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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在乎 我想挺起脊梁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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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在乎 我想挺起脊梁做人

沈邈至今還待在陳國京城。

他是梁國淮寧侯家的次子, 是梁國的臣屬,前任梁王給他安了個官職派到邊境,現任梁王也並未將他召回。換句話說, 沈邈目前屬於是擅離職守, 而且私自越境潛入陳國,被發現了至少都是個砍頭的罪名。

但他偏偏一點自覺都沒有,不僅不藏好, 還混在圍觀祭天的百姓中湊熱鬧。

沈邈和祭臺上的蕭約對上視線, 瞬間瞪大了眼, 片刻之後他拔腿便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蕭約從祭臺下來,將此事告訴薛照:“大概他是去跟聽雪說這回事了。”

薛照方才也看見了沈邈,但因為祭禮尚未結束,他沒法追上去攔阻。

“要留他性命嗎?”薛照問。

“留,不僅要留,還要委以重任。”蕭約挽上薛照胳膊,對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先前怎麽把沈二給忘了,帶過兵不貪財,和我們還熟識……走, 我們去找他們。”

·

春喜班。

“二公子你說什麽?公主, 其實是蕭公子?”

江州地動傳到京城,威力已經大幅消減, 城內民房少有垮塌。春喜班也沒有太大損失,只是後臺堆壘起來的的行頭箱子被摔了下來,箱子摔破,裏頭的行頭弄臟了, 又不能用水洗,聽雪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用烈酒清理幹凈。

他正要把行頭收回箱子裏,聽沈邈急吼吼跑來說的一番話,一撒手,戲服又落了地,睜著一雙鹿眼發楞。

沈邈拽起要俯身撿東西的聽雪:“別管這些了,我再給你買更好的都行——快跟我走!”

聽雪從沈邈掌心松脫手腕:“二公子,我說過了,我不跟你走。為什麽要走?就算你沒有看錯,公主其實是蕭公子……不管這事是怎麽發生的,蕭公子成為儲君,這是好事,我打心底為他高興。”

“高興個屁!”沈邈食指直戳聽雪腦門,“你腦子裏除了戲文還能不能想點別的事?蕭約當儲君,眼看著就快當皇帝,你高興個什麽勁?這對你來說是什麽好事?從前他在梁國給薛照當老婆,太監的老婆!這光彩嗎?如今麻雀變鳳凰了,之前落魄的經歷對他來說就是恥辱,奇恥大辱!你對他知根知底,別指望什麽老相識的情分,還不快逃,等他想起這茬,頭一個滅口的就是你!”

“這話不對,若要滅口,或許沈二你才是第一個。”蕭約邁進春喜班。

沈邈聞聲立馬轉過頭來,將聽雪護在身後,瞇眼看著尚未換下祭天冕服的蕭約:“你來得好快。但想要我們的命,就算你是儲君,也未必做得到。”

蕭約目光越過沈邈看向他身後的聽雪,後者眼中情緒覆雜——

聽雪先是不敢直視,然後又偷偷擡起眼來打量蕭約的一身穿戴,最後目光落在他難以掩蓋弧度的腹部,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別動不動我們,我和聽雪是好朋友,殺誰也不會殺他。”蕭約徑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但你就不同了。沈邈,你身為梁國將領,私自潛入大陳,在京城逗留數月,你可清楚所犯何罪?”

“大不了就是個死罪,男子漢大丈夫難道怕死?”沈邈說著突然摸了摸後腦,“等等,你早就知道我在京城了,上次套麻袋打我的,就是你!”

蕭約:“難道不該打嗎?”

這話一出,沈邈還沒怎麽著,聽雪的臉紅了,他扒開沈邈上前,給蕭約見禮斟茶:“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公子,不對,是殿下。”

蕭約能感覺雖然聽雪有意控制,但他的目光還是不時瞟向自己的肚子。

聽雪對自己的心意,蕭約清楚,但愛與不愛都沒法勉強,不想讓聽雪傷心但到底還是傷了他的心。原本以為距離和時間可以作為療藥,慢慢就淡忘了,但重逢來得太快了,還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己……恐怕一輩子都很難忘卻了。

蕭約正思索如何措辭寬慰聽雪,沈邈將兩人隔開:“你沒帶人來,單打獨鬥你還想攔住我們?我沒跟你算上回的賬就是大量了,誰不知道誰啊,別充大尾巴狼了。聽雪,走,跟我走。”

“誰說棲梧是單打獨鬥。”薛照也走了進來,將沈邈的路堵住,看也沒看他,將一串糖葫蘆遞給蕭約,“我看著攤販新做的,還算幹凈。”

薛照的出現更讓聽雪震驚,身份幾變,還是一雙人,聽雪看得眼酸,不肯跟沈邈走,卻也沒有跟他劃清界限,雙膝一彎跪拜二人:“殿下……還有駙馬,求您高擡貴手,饒恕沈二公子的罪過。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錯,他不是有意擅離職守的,更不是細作……求求二位了。”

“為我求情,還說心裏沒我。”沈邈有些得意地小聲嘀咕,但他也看不得聽雪卑微至此,把人拽起來,拍去衣擺蹭上的灰塵,“求他們做什麽?誰的罪過更大還不一定呢。”

蕭約笑道:“喲,你還想治我的罪?”

沈邈拖著聽雪坐下,他大馬金刀地一腳踩著凳子,目光瞥向蕭約肚子:“還裝得挺像的,塞的棉花?”

蕭約和薛照對視一眼,也是,普通人看到男人懷孕,第一反應都是假裝。畢竟男人懷孕這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既然沈邈這樣認為,幹脆順著說是假的好了,陳國皇室男子體質特殊,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既為了蕭約自身安全,也免得讓他們惹禍上身。

“你覺得這是把柄?你想跟誰告發?”蕭約咬了一顆糖葫蘆,覺得太甜很自然地就把剩下的都給了薛照,“皇帝嗎?你覺得自己有命到禦前?”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幾個月過去,蕭約氣勢已經和從前大有不同。沈邈雖然一眼認出了女裝的蕭約,但一路心裏也在忐忑驚詫,很難將數月前自己擄到府上的太監之妻和如今的陳國儲君相關聯。

“我沒那麽蠢。”沈邈摸摸後腦,“我能猜到,你有今時今日的地位,都是皇帝成全的。否則,就算薛照本事再大,也沒法鋪開這麽一場大戲——你身邊這個,還是薛照吧?連模樣都沒換,就頂替了質子,看來狗太監的來頭也不小。皇帝跟你們是一夥的,我跟他告狀不是自尋死路?還是那句話,誰不知道誰啊,各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了。”

薛照並不生氣他依舊出言不遜,撚著糖葫蘆簽子:“你這種腦子,能及時想到是頂替,還算鎮定地說出這些話,也實屬不易。”

“哼,我聽說衛國質子相貌絕世,本來還好奇,如今發現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從前是個囂張跋扈的狗太監,如今搖身一變攀著裙帶關系成了溫文爾雅的駙馬,還受封郡王,這口軟飯可算是讓你吃著了。”

“你想吃軟飯也吃不成。”

“真不要臉。方才祭典時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眼珠子恨不得粘在老婆身上,不是薛照還能是誰?”沈邈撇嘴道,“得了,我沒興趣管你們是怎麽偷天換日當上公主和駙馬的。既然你們也幹的是鋌而走險的事,就別計較我這丁點罪過了。我帶聽雪回梁國去,只當從來不認識你們,你們也忘了在京城見過我。這不是兩全其美?”

蕭約想了想,搖頭:“看在舊日相識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饒了你也不算什麽大事。但聽雪並不想跟你,你要走也只能一個人走。”

沈邈拍案:“別以為當了儲君就能管天管地了!我們的事,你管不著!”

“你在和誰說話?”薛照眼刀淩厲。

“我不怵你!薛照,從前我打不過你,如今未必!”沈邈擼卷袖子,曬黑的皮膚上還有幾道猙獰的疤痕,“我也是從刀山火海裏歷練出來的!想攔我,除非我死!”

聽雪看著沈邈手臂上的刀傷——知道是刀傷,因為當時他眼睜睜看著山匪的刀落下來,就要將自己劈成兩半,沈二公子卻以血肉之軀為他擋住了,霎時天地都是紅色。

這一刀險些斬斷二公子的手臂,軍醫足足花了三天三夜才接好筋骨,而傷口久久不能止血,二公子因此昏迷了半個月。聽雪一直在床前伺候,餵藥時不知滴落多少眼淚。

“二公子,別沖動。”聽雪收回思緒,擦擦眼尾,“你不要和殿下與駙馬起沖突,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我好,你也待我很好。但我真的不想回梁國去。”

沈邈看著眼圈紅紅的聽雪,吼道:“沒見過你這麽犟的人!跟我回去有什麽不好?沈家家大業大,短不了你吃穿。要是你還想唱戲,我也不攔著,我爹娘也說不出什麽來,我能保證!你到底還在矯情什麽?”

聽雪眼睫顫了顫,他聽出了話裏的意思,二公子想帶他回沈家,長住。

“二公子錯愛,我實在承受不起。”

“愛個屁愛。別自作多情,是你欠我的。”

聽雪垂首道:“是我說錯了……但我真的不想再回梁國。在這裏,沒人知道我的過往。但是梁國……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從前的恩客。二公子,我想挺起脊梁做人,你就成全讓我站著吧。”

沈邈聞言錯愕地怔了許久:“你還在意這個,誰敢說……有我在,誰敢再說你什麽?”

聽雪搖頭:“當面不說,背地裏連二公子也要受連累,名聲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把人活活壓死。”

“壓死我也不在乎!”沈邈眼中有晶瑩閃動,他緊緊攥住聽雪的手,“我為你死過一次,你沒長眼睛看不見,沒長心感受不到嗎?我不在乎你的過往,也不會再讓你受人折辱,你懂不懂我的意思?!還要裝傻充楞到什麽時候——”

聽雪抽手,側過頭去雙頰緋紅:“二公子,你別這樣……”

“不把話說明,就別怪別人聽不懂。”蕭約清咳兩聲,表態道,“聽雪想留在陳國,我大力支持,任何人也強迫不了他做不想做的事。”

“關你屁事——”沈邈怒氣上頭正要發作,蕭約又道:“不過,若是你想留在陳國,我也可以成全。”

沈邈聞言默然良久,然後固執地將聽雪的手抓回來相握:“條件是什麽?你想讓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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