看著他為自己的歡喜而歡喜,心裏感覺無比愉悅和滿足。

“你想知道我的姓氏,對嗎?”聽雪溫潤的鹿眼看著沈邈。

沈邈搖頭如撥浪鼓,舉手發誓:“我真的再也不會偷聽了,否則就叫我餘生不碰蹴鞠!你不想說自然有你的道理,結為夫妻就應當互相尊重。”

“可我想跟你說,我知道你是一定不會拋棄我的人,千山萬水你也找來了。”聽雪拉過沈邈的手,一筆一劃在他掌心裏寫,“我的名字冠你姓氏,讓我成為有名有實的沈家人,好嗎?”

沈邈的心臟在胸膛裏有力地跳動著,千言萬語萬語千言都太單薄,於是他選擇用吻來回答自己的未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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