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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單戀 我們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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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單戀 我們還有機會嗎

蕭約驚詫且難以置信的話出口, 接著便是漫長的沈默。

謝茳眨了眨眼,雙眸讓酒氣熏得霧蒙蒙的,他直楞楞地望著蕭約, 目光卻是空洞的, 並沒有聚焦,仿佛透過面前之人在對視虛空,凝望遠方, 一眼望到了多年前。

良久之後他終於發出了聲音, 卻是一聲苦澀的笑:“是啊, 我嫌疑最大,最想殺她就是我。”

這話既像是承認又像是否認,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蕭約看著謝茳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

在梁國的時候,蕭約吃過許多次齊先生做的飯,從佳肴美食中嘗得出先生傾註了濃* 濃的情意。愛生活的人才會愛烹飪,掌握火候如同經營人生。蕭約記得齊先生說起因為夫人好吃所以他就鍛煉了廚藝時眼裏有光,也記得先生提起亡妻的滿臉落寞孤寂……

鶼鰈本情深,忽而生死隔, 人生苦痛莫過如此。

如果這一切都是謝茳造成的,而他因為皇室身份一直逍遙法外,而齊先生反過來還要給皇室賣命才能獲得一絲報仇的機會——

何其殘忍。

“以我的身份, 要殺死一個尋常婦人, 是再輕易不過的事。”

“沒有人比我更看魏氏礙眼了,不是我還能是誰?”

“嫉妒嗎?不止吧, 恐怕還有恨,還有不甘,憑什麽,那女人既無美貌身段也不曼妙, 憑什麽是她?我連她都比不過?”

謝茳喃喃自語,邊說邊笑,笑得停不下來,蕭約怒上心頭,拽住他衣領:“到底是不是你!”

謝茳擡起頭來滿面濕涼,目光更涼:“殿下心裏不是已經給我定罪了嗎?還有什麽可問的?”

想要逃避罪責之人往往會狡辯,蕭約看他像是毫無希望一心求死,答案反而分明了。

丟開他退到薛照身邊,蕭約緩舒一口氣道:“我不想在這種晦氣的地方多待,這種荒唐的事以後也不要再做了。”

謝茳笑得比哭還難看:“那正好,殿下給一道賜死的旨意,我就算是弄假成真了,再也不會丟皇室的臉。”

“我雖然做了儲君,但也不至於能夠隨意賜死宗室。”蕭約扭頭看了看廳上陳設的棺木以及案頭的香,“我只給你一炷香時間,你要是什麽都不肯說,我們幫不了你,你就只能與先生誤會至死了。”

謝茳瞳仁顫了顫,雙手撐著座椅兩側扶欄坐起身來:“你信我?”

未待蕭約回答,謝茳站起,踉蹌上前,幾乎要和蕭約臉貼臉,被薛照一腳踹回了座椅裏。

爛醉的濁氣瞬起瞬散,薛照側身擋護:“就在那說。”

謝茳肩膀撞在椅背上,反手去揉,五官都皺在一起:“沒見過防這麽嚴的,我只是喝多了,又沒帶著瘴氣,這一腳踹得我心肝肚肺都快吐出來了……怎麽說我也是皇叔,從來沒人敢這麽對我……大侄子,治國先治家,看看你這駙馬……”

薛照拖了椅子過來讓蕭約坐下,他則站在旁邊警惕應變。

蕭約道:“皇叔又如何?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任性妄為。何況是你先為老不尊的,怪不得我家駙馬無禮。踹得也不太重吧?要是齊先生踹你一腳,大概你會歡喜三天三夜。”

謝茳搖頭苦笑:“他恨不得活剮了我……大侄子,別打趣叔叔了,若你那先生是個開竅的,還輪得到你來做儲君?”

謝茳對齊憫果然有情。

蕭約想到先前在梁國,齊先生對斷袖之事深惡痛絕,態度激烈地反對他和薛照,還以為他身為正統的讀書人覺得此事有違倫常,原來是因為謝茳。

“皇室血脈特殊,皇叔想如我這般,大概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齊先生不是觀應。”蕭約雙手交握在腹部。

謝茳皺了皺眉:“誰像你……我……要是齊孟肴他……唉,算了,不著邊際的空話不說也罷。如今做儲君的是你,即便不是你,也不會是我,江山皇位於我而言只如雲煙。你這肚子,對外說是一個月,看起來連四個月都不止,知道是女孩還是男孩了嗎?若是男孩,你還得受二道罪。”

感受到一道溫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蕭約擡頭和薛照對視,一手與他相握,一手輕撫腹部:“多謝皇叔惦記,兒女都是我們二人的福份,不必強求,到時候生出來就知道了。”

謝茳點點頭:“這是你們和皇帝的事,我不該多問——你為什麽相信我是清白的?”

蕭約反問:“先前皇叔帶薛昭來參加駙馬遴選,是想和皇帝交易什麽?是讓皇帝幫你找到殺死齊先生妻子的真正兇手嗎?”

“大侄子真是聰慧。”謝茳坐直道,“我想知道,到底是誰這麽大膽,敢讓我受了這麽多年的冤枉。”

蕭約沒接話,聽他繼續說。

“皇帝身處深宮,卻能知天下事,能讓天下人都為他所用。他本來還吩咐了我許多拆散你們的事,不知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或許父憑子貴吧,這孩子來得及時——既然大侄子你已經查到這一步了,我也不必繞遠和皇帝再討價還價,你替我查明真相還我清白,我助你穩坐帝位。”

“真相我當然要查,不過並不是為了皇叔,也不會和你做什麽交易。作為齊先生的學生,這是我該做的。”蕭約目光定定,“若是皇叔果真與此事無關,我自然會讓齊先生知道你的清白。可若是皇叔對我說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一定會為齊先生主持公道。”

謝茳扯了扯唇角:“要是我想殺人,他們成婚之前就動手了。大侄子,別再試探我了,我沒做,想過,但真的沒做。”

對方的話是真是假,蕭約暫時不做判定,他問:“當年你們對簿公堂,齊先生為什麽篤定是你殺了師母?除了你有殺人動機,他還掌握了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嗎?”

謝茳看看蕭約,又看薛照,雖然後者只是靜靜地站在他所效忠的君主旁邊,卻是一道再堅固不過的護身屏障,也是出謀劃策安定心神的智囊。兩人同心,便可其利斷金。

真讓人羨慕。

謝茳不太願意回憶當年,但還是詳細說來:“那時候我剛襲承越王之位,我那老爹,生前常因我動氣,到死也沒得到個孝順兒子,更別說抱孫子了……我再不是個東西,也得給他好好守孝吧,所以有半個多月都閉門不出……再出門就是上公堂了。孟肴言之鑿鑿說我是殺人兇手,要我償命。我被他幾拳打懵,堂官把他拉開才告訴我,苦主從死者的鬢發裏發現一小片碎紙,是豆蔻詩社專用的紙張,鞋底踩爛的花瓣是那邊獨有的,脖子上的勒傷也有問題——”

薛照發問:“驗屍的結果說明人是死亡之後才被懸掛梁上的?”

謝茳點頭:“堂官私下對我說了來龍去脈,魏氏的確不是自殺,但他讓我不必擔心,對方只是一個藉藉無名的窮儒,證據也不充足,根本告不贏——但人真不是我殺的!就算魏氏的死和豆蔻詩社有關,但我只是資助了豆蔻詩社,怎麽就資助出一樁殺人的罪名了!天大的冤枉!”

謝茳說得情緒激動,但高聲未必為真,蕭約語氣平靜:“但是最終此案還是錯判了,分明是謀殺,卻以自殺結案。皇叔認為,這是因為什麽?清白與否暫且不論,皇叔不覺得虧欠先生嗎?因為你出身皇室又牽涉案件之中,所以早該澄明的真相,至今不白。”

謝茳一下子就洩了氣,他承認:“官府為了‘包庇’我,所以草草了事,我難辭其咎。但我真的沒有殺人,我也想幫他查明真相找出真兇,但他根本不聽我解釋。我是冤枉的,我不該被孟肴誤會這麽多年。從那之後,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再回來也只剩下滿腔仇恨,就連今日他師父忌日,他因為不想見我,也沒來——”

蕭約道:“齊先生如今是梁國的官員,處處要按規矩辦事,他早就隨著使團回去了,怎麽能來?皇叔,你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謝茳哼道:“什麽狗屁規矩,若是他想多留一段時間你會不允?他就是不想見我,他恨死我了……分明我們曾經那麽要好,分明是我先認識他的……他做飯還難吃得要死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是我硬著頭皮吃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他廚藝一日一日好起來,憑什麽最後坐享其成的是別人……憑什麽都沒了?就因為我是個男人嗎?”

蕭約打斷謝茳的自怨自艾:“這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齊先生他並不喜歡男人,你不能要求他非得回應你的單戀。”

謝茳咬牙:“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別說了!最沒有立場對我說理的就是你了,你是輕輕松松什麽都有了,卻讓我不要強求,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懷著孕,站著也腰疼。”蕭約要他認清現實,冷聲道,“齊先生和你,從來都沒有可能。這不是說理,是事實。就算你們認識在師父師母結緣之前,但你們至多也就是知交好友,是你奢望強求,不怪先生給不了你想要的。就算從前有知己的情誼,因為師母的死,也都耗盡了。你要是還想挽回這個朋友,就該振作起來,好好去追查真兇,否則就算你辦再多次喪事,先生也不會來。”

蕭約言盡於此起身要走,謝茳在背後道:“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蕭約回頭看他:“皇叔何意?”

謝茳臉頰還有醉酒的酡紅,他抿了抿唇,雙手垂在身側握成拳頭:“有朝一日證明了我與此案無關,而他又是鰥夫,我們……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嗎?”

蕭約搖頭:“皇叔你怎麽執迷不悟呢,我說過了,齊先生不是斷袖,就算他妻子亡故多年,他要再娶,也不會和男人在一起。”

“是男是女有什麽分別!真心不都是一個樣!你倆難道也是天生的斷袖?憑什麽你們能成,我就是奢望?”謝茳吼道,“你也這麽說,他師妹也這樣說,像是你們很了解他一樣!你們不知道!當年孟肴他和我在一起有多開心,你們不知道!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不開竅,他是個榆木腦袋,萬一呢,萬一他突然回心轉意呢?”

蕭約自知勸不動他,嘆息道:“難怪先生覺得你是兇手,皇叔,你太偏執了。你對先生的這份癡狂真是充分的殺人動機。”

“我說了,我想過那麽做,更極端的做法都想過,到底是沒有付諸行動。”

謝茳慘然一笑:“大侄子,大侄婿,別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看我,我說的都是實話。設身處地想一想,假若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你會殺掉對方的愛人,將其占為己有嗎?愛一個人,怎麽會舍得讓他痛苦,只能是自己把孤單的煎熬都咽下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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